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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测验石 “教我!” ...

  •   “教我!”
      陈晨认真地看着纳兰嫣然,暗红色的眼瞳里映着窗外那株老树的影子,目光专注而笃定,那样子仿佛他现在就已经是五星大斗师了。
      “哪有那么容易,你当是吃饭喝水呢……”可话说到一半,她对上了陈晨那双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不太会形容的东西,像一盏被点燃了的灯,既不摇曳也不退缩。那双暗红色的眼瞳就那么看着她,一眨不眨的。
      “那就来吧……”她继续说道,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认真,眼眸里也浮起一层亮亮的光。
      “让我们俩用一个月时间让他们刮目相看。不是都瞧不起我们吗?我们就狠狠打他们的脸,让他们知道没什么做不到的。”
      她说这话时马尾辫在脑后甩了一下,粉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旋开又合拢,整个人仿佛忽然拔高了几分。
      随即她便绕到了陈晨身后。
      花厅里安静下来,午后的光从四面敞开的雕花木门间涌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窗外老树的枝条在秋风中轻轻摆动着,偶尔有一两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贴在门槛内侧便不动了。
      纳兰嫣然抬起双手,掌心慢慢抚上陈晨的后背。她的手掌贴在他肩胛骨下方的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红锦缎衣料,能感受到底下那具身体微微绷紧的肌肉轮廓。
      她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一股温和的力量便从她掌心缓缓注入陈晨的体内。
      那股力量暖融融的,像是有一股温热的泉水从后心渗入,顺着脊骨缓缓向下淌去。陈晨只觉得从脊椎一路到腰窝都暖了起来,四肢百骸都松快了几分,舒服得让他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
      “记住斗气的运行路线。”纳兰嫣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引导时特有的平缓与耐心。
      “抱守灵台,让斗气一路向下……”
      她说着,掌心的那股力量便顺着一条特定的路径在陈晨体内缓缓移动起来。
      那股暖流从后心的位置开始,先向下沉入脊中,经过一处穴位时微微一顿,又继续下行,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指在他经络中缓缓画着线。
      “从紫宫经过谭中……”
      那股暖流顺着她的指引缓缓推进,陈晨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经过胸口正中的位置时微微发烫,像是有一团小小的炭火在那里停驻了片刻又继续前行。
      “……再到神阙、石门……”
      暖流继续下行,经过肚脐下方时又停了停,然后绕过腰腹,沿着另一侧的经络缓缓上行。
      “……然后经过玉堂、华盖、神庭……”
      那股力量沿着胸腹前侧的路径一路攀升,最终抵达头顶天灵之处。那一点暖意在他百会穴上停留了几息,像是一颗温热的种子落在了那里。
      “……运行一个周天。”纳兰嫣然的声音轻轻落下。
      “便可以积攒斗气归为己用,随即将斗气纳入气海之中。”
      她的掌心从陈晨背后移开了。那股引导的暖流也随之消散,但路径却已经被她方才的引导清清楚楚地刻在了陈晨的脑海里。
      陈晨没有睁眼。
      他循着方才记忆中的路线,自己尝试着推动体内那股微弱的、刚刚被点燃的气息。那气息细若游丝,像是冬日里一根快要燃尽的灯芯上挑起的最后一粒火星。
      他让那一缕气息从紫宫起始,向下沉入谭中,过神阙,穿石门,再折返上行,经玉堂、华盖,最后汇聚于神庭。
      一个完整的周天走完时,那股气息已经比方才壮大了些许,像是一缕细烟被风吹成了一小团雾。
      然后他按照纳兰嫣然说的,将那团雾状的气息向下引入气海。
      气海的位置在脐下三寸,丹田深处。
      当那团雾气沉入气海的一刹那,陈晨感觉到自己的腹部深处微微暖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那团薄薄的雾气在气海中央缓缓凝聚、旋转,最后化作一个模糊的气旋,极慢极慢地转动着,像一个刚刚学会了呼吸的婴儿,一呼一吸之间吞吐着微薄的天地之气。
      成了。陈晨正要松一口气,忽然……
      气海深处,一团赤红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自行燃起。
