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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归处 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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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
谭深说回谭家吃饭。“回谭家”这三个字他咬得很清楚,像在纠正什么。
我站在衣柜前面换了三件衣服。第一件太正式,像去面试。第二件太随便,像去买菜。第三件是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谭深去年送的,领口有一道他不小心烫破的小洞,我用线缝了两针,歪歪扭扭的。
“这件。”
“会不会太旧了?”
“旧的好。像穿过的。”
他没反驳。
谭家在城西,一栋独栋,院子里有棵老槐树。车开到门口的时候我攥了一下安全带。
“温淮。”
“我们到了。”
他熄火,没急着解安全带,转过头看我。
“戒指戴着?”
“对,戴着。”
“手别抖。”
“没抖。”
“你抖了。”
“我没抖!!”
他伸手把我攥着安全带的手掰开,手指插进我指缝里。他的手是热的,我的手是凉的。
“走吧。”
开门的是阿姨,谭家做了十几年的保姆。看见谭深叫了一声“小少爷”,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位是?”
“温淮。”谭深说,“以后常来。”
阿姨笑着把我们让进去。玄关很大,一面墙的鞋柜,地上铺着灰色大理石。我换上拖鞋,弯腰的时候他帮我扶了一下腰。
客厅里谭母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我们进来放下杯子站起来。
“来了。”
“哎呦,淮淮!”
她走过来,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没看戒指,看了我的毛衣。
“这件我见过。”
“……嗯。去年买的。”
“缝过。”
“嗯呢,烫了个洞罢了。”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餐厅走。
“你爸呢?”
“书房。”
谭深带着我往里走。走廊尽头一扇木门,他敲了两下。
“进来。”
谭父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抬头看了一眼我们俩,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在我的手上——戒指戴着,他看见了。
“坐。”
他没起身。继续翻文件。
我坐在沙发上,谭深坐在我旁边。书房里有一股檀香的味道,书架上摆着很多书,还有一排相框。其中一个相框里是一个小孩蹲在花坛边上,膝盖上贴着创可贴。
应该是他五岁,翻墙磕的。
“爸。”
“嗯。”
“人我带来了。”
谭父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温淮。”
“伯父。”
“叫爸。”
我愣了一下。
“……爸。”
声音很小,但他说了。
谭父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你那枚戒指,刻的什么来着?”
“浅水有光,光是你。”
“他的呢?”
“深潭有底,底是你。”
谭父沉默了一会儿。
“绝配。”
两个字。跟上次说的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拿出一个铁盒子。生锈的,跟温川帮我藏的那个很像。他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
他翻了几张,抽出一张放在桌上。
五岁的谭深,蹲在花坛边上,膝盖破了皮,血渗出来,他没哭,看着镜头,嘴角还翘着。
“他回来那天翻出来的。”谭父说,手指点了点照片,“说要找这张。我问他找什么,他说找那张磕破膝盖的。”
他看着我。
“他说是给你送糖磕的。”
“……嗯。”
“十二年后他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找我,是找你。”
谭父把照片推到我面前。
“收着。”
我拿起那张照片。五岁的谭深,膝盖上的血已经干成暗红色,表情却很得意,像刚翻了一座山。
“爸。”
“嗯。”
“谢谢你。”
“谢什么。又不是我翻的墙。”
他转身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来。
“吃饭吧。你妈炖了汤。”
餐厅里摆了六菜一汤。谭母坐在主位旁边,谭父坐主位,谭深坐我旁边,阿姨上了最后一道菜退下去了。
汤是莲藕排骨。谭母给我盛了一碗,推到我面前。
“喝。补气血。”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热的,咸淡刚好,莲藕炖得软糯。
“好喝吗?”谭母问。
“好喝。”
“那你就多喝点,别客气,都是一家人。”
谭父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小深。”
“嗯。”
“你那个公司,淮淮要不要来帮忙?”
我筷子顿了一下。
“他身体不好。”谭深说,“我先养着。”
“养着也得有事做。”谭父看了我一眼,“不能一直闲着。脑子闲坏了。”
“……我可以学。”我说。
谭父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夹了一块排骨。
温川说得对。谭父嘴硬。但排骨夹得准。
吃完饭谭母拉着我在客厅喝茶。谭深被谭父叫去书房,说是“说点事”。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茶杯,听谭母讲谭深小时候的事。
“他五岁翻墙那次,回来膝盖全是血。我问怎么弄的,他说摔的。后来隔壁保姆说看见他从墙上翻下来,我才知道。”
“他从来不会说的。”
“嗯。跟他的像。什么都自己扛。”
她低头喝了口茶。
“淮淮。”
“嗯。”
“他等了你十二年。既然不是傻,那就是他认定你了。”
她放下杯子,看着我。
“你别让他白等。”
“不会。”
“他脾气倔,认死理。但心软。你对他好一点,他能记一辈子。”
“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
她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我面前。
“这是给你的。”
我打开。里面是一对袖扣。银的,素面,刻着很细的纹路。
“他爸的。年轻时候戴的。给你。”
“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传下去的东西才贵重。”
她把盒子合上,推到我手里。
“收着。”
……
从谭家出来天快黑了。谭深开车,我坐在副驾,手里攥着那个小盒子。
“你爸跟你说什么了?”
“说让我对你好,不让我欺负你。”
“……就这个?”
我笑了笑,很开心的笑,落了一行清泪。
“还说了别的。”
“什么?”
“说戒指别摘。说婚礼可以办。说……
”他停了一下。
“他…说了什么?”
“说温家不要你,谭家要。”
我攥着盒子的手指收紧了。
车停在红灯前。他转过头看我,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
“温淮。”
“我们到家了。”
“……到家了。”
绿灯亮了。车往前走。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走过了很长的路。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浅水终究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岸。
别人给的岸?不是,是它自己游过去的,脚踩着锚,手被攥着,一步一步走过去的。
深潭说,底是你。
浅水说,光是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