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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回府将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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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将近三周,禁足令总算解了。
露娜早就待不住。
里梅才松口,她便问起盘踞后山多年的那头土蜘蛛。
「才刚养好。」
里梅看着她。
「我知道。」
她答得很快,人已经往外走。
「所以去活动一下。」
里梅追到廊下,只来得及叮嘱一句慢些。
倒是宿傩,不知何时缀在了她身后。
也没说要不要同行。
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跟着。
后山深处,果然盘踞着一头老东西。
通体覆着粗硬的黑毛,八足展开时,将林间那点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吐出的丝网裹着咒力,黏在树干上,顷刻便蚀出一片焦黑。
露娜仰头看了片刻。
笑了。
她与它缠斗了小半个时辰。
护在身外的念上,沾满黏腻的丝液。
最后一拳落下,黑色的光在林间炸开。
土蜘蛛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折断了身后几株老树。
露娜落在一旁,甩了甩手。
回头时,宿傩还站在原处。
「看见了?」
她朝他比了一下方才出拳的角度。
「最后那一下。」
宿傩瞥她一眼。
她也不等他回答,已经转身往溪边去。
解决完,她不急着回府。
就地蹲在水边,洗去手臂与衣角上的丝液,一边兴冲冲地说起方才那场架。
哪一拳落早了。
哪一次不该退。
还有那东西明明断了两条腿,竟然爬得比先前更快。
宿傩原是站在稍远处等她。
后来,走到溪边,在她身旁蹲下。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尺。
露娜还在说。
他半个字都没接。
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等她洗净手臂,开始冲衣角上那块怎么也弄不干净的污渍,溪边的日影已经挪了一截。
里梅来寻人回府用膳,远远瞧见这一幕,脚步顿住。
水声里,夹着露娜断断续续的话。
宿傩垂着眼,手臂随意搁在膝上。
听她说到一半,还偏头看了一眼。
里梅在原地站了片刻。
随后,绕了条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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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露娜难得清闲,翻出宿傩一件被划破的外袍。
说是拿针线替他补一补。
里梅原要开口,但看她开心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见识过她那手针线活。
歪歪扭扭。
能穿,就算她赢。
这次也没有意外。
原本一道利落的裂口,被她缝得起起伏伏,末端还多出一小团收不干净的线。
露娜拎起来,左右看过。
觉得不错。
宿傩进门时,她便把衣服递了过去。
「补好了。」
他垂眼,看了看那道缝口。
眉梢动了一下。
露娜等着他开口。
他却只是接过外袍,披上了身。
「你真要穿?」
这下反倒是她意外。
宿傩抻了抻衣袖。
「你都敢拿出手了。」
他语气散漫。
那道歪扭的针脚,就落在袍角,怎么也藏不住。
「反正也没人敢笑话。」
里梅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件上好的云锦外袍上。
又看向露娜。
她已经凑过去,替宿傩拉平了袍角。
越拉,越显得那道缝口不平。
宿傩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就这么穿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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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日,用膳将毕,宿傩支着下巴,看了露娜半晌。
忽然开口:
「晚点出门。」
她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饭。
