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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司命亲临 三日后,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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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东荒天穹裂开一道缝隙。
神光如瀑,倾泻而下,将整片灵山映照得纤毫毕现。云海翻涌间,九十九阶白玉天梯自裂缝中延伸而出,每一阶都铭刻着古老神纹,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天梯尽头,一道修长身影负手而立,白袍广袖,面容温润如玉,眉心一点朱砂神印流转着深不可测的光。
司命神君。
苏清寒站在竹屋门前,仰头望着那道身影,眼底寒凉如万古冰封。前世她被“请”入天宫时,便是此人含笑端坐高台,口口声声“为三界苍生”,却在她月神本源将成之际,亲手将她推入祭坛。
“凌宸,”她轻声开口,“他比万年前更强了。”
凌宸站在她身侧,黑袍无风自动。他望着天梯尽头那道身影,沉静眉眼间煞气翻涌如潮,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也比万年前更懂他了。”
司命踏阶而下,每一步落下,天地都随之震颤。九十九阶走尽,他立于灵山半空,居高临下俯瞰着竹屋前并肩而立的两人,笑意温润如春风拂面。
“凌宸,万载不见。”他开口,声线柔和得近乎慈祥,“封禁之苦,倒是让你沉稳了许多。”
凌宸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司命,废话少说。你亲临东荒,总不会是来叙旧的。”
司命轻笑一声,目光越过凌宸,落在苏清寒身上。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艳,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月神本源归位七成,眉心神纹已成。苏姑娘,你比本座预想的更出色。”
苏清寒面无表情:“神君谬赞。”
“本座从不说谬赞之词。”司命缓缓抬手,掌心浮现一道古老神纹,纹路流转间隐隐可见天道枷锁的轮廓,“苏姑娘身承月神本源,乃是三界唯一能开启‘月神祭坛’之人。万年前你陨落,祭坛封印松动,三界暗域煞气外泄,生灵涂炭。”
他顿了顿,笑意温和却不容置疑:“如今你既已归来,便该履行月神一族的职责,入天宫开启祭坛,镇压暗域。”
苏清寒闻言,眼底寒凉更甚。前世他也是这套说辞——月神职责、三界苍生、镇压暗域,句句大义凛然,字字冠冕堂皇。可她后来才知道,月神祭坛一旦开启,她便会永堕祭坛为引,以本源月华为薪,燃烧万载方能封住暗域。
诸神从不告诉她,那是一个有去无回的深渊。
“月神一族的职责,”苏清寒开口,声线平静如水,“是守护三界月华,而非做神域的祭品。神君莫要偷换概念。”
司命眸色微沉,笑意却未减:“苏姑娘此言差矣。月神祭坛乃月神一族先祖所设,以本源镇暗域,本就是月神一脉的宿命。”
“先祖所设?”凌宸忽然冷笑一声,“司命,万年前我闯入神域禁地时,亲眼看见月神祭坛的碑文。那祭坛分明是天道为炼化月神本源而设,你口中的‘镇压暗域’,不过是天道吞噬月华之力的幌子。”
司命面色终于变了。那温润笑意如面具般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冰冷的底色:“凌宸,万年前你便因擅闯禁地、盗取本源而被判弑神之罪。如今封禁期满,非但不思悔改,还要继续蛊惑月神遗孤?”
他抬手,掌心那道天道枷锁神纹骤然暴涨,化作漫天金网,遮天蔽日般向两人罩落。金网之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天道符文,每一道都带着镇压万古的沉重威压。
凌宸一步踏出,将苏清寒挡在身后。他周身煞气轰然炸开,如墨色狂潮直冲天际,与那金网狠狠撞在一起。天地失色,灵山剧震,方圆百里的古木齐齐拦腰折断。
苏清寒在凌宸身后,看着他黑袍翻飞、脊背挺直如孤峰的身影,心口剧震。万年前那一幕在眼前轰然重现——他也是这样挡在她身前,以一己之力对抗天道枷锁,最终被金网贯穿胸膛。
“凌宸!”她厉喝出声,一步跨到他身侧,眉心神纹骤然绽放,月华如瀑倾泻而出。莹白光芒与凌宸的墨色煞气交汇,一煞一月,一暗一明,竟在两人身周形成一道混沌气旋,将那漫天金网一寸寸逼退。
司命瞳孔骤缩。
混沌气旋越转越快,金网在触及气旋边缘时便如薄冰入沸水,寸寸消融。凌宸与苏清寒并肩而立,两人气息交融,同源共生的力量在天地间轰然激荡,竟让司命脚下白玉天梯都开始龟裂。
“同源共生……”司命喃喃,眼底终于浮现一丝忌惮,“万年前我便该将你们彻底拆散。”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眉心朱砂神印骤然裂开一道缝。裂缝中涌出漆黑的暗域煞气,如毒蛇般缠绕在他双臂之上。那煞气精纯至极,竟比凌宸封禁万载沾染的渊底煞气还要浓郁数倍。
“暗域本源?”凌宸眸色一沉,“司命,你竟敢将暗域煞气炼入己身?”
