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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祭坛之秘 凌宸的伤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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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宸的伤比预想中更重。
那一式混沌剑气几乎抽干了他半数修为,暗域煞气的反噬又深入经脉,与封禁万载积攒的旧伤叠在一起,当晚便发起了高热。苏清寒守在他榻前,月华如丝如缕渡入他经脉,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天将明时,凌宸终于退了热,沉沉睡去。苏清寒收回手,看着他苍白了许多的面容,心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万年前他替她挡天道枷锁时也是这般,明明痛得厉害,却从头到尾一声不吭,醒来第一句话永远是“你没事吧”。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竹帘。晨雾扑面而来,带着灵山草木的清香。昨夜被暗域煞气摧毁的草木竟在一夜之间冒出了新芽,嫩绿点点缀在焦黑的土地上,触目惊心又生机勃勃。
苏清寒垂眸看着那些新芽,忽然想起前世陨落前最后的画面。她碎于星河长夜,月华散落三界,每一缕本源都带着她的神识碎片。那些碎片在万古岁月中漂泊、沉浮,最终被凌宸一缕一缕寻回。
他从陨神渊那种地方,一寸寸搜了三界万年。
苏清寒闭了闭眼,转身回到榻边。她从袖中取出那卷《月神本源残卷》,翻到最后一页。泛黄的纸页上,除了月神本源的修炼法门,还夹着一张极薄的兽皮地图。地图上画着一处她从未去过的地方,标注只有四个字——月神祭坛。
前世她进入祭坛时是被神域押送,由司命引路,根本不曾见过这张地图。这一世她从本源残卷中发现了它,可见前世连这本残卷都是被神域做过手脚的。
“找到了?”
身后传来低哑的嗓音。苏清寒回头,凌宸不知何时醒了,撑着身子坐起来。他面色仍有些苍白,眼底却已恢复清明。
“你该再睡会儿。”苏清寒皱眉。
“睡够了。”凌宸掀被下榻,步伐稳健地走到她身旁,目光落在那张兽皮地图上,“这是月神祭坛的方位图?”
苏清寒点头:“残卷中夹着的。前世我入祭坛时被蒙了神魂,根本不知道祭坛具体在何处。这一世——我想自己去看看。”
凌宸沉默片刻,伸手将地图拿过来,仔细端详。他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山势水脉,眸色渐沉:“祭坛在暗域边缘。”
苏清寒一怔:“暗域?”
“你看这里,”凌宸指着地图上一处标注,“这座山叫‘落月峰’,是万年前月神一族的祖地。落月峰背后便是暗域入口,当年天道将祭坛设在暗域边缘,以月华之力镇压暗域煞气。”
他顿了顿,嗓音微冷:“但祭坛本身也在吸收暗域煞气。月神本源至纯至净,暗域煞气至浊至暗,两者本应相克。可这地图上标注的阵法纹路……”
他指尖停在祭坛中心的符号上,沉静眉眼间煞气翻涌:“这是一个炼化阵。”
苏清寒心口一沉。
“天道设此祭坛,表面上是让你以月华镇压暗域,实则是将你的本源与暗域煞气同时炼化,化作天道可以吞噬的‘混沌之力’。”凌宸抬眸看她,眼底冷厉如刀,“万年前你陨落,暗域封印松动,并非因为你死了。而是因为祭坛炼化到一半中断,暗域煞气反噬封印。”
苏清寒浑身发冷。前世她至死都以为自己是因守护三界而陨,是月神一族的宿命使然。原来从头到尾,她和凌宸都是天道棋盘上的两颗棋子。
“所以,”她开口,声线平静得可怕,“前世司命逼你认下弑神之罪,不仅是为了拆散我们。更是为了让祭坛炼化中断,让暗域封印松动——他到底想做什么?”
凌宸看着她,沉静眉眼间浮现一抹凝重:“暗域煞气,是天道唯一无法掌控的力量。司命将暗域煞气炼入己身,又故意让封印松动……他想要的,恐怕不止是月神本源。”
他话未说完,竹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两人同时警觉,凌宸将苏清寒护在身后,掌心煞气凝而不发。竹帘外,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是个半大的少年,衣衫褴褛,浑身是血,背上还插着一支断裂的神箭。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目光死死锁定苏清寒,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句:“月神大人……暗域……暗域破了!”
苏清寒瞳孔骤缩。她蹲下身扶住少年,月华涌入他体内稳住伤势,急声问:“你说清楚,暗域怎么了?”