      那火焰来得极快极猛,没有任何外界的引导,也不受陈晨的控制,像是沉睡了许久终于嗅到了气息而猛然惊醒的野兽。
      赤红色的火舌自气海中央冲天而起,将方才凝聚而成的那团浊气整个包裹了进去。
      火焰灼烧着那团浊气,嗞嗞的声响仿佛直接传入陈晨的脑海。
      原本就不多的斗气被那团赤红色的火焰煅烧着、淬炼着,浊气中的杂质被一点点剥离、焚尽,本就不多的斗气变得更少了,仿佛一盆水被旺火熬干,只剩了碗底薄薄一层。
      可那一层却比先前精纯了不知多少倍。
      陈晨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薄薄的斗气在火焰的炙烧下渐渐浓缩、凝实,像是一团棉絮被反复捶打后压实成了密实的毡子。
      最后那一缕精纯的能量在气海中央凝聚,化作一个微小的漩涡,在那团赤红色的火焰中不断旋转着。
      越转越快。
      起初是缓慢的、懒洋洋的一圈一圈,渐渐地开始加速。那漩涡带动着火焰也一并转动起来,气海中那团赤红色的焰光被卷成了一个旋转的火环,像是一枚微缩的太阳被抛入了深海。
      然后……
      陈晨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忽然动了。
      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肉眼看不见的斗气,仿佛感受到了那枚气旋的吸力一般,猛地朝他涌来。
      那种感觉像是一扇紧闭的窗户忽然被推开了一条缝,屋外的风便灌了进来,起初只是一缕,紧接着便成了汹涌的气流。
      无数浑浊的天地斗气顺着他的经脉冲入体内,自行沿着方才运行过的路线各归其位,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地运转着,最后尽数钻入气海深处那团旋转变幻的火焰之中,被煅烧、被精炼、被压缩,一滴一滴地汇入那枚正在成形的漩涡。
      陈晨坐在花厅的地面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放缓。
      赤红色的长发垂落在地砖上,发梢末端那些微不可察的焰光此刻变得比平日里亮了几分,像是有星火在发间跳跃。
      窗外,老树的枝条被一股无形的气流牵动,那些还挂在枝头的叶子忽然朝着花厅的方向微微倾斜,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
      一连二十五天,陈晨连房间的门都没出过一次。
      那是纳兰桀为他准备的一间静室,在纳兰府西侧一座独立的小院里。
      院墙不高,墙头爬着半枯的藤蔓,院门是两扇对开的柏木门,门上连一把锁都没有。每日三餐有人将饭菜放在门口的石阶上,到下一餐时若是原封不动地收走了,便换新的来。
      二十五天里,那些放在门口的饭菜从来没有被动过一次。
      纳兰嫣然每天都来看。
      起初她只是远远站在院门外张望一眼,见门关着便回去了。
      到了第十天,她开始走近了,蹲在石阶上拿起那些纹丝未动的碗碟看一看,又放回去。
      碗碟里的饭菜从热气腾腾到彻底凉透再到被换走,看着那些饭粒一颗颗粘连在一起、那碗粘稠金黄的南瓜粥表面慢慢浮现出一层浅褐色的干皮,心里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到了第二十天,已经不再有下人前来定时更换饭菜了,反正那间屋子里的人也不会吃,当纳兰嫣然来到那些碗碟将其拿起的时候手都在抖。
      饭粒上甚至已经生了绿色的霉斑,几只白嫩的蛆虫正在碗里拱来拱去。
      第二十五天,纳兰嫣然站在院门外,抬手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她又敲,还是没有人应。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半晌……里面安静得像一间空屋。
      她犹豫了。
      她知道修炼时最忌讳被打扰。
      若是陈晨正在行功的关键时刻,贸然推门进去可能会让他气血逆行、经脉受损。可是整整二十五天不吃不喝,就算是修炼也不该是这样的。
      纳兰嫣然在院门外来回踱了许久。秋日的风穿过墙头的枯藤,吹得她鬓角碎发微微拂动。她的指尖捻着衣摆的边角,捻了又松、松了又捻,咬了咬牙。
      不能再等了!
      若是陈晨为了自己的事情修炼到走火入魔,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轻轻伸手推了一下院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没有锁。
      纳兰嫣然愣了一下,探头朝院内望去。小院里很安静,落叶铺了一地,檐角挂着的风铃一动不动的,像是连风都在这里停滞了。她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穿过院子走到静室门前,手掌贴上木门,轻轻推开。
      “这家伙倒是一点都不设防……”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提着裙摆跨过门槛。
      “若是有人使坏打扰怎么办?”