司命笑意森然:“万年前你盗走月神本源,害本座功亏一篑。这一世,本座亲自取回。”
他双臂一振,暗域煞气化作漫天黑潮,遮天蔽日般向两人碾压而来。那黑潮所过之处,灵山草木瞬间枯萎成灰,地脉灵气被吞噬殆尽,连天光都黯淡了下去。
凌宸与苏清寒同时闷哼一声,混沌气旋在黑潮冲击下剧烈震颤。暗域煞气与天道枷锁不同,那是纯粹的、毁灭一切的黑暗本源,连凌宸的弑神煞气都被压制了几分。
“清寒,”凌宸忽然低声开口,“信我吗?”
苏清寒偏头看他。黑潮翻涌中,他沉静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忽然想起万年前,他也是这样在绝境中回头看她,说“信我”。
“信。”她说。
凌宸抬手,掌心浮现一团混沌光。那光中既有他的弑神煞气,又有方才从苏清寒体内借来的月神本源,两者在他掌中交融、撕裂、重组,最终化作一道介于黑白之间的混沌剑气。
“万载封禁,我在渊底悟出一式。”他望着漫天黑潮,语气平淡,“本打算留给天道,今日先拿你试剑。”
混沌剑气斩出。
天地间仿佛被撕开一道裂缝,黑潮在剑气所过之处如薄纸般碎裂。司命面色剧变,暗域煞气疯狂回卷试图抵挡,却在触及混沌剑气的瞬间寸寸湮灭。剑气去势不减,直直斩向司命面门。
司命暴退百丈,白袍被剑气余波撕裂,温润面容上终于浮现惊怒。他抬手擦去唇角溢出的一丝黑血,眼底杀意如潮:“凌宸,你——”
话未说完,混沌剑气忽然在他身前寸许处自行消散。凌宸收手而立,面色苍白了几分,却依然沉静如渊:“这一剑,还万年前你贯穿我胸膛那一戟。”
司命死死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那笑意阴冷刺骨,与方才的温润判若两人:“好,好得很。万载封禁倒是让你脱胎换骨了。”
他后退一步,脚下白玉天梯重新凝聚,神光裹挟着他冲天而起。裂缝缓缓合拢,唯余一句森然低语在天地间回荡——
“凌宸,苏清寒,你们以为赢了?暗域封印已松动七成,三界浩劫将至。届时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这对逆命神侣,如何以两人之力,挡三界之劫。”
天穹裂缝彻底闭合,东荒重归寂静。
凌宸身形一晃,单膝跪地,一口黑血喷在焦黑的土地上。苏清寒急忙扶住他,月华涌入他经脉,却发觉他体内煞气混乱如沸,方才那一式混沌剑气几乎抽干了他半数修为。
“你疯了!”她又急又怒,“那一剑若再撑三息,你自己便先散了!”
凌宸靠在她肩上,低低笑了出来。那笑声沉而愉悦,带着几分少年时的狡黠:“可他不是退了吗?”
苏清寒恨恨地瞪他一眼,手上月华却愈发温柔地抚过他经脉。她抬头望向天际,那里云层翻涌如沸,隐约可见暗域煞气渗透天穹的裂痕。方才司命的话在脑海中翻涌——
暗域封印松动七成,三界浩劫将至。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寒凉如初,却多了一丝决然。
“凌宸,”她开口,“月神祭坛在哪?”
凌宸笑意一顿,抬头看她,沉静眉眼间掠过一丝锐利:“你想做什么?”
苏清寒看着他,轻声说:“他说的未必全是假话。暗域封印若真已松动,三界苍生危在旦夕。我身承月神本源——”
“不行。”凌宸打断她,语气冷硬如铁,“万年前你便是因月神祭坛而陨,这一世我绝不允许你再踏足那里半步。”
苏清寒看着他骤然冷厉的眉眼,心底微叹。她知道他在怕什么。万年前她耗尽本源陨于星河,是他万年封禁中唯一的噩梦。可她也知道,若暗域当真失控,三界苍生沦陷,他们便再无安宁之日。
“凌宸,”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这一次,你信我吗?”
凌宸看着她眼底的寒凉与决然,心口钝痛。万年前他护她周全,最终却落得那般下场。这一世他发誓宁负神域、逆尽天道也要护她岁岁平安。可她此刻的眼神告诉他——她已不再是万年前那个需要他处处庇护的苏清寒了。
良久,他抬手覆上她手背,低低叹了口气。
“信。”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发生什么,”他抬眸看她,沉静眉眼间煞气翻涌,语气却温柔得像在说一句寻常情话,“活着回来。”
苏清寒心口微窒,眼眶发热。她偏过头去,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灵山之上,焦土遍地,古木成灰。而两道身影相依而立,一煞一月,在满目疮痍中静默无言。天穹深处,暗域煞气仍在渗透,神域钟声愈发急促,三界风云已起。
旧劫重渡,深情不负。这一世,他们要面对的,远比前世更为凶险。可至少这一次,他们并肩而立,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