「去哪?」
「街上。」
露娜抬眼。
「你不是天天嚷嚷着无聊?」
她咽下去,才问:
「你也去?」
宿傩看着她。
「不然谁在跟你说话。」
她放下碗。
「那什么时候走?」
「吃完。」
露娜立刻将碗往前推了一点。
「吃完了。」
里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宿傩。
低头收起食器。
京中西市,人声鼎沸。
宿傩没有刻意遮掩身形。
沿街的人瞧见他,话音便低下去,脚步也跟着往旁边退。
原本挤得难走的街道,竟慢慢让出一条路。
他走得自在。
露娜也不甚在意,一路东张西望。
行到一处首饰摊前,她停了停。
摊上摆着各式发钗。
她拈起一支,感觉有些眼熟,看了两眼,又放回去,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才发觉宿傩没有跟上。
回头一看,他还站在摊前。
正垂眼看着方才她拿起的那支发钗。
暗红的珊瑚珠下,缀着一枚小巧的鎏金蝶翼。
用料不算顶尖。
那抹暗红,原是与他的眼瞳有几分相似。
他拿起来,转过一面。
唇角微微勾了勾。
「你要买这个?」
露娜走回去,满脸新奇。
「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了?」
宿傩瞥她一眼。
「你这脑子,怎么可能是给我自己的。」
她还没回答,他已将钱搁在摊上。
摊主低着头,连找补的手都有些发抖。
宿傩没等他,拿着发钗,将露娜转了过来。
「别动。」
她下意识抬手摸头。
「你会吗?」
「手放下。」
他拢住她一绺散发,将发钗插了进去。
插到一半,略停了停,换了个角度。
这才松手。
露娜站着没动。
他退开一点,端详片刻。
暗红的珊瑚掩在月白泛金的发间,衬得她眉眼愈发明艳。
他的目光稍停。
露娜抬眼。
「怎么样?」
「丑死了。」
她摸了摸发钗。
「你自己挑的。」
「配你倒也凑合。」
露娜没在意他这句挖苦,指尖轻轻碰了碰微凉的珊瑚珠。
「真送我了?」
「不然给谁。」
露娜看着他,慢慢笑起来。
「就是没想到,你会送我东西。」
宿傩瞥她一眼。
「现在知道了。」
说完,便转身往前走。
露娜又摸了摸发钗。
摊主还捧着找回的钱,站在后头,不知该不该追。
她回身接过,朝他道了声谢,这才快步跟上。
「宿傩。」
他没有回头。
她走到他身边,抬脸给他看。
「没歪吧?」
他侧目扫过。
「走你的路。」
她笑了,又伸手碰了一下。
这回没有再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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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
三人难得都无事,坐在廊下,各自消磨时光。
宿傩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只端着酒盏。
其余两只,正将一柄匕首翻来覆去地把玩。
刀柄在掌间转过,接得稳稳当当。
里梅坐在稍旁,就着炭炉煮茶。
水还没开。
他揭盖看过,又添了一小块炭。
露娜瞧着宿傩那几只手,忽然笑出声。
「说起来,你这几只手一起动的时候,还真有点像……」
她比划了两下。
「那种,多爪的虫子。」
宿傩转眼看她。
她自己先笑起来。
想起后山那头土蜘蛛,断了腿,还能飞快爬动的模样。
又想起更早以前,盘在神社鸟居上的蜈蚣妖。
它垂下身子时,那些细足也是这么一齐动的。
再往后,是神社后山的竹林。
梅婆婆的小土坡。
还有离开那日,她走到山脚,回头望见的两道身影。
它们仍站在山上。
一直看着她。
露娜的笑,慢慢淡了。
「怎么,说着说着,自己不敢说了?」
宿傩瞥她一眼。
她回过神,摆了摆手。
「没有。」
「就是想起以前的事。」
她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
那时候,她只顾着往前走。
如今再想,却先想起那两个没有跟下山的。
他们留下来的时候,自己走了。
梅婆婆走的时候,留下来的却是她。
「……原来,我讨厌被留下啊。」
话出口,露娜自己也怔了一下。
里梅添炭的手停了停。
宿傩看着她。
她却已抬起头,重新扯出一点笑。
「啊,不过你这么强,铁定我们都死了,你还在。」
说完,还笑了两声。
宿傩没有接。
匕首停在他掌间。
他看了她片刻,才嗤笑一声。
「你死了,我也能把你诅咒回来。」
他将刀收起。
「放心吧。」
露娜看着他。
「你这也叫安慰?」
「不然你想听什么。」
她张了张嘴。
想了一会儿,又闭上。
里梅将煮好的茶,放到她面前。
她低头端起来。
茶还很烫。
露娜吹了吹,没有立刻喝。
炭火轻轻响了一声。
廊下,谁也没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