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七章:夜空 纳兰府的马 ...
-
纳兰府的马车已经备好了,停在府门外的青石台阶下。
那是一辆双马拉乘的宽大车舆,车厢用暗红色的檀木打造,四角镶着铜制的云纹包角,车轮辐条漆成黑色,转动时悄无声息。
车厢侧面开了一扇小窗,此刻窗上挂着藕荷色的帘子,帘角被夜风微微掀起一角,露出里面铺着厚棉垫的座椅和一张叠好的锦被。
车夫已经坐在车辕上了,手里松松地攥着缰绳,马匹在暮色中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蹄子在青石地面上踏了踏,发出笃笃的轻响。
远处天边还残留着一线橘红色的晚霞,像是一道被谁随手抹在暗蓝色天幕上的油彩。
陈晨看着那宽敞柔软的车厢,脸上浮起一层明显的为难。暗红色的眼瞳里写满了抗拒,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仿佛那车厢是什么会吃人的兽口,一坐进去就要被颠得七荤八素。
“又要坐马车回去吗?能不能不坐马车?”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是哀求的语调。
纳兰嫣然正站在府门口,手里捏着爷爷硬塞给她的一包红豆糕,闻声抬眼看了看他。
天边的晚霞映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目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
她将红豆糕揣进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陈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不坐马车……”她歪了歪头,马尾辫随着动作晃到脸侧。
“难道你想让我们俩靠两条腿走回云岚宗?那得走几周也回不去……纳兰府到云岚宗可是横跨了好几个郡呢。”
她说着踮起脚尖拍了拍陈晨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要不你还是忍忍吧。上了车我让车夫赶慢些,走平坦的官道,不颠你。”
“不要!”陈晨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坚决,甚至又退了一步。
“不要就是不要。要不……要不我们飞回去吧。”
他暗红色的眼瞳亮了一下,脑海里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法子。随即一把拉住纳兰嫣然的手,不由分说地便牵着她朝城外走去。
步子又快又急,生怕晚了一刻便会被塞进那辆可怕的车厢里颠个半死不活。
纳兰嫣然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连忙迈开步子跟上,空着的那只手朝府门口挥了挥算是和车夫知会一声。
“我们两个怎么飞回去?我们又不是斗王,不会斗气化翼的本事……对诶,我都忘了你长了一对翅膀,那你可得背我回去。”纳兰嫣然忽然记起初见时陈晨背后那双赤红巨翼,眼前倏地一亮,快步抢到他前头反倒牵着他继续向城外走去。
从小到大十三岁了,她可还没在天上飞过呢。
两人穿过纳兰城的主街,此刻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街边的店铺陆续点起了灯笼,暖黄的灯光从门缝和窗沿间漏出来,在青石路面上铺开一块块暖融融的光斑。
路旁的摊贩正在收摊,几个眼尖的商贩看到一个陌生的红发少年被纳兰家的大小姐拽着走,纷纷侧目而视,有人张口想喊一声大小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纳兰嫣然走在他前面几步的位置,那身粉红色的衣角在晚风中翻卷着,被两侧渐次亮起的灯火映得忽明忽暗。
出了城门,两人并肩沿着官道又走了一段,这才拐进了一片树林。
林子不大,但树木长得极密,一棵棵老槐树和松柏挤在一起,树冠连成一片,将头顶残余的天光筛成极细碎的光点,斑斑驳驳地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和从远处林梢传来的几声归巢鸟雀的啁啾。
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枯叶混合的气息,松软的落叶在脚下踩上去悄无声息。
陈晨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纳兰嫣然。
“你这是干嘛?”纳兰嫣然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退到林中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歪了歪头问了一句。
陈晨深吸了一口气,朝她笑了笑:“背你回去会让你不舒服的……时间久了腰会痛,脊椎也会硌得难受。所以我觉得还是让你坐着回去比较好。”