少年抓住她的手腕,指节发白:“东荒边境……暗域煞气外泄,整座城池都被吞了!弟子是玄天宗外门弟子,奉命来东荒求援,路上被神域的人追杀……”
他话未说完,一口黑血喷出,气息骤弱。苏清寒月华疯狂涌入,却发觉少年经脉中暗域煞气已深入骨髓,根本逼不出来。
凌宸一步上前,掌心煞气化作细丝探入少年经脉,片刻后收回,面色沉冷:“是暗域煞气侵蚀,至少三日了。他能撑到现在,全凭一股执念。”
少年死死盯着苏清寒,眼底泪光混着血水滚落:“月神大人……宗门上下三千人,全没了……求您救救东荒……”
他的手从苏清寒腕上滑落,气息断绝。
竹屋内寂静如死。
苏清寒跪在少年身旁,看着那张稚嫩却已再无生气的脸,指尖微微发颤。前世今生,她见过太多这样的面孔。万年前如此,万年后依旧。天道不公,神域不仁,最终受苦的永远是这些无辜的生灵。
凌宸伸手将她拉起来,声音低沉:“清寒。”
苏清寒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寒凉如万古冰封。她抬手拂过少年眉眼,替他合上那双不甘的眼。月华自她掌心倾泻,将少年遗体笼罩在一片莹白光华中。
“他叫阿九。”她忽然开口,嗓音平静,“玄天宗外门弟子,入门三年,连一把像样的飞剑都没配齐。前世我陨落时,玄天宗也是第一批被暗域吞噬的宗门。”
凌宸看着她,沉静眉眼间掠过心疼。
苏清寒起身,将那张兽皮地图收入袖中,目光望向东方天际。那里,暗域煞气已渗透云层,将半边天穹染成墨色。东荒边境的方向,隐约传来凄厉的风啸,如万人同哭。
“凌宸,”她开口,“我要去落月峰。”
凌宸看着她,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陪你。”
“你伤还没好。”
“死不了。”
苏清寒偏头看他,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面容,忽然笑了。那笑意极淡极轻,却像万古寒冰中开出的第一朵花,清冷又温柔。
“好,”她说,“一起去。”
两人并肩走出竹屋。灵山晨雾已散,天光倾泻,照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昨夜暗域煞气侵蚀的痕迹犹在,那些新冒出的嫩芽却在晨光中舒展叶片,倔强而蓬勃。
苏清寒抬手,月华自掌心倾泻而出,如潮水般漫过整座灵山。所过之处,枯木逢春,焦土生绿,死寂的灵脉重新涌动生机。
凌宸站在她身侧,看着她眉心新月神纹流转,月华本源比方才又精纯了几分。他心底既欣慰又沉重——她越强,便意味着离月神祭坛越近。而那座祭坛底下埋着的东西,万年前他便已窥见一斑。
“走。”苏清寒收回月华,转身向东。
凌宸跟上她,两人化作一白一黑两道流光,掠过灵山云海,直掠东方天际。身后,竹屋静静伫立,少年阿九的遗体被月华光罩温柔包裹,等待着归乡的魂灵。
而天穹深处,暗域煞气仍在渗透。神域钟声急促如鼓,三界各地不断传来暗域异动的急报。司命站在天宫最高处,俯瞰着脚下翻涌的云海,唇角笑意温润如玉。
“去吧,”他喃喃,目光追随着东方天际那两道消失的流光,“去落月峰。本座等你们很久了。”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道暗红色的神纹,纹路深处隐隐可见暗域煞气的轮廓。神纹跳动间,竟与苏清寒眉心那道新月神纹有七八分相似。
“月神祭坛……”司命笑意愈深,“万年前没做完的事,这一世,总该有个了结。”
他身后,苍梧单膝跪地:“师尊,玄天宗的事,东荒各宗已尽数知晓。弟子已按您的吩咐,将‘月神遗孤引暗域入世’的消息散了出去。”
司命满意点头:“很好。三界越乱,本座便越容易行事。传令下去——全力截杀凌宸与苏清寒,但留苏清寒性命。本座要活的。”
苍梧领命退下。司命转身望向东方天际,那里暗域煞气翻涌如潮,将天光一寸寸吞噬。
“凌宸,”他轻声说,“万年前你护不住她,万年后,你同样护不住。这一局,本座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