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潭浅水》京巷里

14、番外.1极光之下 芬兰，

　　芬兰，萨里山。
　　二月，零下三十二度。
　　我裹着谭深的羽绒服——他的，太大了，下摆盖到大腿，袖子长出一截，我缩着手在口袋里攥着暖宝宝。他站在我旁边，戴着毛线帽，耳朵露在外面，红得像要滴血。
　　“冷不冷？”
　　“不冷。”
　　“你耳朵红了。”
　　“冻的。”
　　“冻的也是冷。”
　　他伸手把我的毛线帽往下拽了拽，盖住耳朵，手指在我耳廓上多留了两秒。
　　极光是晚上九点十七分出现的。
　　向导说今天概率百分之七十，我们等了三个小时。坐在木屋外面的长椅上，脚踩着雪，哈出来的白气一缕一缕地往上飘。他中间回屋给我续了两次热可可，第二次加了棉花糖，我说太甜了，他说甜才扛冻。
　　然后天就亮了。
　　那不是太阳的光。是绿色的，从地平线下面翻上来，像一匹绸缎被人从底下抖开，慢的，很慢很慢地往上铺。然后变了形状，像水草，像河流，像深潭底下翻上来的什么东西，绿的，半透明的，在黑夜里游。
　　我站起来，抬着头，惊喜的看着。
　　没说话。
　　他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极光在我们头顶上铺开，从绿变成紫，又从紫变回绿，边缘有一层淡淡的粉。风停了，雪地上一片寂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温淮。”
　　……
　　他转过头看我。极光的光落在他脸上，绿的，忽明忽暗的。他眼睛里映着那片光，黑的深潭里倒映着漫天的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很小，绒布包着的。拆开，是一枚戒指。不是素圈，是铂金的，嵌了一小颗碎钻，不大，但切工很好，光一照就亮。
　　“这是？”
　　“补的。”他说，“上次那枚是应急买的。这枚挑了两个月。”
　　他捏着戒指，低头看了一眼。
　　“本来想回国再给你，但——”
　　他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极光。
　　“这里挺合适的。”
　　他拿过我的手。我原来的那枚素圈还戴着，他把素圈摘下来放进口袋，把新戒指慢慢套进去。
　　“我的光是你，要一直亮着。”
　　我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新戒指。碎钻在极光下面闪着绿莹莹的光。
　　“谭深。”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睡着的时候。”
　　“哪次？”
　　“很多次。”
　　极光在我们头顶翻涌，像深潭表面被风推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荡。我伸手拽住他羽绒服的帽子，把他拉过来。
　　“？你干嘛？”
　　我吻了他。
　　冷。嘴唇碰到的时候是冰的，但两秒之后就热了。他的手抬起来扣在我后脑勺上，拇指在我耳后的那颗痣上按了一下。
　　极光在头顶转了个弯，从绿变成深蓝，又变成紫。
　　“温淮。”
　　“嫁给我，好吗？”
　　“可是我们已经领过证了。”
　　“那就再嫁一次。”
　　“好。”
　　他笑了。呼出来的白气糊了我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