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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阳光穿过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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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枝叶，斑驳地落在露娜脸上。
她眉间微蹙，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血色的双瞳怔怔望着天空，片刻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身，伸手摸向胸口。
「……？」
皮肉完好。
心脏也规律地跳动着。
这和她最后的记忆完全对不上。
——她明明记得，自己刚被揍敌客一爪掏了心。
唯独身上这件衣服，还无声地彰显着先前发生过的一切。
前襟是一大片干涸发黑的血渍。
正中央，开着一个狰狞的破洞。
布料边缘焦黑卷曲，指尖摸上去，仿佛还残留着那一拳穿心而过时的触感。
她低下头，这才发现挂在颈间的丸玉。
原本圆润剔透的珠子，此刻爬满了细碎的裂痕，像随时会碎成粉末。
她捏着珠子，愣了一下。
那是个很平常的日子。团长不知从哪摸出这颗珠子，笑着扔给她。
「听说是很古老的宝物，能带着人找到缘分或牵绊所在的地方。」
他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你这么常迷路，说不定哪天能靠这个找回基地。」
她当时嫌他调侃，却还是随手把珠子挂上了脖子，没放在心上。
现在想起来，倒希望那句玩笑话能成真。
她环顾四周。这里不是友克鑫。
她近期的记忆里，也没有到过任何类似的地方。
女孩歪了歪头，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算了，想不明白就别想了。」
「脑力活果然不适合我，团长在就好了。」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胸口完好，腰腹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干净整洁。
嗯……？干净整洁？
「我的蜘蛛不见了……啊，我果然是死了吧。」
她一边低声嘀咕，一边朝日光的方向走。不管怎样，先四处看看再说。
话说回来，死后世界感觉跟先前也差不多？就是人少了点。
走了好一阵子，她找了个高处远眺，看见远方有座疑似城镇的地方。
说「疑似」，是因为那里的风格她从没见过。
她见识不算广，但好歹看过电视。
而且那边的人，穿衣风格怎么跟信长那么像？
难道大家都误会信长了，其实他并不是少数派？
思绪正要发散得更离谱，一声胃鸣把她拉了回来。
这时她才注意到，山脚下还有个小村落，看起来不算封闭。
三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正走进村口，村民纷纷迎上去，像是早就在等着。
「啊……人死了也会肚子饿吗？先去下面那个村子吧。」
她利落地自高处跑下，这点距离对她不算什么。
那些奇装异服的人近看更诡异：白色宽袖长袍，腰间挂满她看不懂的符纸和法器，头上还顶着高得离谱的黑色高帽。
她再凑近些，悄悄潜进村里最大的屋舍，听见村民和那三人断断续续的对话：
村里有人口不明失踪，怀疑是诅咒，拜托术师大人们来清除。
很好，不愧是死后世界，还有超自然现象。
偷听了一阵子，那些被称为术师的人还没有动手的意思。
似乎在等着村民上酒菜，打算酒足饭饱过后再说。
巧了，她也想先开饭。
既然术师们在外头等着上菜，她就先替他们尝尝吧。
屋舍构造简单，厨房很快找到了，灶上备着三份比旁边大锅饭精致许多的菜。
虽然手艺粗糙，但看得出是特地准备给术师的。
她很自然地端走了一份，继续她的观察大业。
那三名术师心安理得地接受村民的供奉。
哎呀，少了一份的事情被发现了。
缺份的术师对村民发怒，真可怜呢。
露娜一边想，一边咬了口手里的鸡腿。
就在术师和村民僵持之际，她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气息。
显然不只有她察觉了，那三名术师也同时神色一肃，冲出屋舍，奔向气息的来源。
她跟了上去，找好位置把自己藏起来。
此时已是日暮，逢魔时刻的光影中，道路正中央伫立着一个玩意儿。
像侠客以前玩的克苏鲁游戏里的怪物：一坨黏黏稠稠的大型毁容复眼史莱姆。
大剌剌地霸占着街道，嘴里呢喃着什么。
「税金……税金……收成不够……」
露娜怀疑自己听岔了。
怎么变成克苏鲁怪物了，还要赚钱的吗？
三名术师包围上去，开始攻击。
其中一人想把腰间的符纸贴上去，但克苏鲁不愧是克系，就算是毁容史莱姆，照样能喷黏液。
速度挺慢，那名术师还是中了，哀叫出声。看来这东西是能伤到人的。
术师一号虽然受了伤，好歹还是把符纸贴了上去。
术师二号和三号随后吟唱了什么，拔刀砍向克苏鲁。
一把刀带着潮意，露娜挑了挑眉，是水？
另一把就直接多了，刀上的火焰都具现化了。
说到这，也许该找个机会确认一下，她的念能力还在不在。
身体里的力量是有的，她敢肯定，就算不用念，打趴那三个术师也不成问题。
四舍五入，空手打赢克苏鲁应该也行。
只是没有发动对象，念能力还在不在就不好说了。
死后世界嘛，什么都有可能。
术师二号和三号砍中克苏鲁后，它垂死挣扎，又来了一波爆击，三名术师齐齐重伤。
他们奋起抵抗，总算把它杀死。
克苏鲁死后……消失了？
那人死了也会消失吗？
