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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爬山 乔卿羽正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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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卿羽正躺在床上看一个舞蹈博主的视频,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的是“韩臣辰”。她愣了一下。他们加了微信之后,聊过天,但从来没有打过电话。而且这个时间点,不算早也不算晚,但打来电话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他们不熟。她犹豫了两秒,接了。
“喂?”
“你上号。”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在游戏里更清晰,但更近,像贴着耳朵说的。他没有寒暄,没有“在吗”,没有“方便吗”,直接就是“你上号”。
“什么号?”
“steam。你下那个游戏了吗?我发链接给你了,爬山那个。”
她看了一眼微信,果然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一个steam游戏链接。她点开看了一眼,是个像素风的爬山游戏,主角是个小人,背着背包,拿着登山杖,在山路上走。评论里说“治愈”“放松”“适合一个人玩”。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叫她玩这个。
“你怎么知道我在?”
“你微信在线。”
“在线不代表我有空。”
“那你现在有空吗?”
她沉默了一秒。她确实有空。她躺在床上刷视频,也没什么正事。但她觉得这件事很奇怪。他们不熟。微信上聊了几次,但每次都是他主动发消息,她礼貌回几句。他们没有打过语音,没有打过电话,没有视频。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让她上号。这超出了他们现有的关系。
“你为什么不找别人?”她问。
“别人不在线。”
“你看起来不缺朋友。”
“我就找你。”
她看着那条游戏链接,想了一会儿。然后她说:“行吧。我下。”
她悉悉索索地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电脑,下载steam,安装游戏。手机还开着免提,放在桌上。他在那头等着,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挂。她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挂电话。也许是因为她已经答应了,也许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拒绝。
游戏下好了。她点开,界面很简单,一个像素小人站在山脚下,旁边有一个按钮,写着“开始登山”。她点了。屏幕右上角弹出一个提示:“韩臣辰已加入。”
他的角色出现在山脚的另一边,也是像素小人,背着蓝色的包,拿着登山杖。他的ID就挂在头顶,明晃晃的。她的ID是默认的,一个乱七八糟的字母组合,她懒得改。
“你到了吗?”他在电话里问。
“到了。”
“你拿那个道具,往我身上扔。”
她看了一眼道具栏。里面有石头,有树枝,有泥巴。她拿起一块石头,鼠标一点,往他的像素小人身上砸过去。石头砸中了他的头,他的小人踉跄了一下,屏幕弹出一个“-10”。她看着那个数字,笑了一下。没出声。
“你砸我?”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很淡。
“你让我砸的。”
“我让你拿道具,没让你砸我。”
“你也没说不让。”
他没有再反驳。两个像素小人开始沿着山路往上走。山路很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像素小人的动作很笨拙,每走一步都会晃一下。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他走得比她快,但会在拐弯的地方等她。她走得很慢,因为她一边走一边看风景。游戏里的风景做得不错,远处有山,有云,有树,天是渐变的蓝色。她很久没有玩过这种游戏了。她之前玩《星露谷》的时候,也是这样,种地、钓鱼、看风景,不着急。
“你是哪里人?”他问。
她没有回答。她拿起一块泥巴,往他的角色身上扔。泥巴糊了他的脸,他的小人停下来,擦了擦,屏幕弹出一个“脏了”的状态提示。
“你干嘛?”他问。
“没干嘛。”
“我问你哪里人。”
“你猜。”
他没猜。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很轻,很快。她在想他在干什么。然后他说:“吉林。”
她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你怎么知道?”
“群里的备注。你群里那个号码,是不是你手机号?前几位是吉林的。”
她愣了一下。她想起来了。当初加群的时候,老师让大家把备注改成“姓名+手机号”,她懒得改,直接写了真实号码。她以为没人会注意。但他注意到了。他看了她的号码,记住了前几位,然后查了归属地。
“你翻我备注?”她的声音高了一点。
“你自己写的。”
“你为什么要看?”
“好奇。”
她盯着屏幕。她的像素小人站在山路上,一动不动。他在前面等着,也没有动。游戏里的云在飘,风在吹,树在摇,但两个人都没有操作。她在想一件事:他看了她的号码,记住了归属地,然后在今天打电话的时候问她是哪里人。他早就知道了。他问,是在试探她会不会说。她没说,他就把答案亮出来了。
“好奇什么?”她问。
“好奇你这个人。”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好奇这个游戏好不好玩”一样。
她没有接话。她拿起一块石头,又往他的角色身上砸了一下。这次他没躲,石头砸在他肩膀上,屏幕弹出一个“-5”。他的小人晃了晃,然后继续往前走。她跟上去。
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你会唱歌吗?”
“不会。”
“跑调?”
“不知道。没唱过。”
“那你就是跑调。”她说,“不是你跑调,是她跑调了吧。”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她在等他的反应。这句话不是随便问的。她想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如果有,他可能会说“她?谁?”或者“什么她”。如果没有,他可能会说“什么她,哪来的她”,或者直接否认。她在用“她”这个词,试探他的反应。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你真恶心。”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打字,是真的笑出了声。很短的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她说:“啊哈哈。”然后就不说话了。
他在电话那头也沉默着。但她听到他的呼吸变了,好像也在笑,但没有出声。两个像素小人继续往山上走。山路越来越陡,像素小人的动作越来越慢。她走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像素的,蓝色的包,登山杖一点一点地戳在地上。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熟悉。一个黑衬衫的背影,走在她前面。她跟在后面,不靠近,也不走远。
“你到家了吗?”他问。
“什么家?”
“你吉林的家。你寒假回去的那个。”
“回了。又回来了。”
“你一个人回来的?”
“嗯。”
“你爸妈没送你?”
“没有。”
“你一个人坐高铁?”
“嗯。”
“几个小时?”
“六个。”
他没再问了。两个人继续走。走到山顶的时候,游戏弹出一个成就:“登顶成功。”像素小人站在山顶上,远处是云海,太阳从云层里升起来,把整个画面染成金色。她的角色站在他旁边,两个像素小人并排站着,一高一矮,包一蓝一红,登山杖插在地上。她看着这个画面,觉得有点像什么东西。但她没说。
“到顶了。”他说。
“嗯。”
“你明天干嘛?”
“上课。”
“哦。”
“你呢?”
“也上课。”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挂了吧。挺晚了。”
“嗯。”
他挂了。她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响,然后是忙音。她看着屏幕上的像素小人,还站在山顶上,太阳升到了最高处,云海在脚下翻涌。她把游戏退了,关了电脑。屏幕暗下来,映出她的脸。
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在想他说“好奇你这个人”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她在想他说“你真恶心”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点笑意,但压着。她在想他知道她手机号归属地的时候,她应该生气,但她没有。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像总能在她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知道一些她不想说的事。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开那只企鹅。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个游戏链接。她看着那只企鹅,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打了一行字:“你唱歌真跑调吧。”
发出去之后,她立刻后悔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去洗漱。回来的时候,手机亮着。她拿起来看。他回了两个字:“你猜。”
她看着这两个字,没有再回。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上眼。她在想,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她没有问出来。她用“她”试探了一下,他回了一句“你真恶心”。这算是什么答案?是“没有她”,还是“不关你事”?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他听懂了。他知道她在试探。他用“你真恶心”把球打了回来。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的,什么也没有。但她在黑暗里,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动。不重,不响,像一只企鹅,站在冰面上,两只翅膀垂着,眼睛是两个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