      然后她便愣住了。
      静室内,陈晨席地而坐。
      赤红色的长发铺散在身后的地面上,发梢间的焰光此刻已经亮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像是有无数细碎的金色火星在他发间流动。
      他的双手放松地搭在膝上,双目紧闭,面容平静,呼吸匀长而绵密。
      而在他身后,五团赤红色的火焰正在静静燃烧。
      那五团火焰悬浮在他脊背后方约一尺的高度,呈一个半弧形排列。
      每团火焰都有拳头大小,焰心是金白色的,外圈是赤红色,边缘微微颤动着却不见一丝外泄的热浪。它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缓缓旋转着,像五颗微缩的太阳。
      更让纳兰嫣然震惊的是。那四周空气中的本就肉眼无法看见的斗气正被那五团火焰凝聚吸引,无数浑浊的、充满杂质的天地之气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道道淡青色的流线,争先恐后地向火焰聚拢而去。
      那些浊气涌入火焰,被赤红的焰舌包裹煅烧,一切无用之物被剥离、焚尽,只留下最精纯的能量,汇聚成一股拇指粗细的清流,全数钻入陈晨的身体之中。
      那道清流在他的体表留下一层淡淡的赤色光晕,又没入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纳兰嫣然攥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杏眼瞪得圆圆的。
      就在她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陈晨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道红芒从他眼底一闪而过,像是两粒火星在暗处亮了一瞬便熄灭了。
      他身后的五团火焰也随之慢慢消散,焰光一点一点淡去,最后一缕金白色在空气中无声地散尽,只余下空气中微微的灼热感证明它们确实存在过。
      陈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随即慢慢活动了一下筋骨……先是转了转脖子,颈骨发出细碎的咔嗒声,然后抬了抬肩膀、动了动手指,像是久坐之后重新适应自己这具身体。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纳兰嫣然。
      “我好饿啊……”陈晨开口,声音沙哑,尾音却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委屈。
      “我想吃东西。”
      他说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双腿因为久坐而发麻,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又扶着墙壁站稳。
      赤红色的长发从身后滑落到了胸前,发梢上的焰光已经完全消失了,恢复成了平日里那副安静的模样。
      纳兰嫣然站在原地没动。她的目光还黏在方才那五团火焰消失的位置,杏眼里满是惊疑不定。
      然后她慢慢将注意力转向陈晨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那气息和二十五天前截然不同了,凝实、沉稳、带着一种压迫性的厚度,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静默地栖息在他体内。
      大斗师。就算她只是七星斗者,但辨认气息的直觉她还是有的。那气息绝对已经是大斗师的层次了,只是不知能到几星。
      “这家伙……”纳兰嫣然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难道是什么怪物吗……二十五天,从什么也不会的菜鸟把自己变成一个斗师……不,是大斗师。这说出去,加玛帝国以前那些自称天才的家伙能把自己羞得钻进地里去。”
      陈晨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她面前,饿得发昏的眼神在她脸上和门口之间来回跳了跳,见她没反应,便侧身绕过她朝门外走去。
      “等等!”纳兰嫣然回过神来,转身跟上去。
      “你慢点走,先去饭堂,我让人给你热饭……”
      两人穿过小院推开院门的一刹那,迎面便撞上了正站在院门外负手踱步的纳兰桀。
      白发老者今日换了一身深灰色锦袍,腰间那道缠绕着黑气的伤口被袍角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线暗痕。他听到院门响动便转过身来,脸上那副“若是做不到便不要勉强,现在服软还来得及”的优越表情刚浮到一半,目光触及陈晨的那一刹那,就僵住了。
      “你……”纳兰桀的虎目猛地一缩,声音都变了调。
      “你之前隐藏了气息?不对?难道你现在也是在隐藏气息的?所以才要和老夫打那个赌?”