纳兰嫣然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口中便已经念动了那串早已刻在记忆深处的化形咒语。
那些拗口的音节从他唇间流淌而出,起初是低低的呢喃,渐渐拔高,带上了一种不属于人类的韵律和回响。
赤红色的龙焰从他周身升腾而起,一层层地、如潮水般从他皮肤表面翻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龙焰的颜色越来越深,从浅赤到深绯,焰舌舔舐着四周的空气,让那片空地里的温度骤然升了几度,夜风里卷起一圈温热的气浪。
龙焰之中,陈晨的身形开始变化。
骨骼延展、拉长,脊背弓起又撑开,四肢的关节在焰光中重新排列组合。
赤红色的鳞片从皮肤下生长出来,一片一片地覆盖住膨胀的躯体,每一片都呈倒三角形,边缘光滑如被打磨过的宝石,在龙焰的映照下泛着流动的金红色光泽。
头颅的轮廓也变了,眉骨隆起、鼻梁拉长,下颌变阔,一对龙角从额顶缓缓探出,弧度优美地朝后弯去,表面生着细密的纹路。
背后的龙翼原先隐在人类形态时只是两块隆起的肩胛,此刻尽数舒展开来,翼骨一节一节地撑开,翼膜如赤红的丝绸般绷张,足足伸展开来有十余丈宽。
待龙焰缓缓熄灭,空地上便赫然站着一头体长数十丈、背生双翼的赤红色巨龙。
它的身形流畅而修长,脊背上覆着一层更大些的鳞片,从颈后延伸到尾尖,像是披了一件鳞甲披风。
四足稳稳地踏在落叶和泥土上,爪尖嵌进松软的土层,脚掌宽厚而有力。
脖颈微曲,垂下那颗巨大的头颅,两只暗红色的龙瞳正注视着面前那个仰头望着它的少女。
龙瞳里竖成一道极细的线,那线在暮色与初升的月光中微微收缩了一下,又缓缓放大,像是一朵花在绽放。
夜风穿过树林,拂过龙身表面的鳞片,发出一片极轻极细的哗哗声,像是风铃被风摇动。
纳兰嫣然仰着头,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的目光从巨龙巨大的前爪一路向上,经过修长的前腿、宽厚的肩胛、弧线优美的脖颈,最后落在那颗微微低垂的龙头之上。
月光不知何时已经升到了树梢之上,清冷的银辉透过树冠缝隙漏下来,在赤红色的鳞片上跳跃着,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泽。
那双暗红色的龙瞳就在她头顶不远处,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瞳仁深处倒映着她的身影。
“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吗?”纳兰嫣然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她慢慢伸出手臂,踮起脚尖,指尖触到了陈晨脸颊上那片最大的倒三角形鳞片。
鳞片摸上去凉凉的,边缘光滑如打磨过的玉石,一点也不锋利,即使她的指尖沿着鳞片的边缘轻轻摩挲,也没有被划伤。
她摸了摸那片鳞片,又摸了摸旁边更小一些的,指腹擦过鳞面上的纹路,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正透过鳞片传导上来。
陈晨微微低下了头,好让她摸得更方便些。
然后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纳兰嫣然的掌心。温热的、湿润的触感落在她的掌心上,带着一点点粗糙的倒刺,但并不扎人,像是一只大猫在轻轻蹭她的手。
纳兰嫣然被他舔得痒了一下,下意识缩了缩手,又忍不住笑起来。
陈晨伸出一只前爪,爪掌宽大厚实,爪尖微微回拢,只露出圆钝的弧度。
他将那只前爪平放在纳兰嫣然面前的地面上,爪心朝上,像是一只巨大的、由鳞片和骨肉铺成的托盘。
纳兰嫣然看了看那只前爪,又抬头看了看巨龙的脸。那双暗红色的竖瞳正温和地望着她,瞳仁里映着初升的月光和树梢间透下的碎影。
“那我可不客气喽,如果我骑在你脖子上,你不会介意的吧?”纳兰嫣然俯下身,凑到龙脸的耳旁小声说了一句。
巨龙轻轻摇了摇头,鼻息间喷出一缕温热的白气。
纳兰嫣然小心翼翼地踏上那只前爪。
脚掌落下时踩在鳞片上的触感坚实而稳固……那些鳞片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排列得极密极匀,彼此之间的缝隙窄得几乎没有空隙。
她踩在上面时竟和踏在实地上一般稳当,脚下没有半点打滑。
她站定之后又抬头看了一眼,陈晨便轻轻地、缓缓地抬起前爪,将她送到了自己的后背上。
巨龙的后背宽阔而平坦,两侧的脊线微微隆起。纳兰嫣然跨坐在龙颈根部的位置,双腿垂下搭在两侧的鳞片上,手扶着前方一块凸起的脊骨,那脊骨的位置恰好让她的双手能稳稳地握住,形状像是一只天然的把手。
一对赤红色的巨翼在她身侧猛然张开,翼膜绷紧时发出哗的一声闷响,像是两片巨大的绸布被同时抖开。
风被龙翼兜住,猛地向上托举起来,巨龙巨大的身形腾空而起,四足离开地面,落叶和泥土被带起的风卷成一个旋涡,在空地上打着转。
林梢在身下迅速退去。树冠从一片墨绿的色块变成一条暗色的带子,再变成模糊的暗影。
陈晨扇动了几次翅膀,便越过了树梢,冲破了林间的空气层,进入了更高的空域。迎面而来的风比林间强烈了许多,将她额前的碎发向后吹去,裙摆猎猎翻卷着。