她有些好奇，打算之后路上找几个看不顺眼的人试试。
说到这里，死后世界，她们到底算人还是算鬼？不过每个都长得挺像人，先当人吧。
思绪又要飘走，幸好她自己绕了回来。她瞥了眼克苏鲁消失的地方，转身朝记忆中城镇的方向走去。
露娜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往城镇走，走着走着，景色却越来越不对劲。
高耸的城墙没看到，稀疏的篱笆倒是随处可见。预期中热闹的人声，变成了几声犬吠。
她停下脚步，低头想了想。
……好像走错路了。
算了，反正到哪都一样，先找个地方睡觉比较重要。
眼前这个小村落，看起来比有克苏鲁的那个还寒酸，但至少有屋顶吧？
流星街出身的人，很宽容的。
她大大方方地走进村子。
第一个看到她的，是个正在挑水的老妇人。
水桶「哐当」摔在地上，老妇人脸色瞬间惨白。
「妖……妖怪……」
她抖得不成样子，指着露娜，声音越拔越高：
「白发、红眼……是妖怪！大家快来啊，村子里来妖怪了！」
露娜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头发。
白色齐肩长发，在月光下似乎透着柔金色，跟平常一样好看。
她又眨了眨眼。
眼睛的颜色，来到这边还没确认过，不过她记得是红色没错。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啊，说到这个，这里大部分人的发色，居然都跟团长一样呢……
以前明明很少见的。
不过都没有团长好看。
趁她又发散的时候，村民闻声聚了过来。
一个个脸上写满戒备与恐惧，手里抄着锄头、木棍，把她团团围住。
露娜看着眼前这圈如临大敌的人，心里叹了口气。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息一晚……」
「你们让间屋子给我，我就不动手，怎么样？」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上前，也没人愿意退让。
沉默了几秒，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不过是个孩子，能有什么能耐！」
这句话像点着了什么。
原本犹豫的几个青壮年像是找到了台阶，纷纷举起锄头：「对，一起上，怕她做什么！」
话音未落，三人已经举着锄头冲了上来。
露娜这回是真的叹气了。
眨眼之间，三名青壮年还没弄清自己的攻势有没有奏效，就已经全部倒地。
脖颈歪成不自然的角度，眼睛圆睁，带着至死都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的错愕。
露娜盯着地上的尸体。
啊，所以人死了是不会消失的。
她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家常。
「还有人要上来吗？」
她歪了歪头。
这句话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方才还在犹豫的村民脸上，戒备变成愤怒。
几个人红着眼冲上来，喊着要为谁报仇。
结局却没什么不同。
眨眼之间，冲上来的人脖子齐齐折断，死状跟前面那三人如出一辙。
村子陷入一片死寂。
没有人再敢上前，只剩下此起彼落的抽气声和啜泣，混着几声压抑的哭喊。
露娜环视一圈，发现没人再上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主动朝村民走去。
「所以，现在，有地方给我住了吗？」
没人回答，也没人再反抗。
过了半晌，一名年长的村民颤抖着指向村里最大的那栋屋子。
大概是族长或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住的地方。
露娜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那栋屋宅，仿佛四周一片狼藉跟她毫无关系。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回头对村民说：
「记得帮我准备明天的早饭哦，开心的话，我明天就走了呢。」
其实不管怎样，她都是要走的。
不过这样说，村民大概会更积极吧？
隔天一早，天光乍白，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露娜懒洋洋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推门出去。
不出所料，村民们早已恭恭敬敬地候在门外。
捧着各式各样的食物，一个个低着头，没有一人敢跟她对视。
为首的老者双手颤抖，把托盘高高举起。
上面摆着几碗热腾腾的粥、几片烤得金黄的鱼干，还有几颗用宽大叶子包好、麻绳系紧的饭团，一看就是特意准备好让她带在路上吃的。
看来是真的很希望她早点走。
「妖……大人，这是村里准备的，还请大人赏光。」
老者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露娜哼了一声，也不客气，接过托盘就吃了起来。
动作间看不出一丝昨晚的血腥气。
吃饱喝足，她把饭团揣进怀里，心情很好地拍了拍手。
「多谢款待，那我走啦。」
说完，也不等村民反应，转身踏上离开村子的路。
留下一群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的人，直到她的背影在山路尽头彻底消失，才敢深深吸气。
他们也有些不敢置信。
就这样……真的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