      他大步逼近了一步,微微俯身凑近陈晨,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纵横沙场数十年,感知他人气息的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可此刻他从陈晨身上感受到的那股气息分明是货真价实的大斗师层次,而且那气息沉稳深厚,绝不是刚刚踏入门槛的模样。
      陈晨被他那双虎目盯得微微后退了半步,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他抬手揉了揉腹部,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纳兰桀见他那副模样,又感知了一遍,确认那气息确实是从这少年体内散发出来的、没有任何伪装或遮掩的痕迹。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那双虎目里的惊疑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陈晨没有理会他,侧身绕过老者,朝着饭堂的方向快步走去。他的肚子叫得一声比一声响,饿得连腿都开始发软了。
      饭堂里,后厨的刘婶已经将热好的饭菜流水般端了上来。先是一大碗热腾腾的南瓜粥,金黄浓稠,上面缀着几粒红枣,甜香扑鼻。
      陈晨几乎是扑过去端起碗来就喝,滚烫的粥液如同凉水一般,大口大口的喝进肚里。接着是满满一海碗的鸡汤面,细白的面条浸在浅金色的汤里,面上铺着鸡丝和几片青菜叶,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
      再是一整只酱卤大鹅腿,油亮的酱色裹着软烂的肉,被他一把握在手里,啃了两口又去吸溜面条。
      “慢点吃,慢点吃……”纳兰嫣然坐在桌子旁,拈着一块红豆糕小口地啃着,看着陈晨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又好笑又心疼。
      “没人和你抢的。”
      陈晨嘴里塞满了面条,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又埋头扒了半碗面汤下肚。
      他啃大鹅腿时,油汁沾在嘴角和手指上,被他用袖口胡乱一抹,红锦缎的袖口上顿时留下一道深色的油渍。
      他又抓起一碟酱牛肉往嘴里塞,嚼了几口咽下去,又捧起碗把鸡汤面最后一口汤喝得一干二净,这才把空碗往桌上一搁,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眼看向纳兰嫣然。
      “这面条真好吃,怎么做的?”他暗红色的眼瞳里浮着满足的光。
      纳兰嫣然刚想开口回答,陈晨已经把旁边一盘炒饭端了过来,用筷子扒了满满一嘴,鼓着腮帮子继续埋头大吃。
      最后甚至连那盘炒饭的米粒都被他用筷子一粒一粒地拨干净了,他才终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他的手搁在圆滚滚的肚皮上,心满意足地揉了揉,赤红色的长发散在椅背上,整个人都瘫成了一团。
      窗外,秋日的黄昏已经悄悄爬上了天际,将远处的屋檐和树梢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饭堂里的灯被点亮了,暖黄的灯光映在陈晨微眯的眼瞳里,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翌日清晨。
      纳兰家广场上早已围满了人。几十号人挤在广场边缘的石栏后面,有穿着武服的纳兰家子弟、有系着围裙的仆役、有抱着孩童的妇人,甚至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旁系长老,三三两两地站在人群最前排,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着什么。
      秋日清早的风带着露水的凉意,吹得广场四周的旗帜猎猎翻卷。朝阳刚从东面的屋顶后露了半边脸,橘金色的光斜斜地铺在广场中央那块巨大的黑色石头上,将石面照得微微发亮。
      那块石头足有半人高、两人合抱那么粗,通体漆黑如墨,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石面中央刻着一圈一圈的刻度纹路,从底部一直延伸到接近顶端的位置,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陈晨站在黑石面前,仰着头打量了一番。
      “这个东西怎么用?”他侧过头问纳兰嫣然。
      他的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里便传出一阵低低的笑声。有人捂着嘴,有人交换了一个“这乡巴佬连测验石都不知道”的眼神,几个年轻人甚至笑出了声,又忙不迭地掩住了嘴巴。
      纳兰嫣然立刻回头瞪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凌厉,带着宗家长女的威仪,那几个笑出声的年轻人顿时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
      纳兰嫣然这才凑到陈晨耳边,压低了声音提醒道:“把你的斗气汇聚在手上。不管是拍也好还是砸也好,又或者只是按在那块石头上……石头上面自然会显示你现在的等级。”
      陈晨眨了一下眼睛。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陈晨活动了一下手腕。他转了转腕骨,又掰了掰指节,十根手指伸展开来又握成拳,发出细碎的咔嗒声。赤红色的马尾辫在他身后微微晃动,红衣的下摆在清晨的风里轻轻翻卷着。
      广场另一侧的石台上,纳兰桀负手而立。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锦袍,腰间那条暗色的伤疤被遮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看上去威风八面,与昨日那副被孙女掐腰的慈祥模样判若两人。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他眼中带着审视和一丝并不掩饰的冷意。
      “若是你没做到,便要承受我们纳兰家的怒火。”
      陈晨没有搭话。
      他甚至没有看纳兰桀一眼。
      他只是随便抬起左手,五指并拢,轻描淡写地一拳打在了那块黑色的测验石上。
      拳面与石面相触的一瞬间,石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涟漪,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从拳面接触的位置向外扩散开来,石面中央那圈刻度纹路逐一亮起,自下而上一路攀升,最后在第四道刻度纹的位置停住了。
      亮起的金色纹路在那道刻度上闪烁了两下,石面上方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大斗师,四星。”
      人群安静了一瞬。