“还稳吗?”陈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因为龙身的共鸣而变得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隆隆的余韵。
“稳!”纳兰嫣然坐直了身子,夜风从林梢间穿过来,吹过她的鬓角,将马尾辫吹得微微向后飘拂,带来草木和露水的清冽气息。
“能不能再快一些?这晚风吹在脸上真舒服啊。”
她说着张开了双臂,让风从她的指缝间流过,十根手指在夜风里微微舒展着,像是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的嘴角弯着,杏眼半眯,睫毛在风中轻轻颤动。
“抱紧我的脖子”陈晨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我们要加速了哦。”
纳兰嫣然依言俯下身去,双臂环住巨龙粗壮的脖颈,脸颊贴在微凉的鳞片上,能感觉到鳞片底下脉搏沉稳有力的搏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大地的鼓点。
她搂紧了,随即轻声说了一句:“好了。”
陈晨拍打着翅膀继续攀升。
云层在头顶不远的地方,灰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泽,像是被谁撕扯成了一大团一大团的棉絮铺在天空上。
陈晨穿过第一层薄云时,纳兰嫣然只觉得脸上扑来一阵凉丝丝的湿意,云气像细碎的雾珠沾在她的眉睫和唇瓣上,清清凉凉的。
再往上,穿过第二层、第三层,云的厚度越来越薄,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明亮而清冷。
然后……便是一整片豁然开朗的晴朗。
他们穿过了云层。
云层在脚下铺展开来,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银白色原野,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泽,边缘处起伏翻涌着,像是凝固了的波浪。
而头顶之上,天幕呈现出一种极深的、几乎发黑的靛蓝色,越往高越深邃,到了天顶处便成了纯粹的墨色,再没有一丝杂光。
一轮圆月正挂在半空之中。
那月亮又大又圆,表面那些灰白色的阴影纹路清晰可辨,像是有人用细细的笔在上面画了山峦和幽谷。
清冷的月光洒在云层之上,洒在巨龙赤红色的鳞片上,也洒在纳兰嫣然仰起的脸上,将她的眉睫和鼻尖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辉。
陈晨平展开双翼,不再继续攀升,而是在云层上方平稳地滑行。
翼尖切割着夜风,发出极轻极细的呜呜声,像是遥远的地方有人在吹着一支笛。风从两侧流过,温柔地托着龙身,让纳兰嫣然几乎感觉不到上下起伏。
纳兰嫣然直起腰抬头朝天空望去。
满天的星辰如同碎钻一般嵌在那片漆黑的夜空之上,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把一整筐最上等的宝石倾倒在了天幕上。
那些星星大的如指甲盖,小的如细沙粒,有的亮得刺眼,有的微微闪动着几乎熄灭的光。
银河横贯天际,是一条由无数细碎星点汇聚而成的银白色河流,从东面一直流淌到西面,在夜空中弯出一道柔和的弧度。
她的马尾辫被风吹得在脑后飘荡着,有一缕发丝挣脱了发带的束缚,被风紧贴在她脸颊上。
纳兰嫣然抬手将那缕发丝捋至耳后,指尖在脸颊上停了一瞬又放下来。
她微微侧过身,用另一只手的手掌轻轻摸了摸陈晨的脖子。
掌心下的鳞片在高空的夜风里已经凉了下来,却还是能感觉到底下隐隐透出的体温,隔着一层鳞甲稳稳地传递上来。
“你之前怎么不说自己能变成会飞的大蜥蜴?”她笑了一声,声音在夜风里散开来又被风卷着送向前方。
“要是我们两个会飞,根本就不用坐那么久的马车。你是在冰层里睡傻了吗?这么厉害的本事都忘了用。”
陈晨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点点不满的嘟囔:“谁知道那马车会让人那么难受。若是知道,我才不坐呢。”
他顿了顿,假装不悦的继续说道:“还有……我可是龙,才不是什么会飞的蜥蜴。你们人类的大蜥蜴有翅膀吗?有四条腿吗?有……”
“好啦好啦……”纳兰嫣然笑着打断他,手掌在鳞片上摸了摸。
“是龙是龙,加玛帝国最帅气的龙。才不是什么大蜥蜴呢。”
“如果你喜欢,我就算是一只大蜥蜴也无所谓。”他在心里默默想着随即抬眼望了望头顶那片璀璨的夜空,暗红色的竖瞳里映着满天的星子和那轮圆月。
似乎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如此仔细的观察着这美丽之物。
纳兰嫣然又安静了一会儿,感受着风从指缝间流过、从裙摆下穿过、从发丝间掠过。
然后她忽然趴了下来,整个人伏在龙颈上,将自己的下巴整个靠在了陈晨的头顶……那对弯弯的龙角之间的位置。
“陈晨……”她轻声说,呼出的热气喷在鳞片上,凝成一小片温润的水珠。
“我能不能摸一摸你头上的角?”
