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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宿傩掀帘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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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傩掀帘而入时,身上那件玄色宽袍还带着未干的湿气。
显是方才才冲洗过。
他一眼扫过榻上,见露娜果真醒着,脚步不停,径直走到榻边坐下。
「醒了。」
他垂眼看她。
「知道自己蠢到什么地步了吗?」
露娜被这劈头一句噎住,下意识想反驳。
张了张嘴,却又想起自己确实是凭着一口气硬撑。若非他赶巧来了,后续如何再次出逃,还真不好说。
这下也没了底气。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
宿傩嗤笑一声,伸手扯开她肩头的衣领。
「你做什么——」
露娜下意识往后缩,却被他一手按住。
他没理会她,目光落在颈侧、肩头那些深浅不一的齿痕上。
大半已经结痂。
个别还泛着新鲜的红。
他看了一会儿,掌心覆上其中一道最深的伤。
咒力逆转。
温热的正能量渗入皮肉,伤口逐渐收拢,连同周围的红痕,一点点淡去。
露娜肩头动了一下。
按着她的手没有松,覆在伤处的掌心,却停了停。
「现在知道疼了?」
「有点痒。」
宿傩瞥她一眼。
她闭上嘴,让他继续。
他移到下一道伤。
露娜原本想调侃两句,见他始终没有开口,也慢慢安静下来。
屋里只剩衣料轻擦的声音。
处理完颈间、肩头的痕迹,他的手并未停下,隔着衣料,按上她体侧那道伤。
露娜的呼吸顿了一下。
这一处伤得深。
即便先前已经止血,稍一牵动,仍会扯出疼意。
宿傩察觉了。
「别动。」
掌下的咒力缓缓渡入。
伤口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气息。
粗粝,腥气浓重。
不属于她,也不属于他。
是那鬼留下的。
他的手停住。
那东西已经死了。
气息却还留在她身上。
宿傩垂眼,重新覆住伤处。
掌下的皮肉已经收拢,他却没有立刻停手。
「宿傩?」
露娜低头,想看他按着的地方。
「别动。」
他按住她。
她只得坐回去。
屋内静了一会儿。
宿傩辨过那道伤,又辨过周围的气息。
直到再找不出那一丝腥气,才收回手。
露娜低头,隔着衣料试探着碰了一下。
不疼了。
她又动了动肩膀。
宿傩靠回原位,看着她。
「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嗤笑一声。
「倒是趁着空子,胆子肥了不少。」
「他们也就是瞧准你不在才敢的。」
露娜想打圆场,含糊接了一句。
话音才落,便被他一眼看了回来。
她悻悻闭嘴。
总不能真就那么坐着,等人来救吧。
只是这话到了嘴边,终究没有说出口。
宿傩瞥她一眼,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休养好之前,哪都不许去。」
露娜抬头。
「可是——」
他的手还停在她头上。
她看了他片刻,把后半句咽回去。
「……知道了。」
窗外天色渐亮。
院里的血腥气,还没有散尽。
宿傩收回手,将被她扯乱的薄被,往榻里推了一点。
「躺回去。」
露娜盯着他。
他也看着她。
最后,还是她先挪回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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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京城内,另一番景象。
阴阳寮遭血洗的消息,这几日已然传遍朝野上下。
藤原北家家主闻讯,当场砸了手边的茶盏。
碎瓷溅在阶下。
下首几人垂着头,无人出声。
「两面宿傩……」
他指节收紧。
「竟猖狂至此。」
日月星进队全军覆没的旧账尚未算清,如今又添了阴阳寮满门尽诛。
若再无人制止,往后朝廷的敕令,还有谁肯奉行?
「家主。」
一名幕僚躬身进言。
「各家已有人递话来问。」
家主抬眼。
「问什么?」
「问此事,朝廷打算如何处置。」
屋内静了片刻。
家主看着阶下的碎瓷,终究缓缓开口。
「传信宫中,联络各家。」
「这回,不能再任他逍遥下去了。」
幕僚俯身应诺。
退出门时,衣角擦过一片碎瓷。
他没有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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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娜身上的伤虽已愈合,先前日日被吸血,亏损却不是一时能补回来的。
里梅算着日子。
从她回府那日起,足足将近三周,体内咒力浓度才恢复如常。
其实不消半月,她脸色便已好转大半。
人一有精神,就待不住。
时常趁里梅前脚端着空药碗离开,后脚便想溜去庭院活动筋骨。
每回都被拦在廊下。
「我只是走走。」
「方才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真的只是走走。」
里梅看着她。
她也看着里梅。
片刻后,露娜转身,慢吞吞走回屋里。
宿傩大人早发了话。
没彻底大好之前,哪都不许去。
里梅每日照旧查看她的恢复情况。
指尖搭上腕间时,总要多留一瞬。
脉跳已经稳了。
他仍等过几下,才收回手。
露娜有时会问,是不是还没好。
他只说,还要再养。
药照旧端来,膳食也一顿不落。
只是渐渐地,里梅察觉,府里不对劲的,不只露娜一人。
大人近来,又犯起先前那股古怪劲儿。
不论是端膳食进屋,还是有拿不准的事要请示,他时常一进门,便见宿傩大人望着廊下。
露娜在那里晒太阳。
有时坐着,有时索性躺下。
睡着了,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点心。
并没有什么值得看上许久的事。
可那道目光,就是没有移开。
里梅站了一会儿。
「大人。」
宿傩这才收回视线。
「说。」
神色如常。
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里梅垂下眼,照旧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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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傩认得那份心思。
说穿了,不过是想要二字。
他向来要什么,便伸手去取。
没有放在眼前,还迟迟不动手的道理。
可偏偏,这一回,他没有。
露娜已在他府里。
吃他的,住他的,连伤也是他治好的。
她却照样敢嫌药苦,敢跟里梅讨价还价,敢在他说完不许之后,转头寻别的空子。
正想着,院墙那头,忽地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宿傩侧耳听了片刻,唇角先扯开一点。
那家伙又不老实了。
绕到后院,果然见露娜坐在墙头。
她望着远处,双腿悬在墙内,轻轻晃着。
听见脚步声,动作顿了一下。
却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反倒扭头,冲他一笑。
「嗨。」
宿傩在墙下站定。
「这是准备爬墙出门了?」
「闷得都要发霉了。」
她故意晃了晃腿。
「你说的,好全之前哪都不许去。」
「里梅听你的话,把我盯得死死的。」
宿傩抬眼。
她立刻补上:
「我这不还没出去嘛。」
说着,还指了指自己垂在墙内的脚。
「换换风景而已。」
宿傩盯着她,看了片刻。
忽地笑了。
他有的是办法,让她从墙上下来。
也有的是办法,让她往后再爬不上去。
只是下一次,她还会不会这样回头,冲他笑?
不怕他。
不顺着他。
理不直,气还壮。
若是伸手锁住她,逼她俯首,眼前这般模样,也就消失了。
她或许会怕。
或许会恨。
依她那副脾气,后者居多。
他当然留得住她。
只是往后,她看着他的时候,眼里还会剩下什么?
人倒是能留下。
得到的,却不是他想要的。
「你笑什么?」
墙头上的人问。
宿傩回过神。
露娜正低头看他,眉头微微皱着。
像是已经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他勾了勾唇。
「坐够了就下来。」
她看了一眼远处。
「再一下。」
宿傩没有催。
露娜等了片刻,见他果真没再开口,便又转回去,继续晃着腿。
夕光落在她月白泛金的发上,映得侧脸明艳,眉眼间却仍带着那点倔意。
他站在墙下,看了一会儿。
反正,时日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