      随即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那几个方才还捂嘴笑的年轻弟子此刻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合不拢。
      几个旁系长老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纳兰桀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面容虽然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松快还是被站在他身旁的亲随捕捉到了。
      至少这样,他不用腆着老脸去萧家退婚了。
      纳兰嫣然站在陈晨身旁,看到了那行字。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终于还是弯成了一个笑……可那笑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失落,像是心底有个小小的气泡碎掉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用强装开心的语气说了一句:“四星大斗师已经很厉害了。我现在才七星斗者。”
      陈晨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暗红色的眼瞳里映着她强撑出来的笑容。
      “我能再来一次吗?”他忽然开口问。语气平静得吓人。
      纳兰嫣然愣了一下。
      围观的众人也愣了一下。
      纳兰桀微微眯起了眼睛。
      “再来一次?”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疑虑和警惕。
      “就是你再来十次也没事。只是你的实力也就在……”
      陈晨没有等他把话说完。
      他忽然后退了半步。
      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腰部微微一沉,整个人微微下蹲了几分。他的右手握成了拳,赤红色的斗气在拳面上凝聚……那斗气与寻常人截然不同,带着一抹若隐若现的赤焰之色,像是一层薄薄的火焰贴附在指节之上。
      然后他猛地拧腰,将那只拳头狠狠砸在了那块巨大的测验石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广场上炸开。拳面与石面相撞的刹那,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朝四周扩散开来,吹得近处几个弟子的衣摆猎猎翻飞。
      测验石的表面先是泛起了一圈比方才更亮、更剧烈的金色涟漪,紧接着……细密的裂纹从撞击点浮现出来,如蛛网一般向石面的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咔、咔、咔……
      碎裂声清晰可闻。陈晨的整只拳头都没入了石头内部,黑石的碎屑从拳面边缘迸射出来,落在青砖地面上噼啪作响。
      陈晨将拳头拔了出来,甩了甩指节上沾着的石粉。拳面皮肤微红,却连一道破口都没有。他退后半步仰头去看石面上方显示的结果。
      “大斗师,九星。”
      那行字比方才亮了许多,金灿灿的横亘在碎裂的石面上方,像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宣告。
      石面上的裂纹还在缓缓延伸着,从撞击点辐射到石面的每一个角落,让那块本该光滑的测验石此刻看起来像是被雷劈过的老树桩。
      广场上鸦雀无声。
      方才的议论声、窃笑声、交头接耳声,此刻全部消失了。几十号人像被同时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住了。几个旁系长老的嘴张得能塞进一只拳头,一个年轻弟子手里的佩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
      纳兰桀那双虎目瞪得溜圆。
      他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什么就九星了?方才不还是四星吗?这小子吃了什么天材地宝了?把自己从什么都不会吃成了大斗师?不,不对……他从头到尾都只待在纳兰府里,他亲眼看着自己那个小孙女天天守在这小子房门外,他哪都没去过,什么都没吃……
      不会的,不会的。
      纳兰桀的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又睁开,那行“大斗师,九星”还挂在碎裂的石面上,金色的光芒在晨光里闪得刺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灰白的胡须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整个人的脊背像是忽然佝偻了几分。
      “好好好。”
      声音里的威仪和冷意都褪尽了,只余下一种混合了震愕和认命的沙哑。
      他慢慢地转过身,玄色的袍角在晨风中轻轻翻卷着,脚步有些不稳,身形比来时显得单薄了些许。
      “我……老夫……老夫会去萧家,和萧家解除婚约的。”
      他说完便抬步朝广场外走去。
      走出几步,他的肩膀微微往下塌了一分,又挺直,又塌下去。那个统领二十万禁军的狮心元帅的背影,此刻看起来竟有些佝偻了。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目送着老者的身影穿过广场、穿过长廊,消失在院门后面。
      广场上重新安静下来。
      晨光从东面的屋顶后倾泻而下,铺满了整个广场,铺在那块碎裂的测验石上,铺在陈晨和纳兰嫣然并肩而立的身影上。
      纳兰嫣然仰着头,愣愣地看着那行金色的大字,眼眸里的水光一闪一闪的。
      过了片刻,她忽然笑了起来……不是强装的那种笑,是真正从心底涌上来的、眉眼弯弯如月牙的笑。
      她转过身一把扑进陈晨怀里,双臂揽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九星!”她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笑意和一点点哽咽。
      陈晨被她猝不及防地扑了一个趔趄,连忙张开双臂稳住身形,随即也轻轻揽住了她的后背,将她微微提离了地面,转了一圈。
      晨光落在两人身上,将赤红色的长发和淡粉色的裙摆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金。远处碎裂的测验石上,那行金色的大字还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陈晨抱着纳兰嫣然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测验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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