陈晨感受着从脖颈后方传来的心跳……少女的心脏正贴着他的鳞片跳动着,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那颗心脏的搏动透过鳞甲和皮肉传到他体内,像是有另一颗心脏在他体内与他的那颗一起跳动一般。
他微微放慢了滑行的速度,让风变得更柔和一些,然后温声回应:“摸吧。只要你喜欢,想什么时候摸都可以的。”
话还没说完,纳兰嫣然已经伸出了手。
她的手指先是轻轻碰了碰他右侧那只角的尖端……角的质地坚硬而光滑,触感像是上好的黑曜石被打磨过,带着一种微凉的温润。
她沿着角的弧度慢慢向下摸,指尖滑过那些细密的纹路,摸到角根处时感觉到那里的鳞片比其他地方更柔软一些,像是还没有完全钙化的软骨。
“会痒吗?”她问了一句,还没有等陈晨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这个月你真的吓坏我了。一连二十五天,不吃也不喝,甚至连房间都不出来……哪有这么修炼的?就算是我师父她闭关,也会吃东西喝水,甚至有些时候还能看到她在云岚宗里遛弯。你倒好……”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手指停在角的根部没有再动。她闭上眼睛,脸颊贴在他头顶的鳞片上,感受着龙身微微起伏的呼吸和穿过双翼的夜风。
“我还以为你在房间里练到走火入魔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后怕。
“以后可不许这样了,知道嘛?”
陈晨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翅膀平稳地拍打着,身下的云层缓缓后移,月亮在他前方的天空中静静悬着,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云面上,是一个巨大的、展翅的黑色剪影。
“明白,我才不要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呢。”他小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承诺。
纳兰嫣然在他头顶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动着贴着他的鳞片,又通过骨骼传导到他体内。她的手从他角根处移开,却没有从他头顶放下来,只是就那么轻轻地搁着。
“笨蛋,就算是为了解除我的婚约……也不许那么拼命。回去以后得找师父给你看看,二十五天就到了大斗师,肯定根基不稳。我记得云岚宗有很多修身养性的功法,若是地基打得不稳,修为再快也只是空中楼阁。”她的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几分。
陈晨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纳兰嫣然也不再摸他的角了。
她慢慢坐直了身子,松开手整个人便顺着他的脖颈向后滑去,直到腿肚碰到陈晨的肩胛骨这才停了下来。
随即她朝后仰去,整个人平躺在了巨龙宽阔的脊背上。
背部的鳞片比起颈部的要更平整一些,像是铺了一层暗红色的石板,被高空的夜风吹得凉丝丝的,却并不硌人。
她枕着自己的手臂,双腿伸直交叠着,马尾辫铺在鳞片之上散成一片乌黑的扇面,仰面望着头顶那片无垠的夜空。
满天的星辰在她视野里铺展开来,像是一片静止的、永恒的海。
那些星星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聚成一片星云有的孤独地悬在远处,每一颗都在微微地闪烁着,像是在朝她眨眼。
“这夜空真美啊……”她喃喃地说,声音小到连她自己都几乎没有听清。
“若是我们能一直看着就好了。”
晚风从她身上拂过,带来高处清冽的空气,将她的裙摆和发梢吹得微微拂动。
她的呼吸渐渐放缓了,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杏眼里映着漫天星子。
陈晨扭过头,暗红色的竖瞳望向躺在自己背上的少女。月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目映得柔和而安宁,她微微翘起的唇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整个人像一只吃饱后打盹的幼猫,舒展而惬意。
四目忽然相对,陈晨赶忙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
随即放慢了拍打翅膀的频率,让飞行变得更稳更缓。
双翼尽可能地向两侧伸展到极限,翼膜绷得平平的,兜住每一丝可以借力的风。
即使这样做会让自己的肩胛微微发酸,也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角度,将脊背放得更加平稳。
至少这样,她能躺得舒服些。
若是让她感到一丝颠簸或不舒服,自己会后悔一辈子的。
时间若是能过得再慢些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