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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华同源 苏清寒醒来 ...

  •   苏清寒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竹帘外鸟鸣啾啾,灵山晨雾如纱,一切都静得不像话。她动了动身子,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挪到了榻上,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外袍。袍角绣着暗金纹路,触手冰凉,却带着凌宸身上独有的、沉沉的暖意。

      她耳尖微热,坐起身来。

      竹屋里空无一人,桌上却摆着一碗热粥,粥旁压着一张字条。字迹遒劲狂放,与凌宸如今沉静的做派截然不同——

      “去后山布阵,半个时辰便回。粥要喝完。”

      苏清寒端起粥碗,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旋即又压了下去。她一边喝粥一边打量四周,发现竹屋内外不知何时多了一层极淡的禁制。那禁制看不见摸不着,却让她神魂深处生出一种被妥帖安放的踏实感。

      万年前也是这样。她总说不需要他护,他却每次都会在她睡着后偷偷布阵,把方圆百里守得密不透风。

      苏清寒放下碗,起身推门。晨雾扑面而来,带着灵山草木的清冽气息。她走到石阶上,闭目感应了一番——凌宸的气息在后山方向,浩大沉浑,却收敛得极好,若非她与他同源共生,根本察觉不到。

      她正要循着气息过去,忽然脚步一顿。

      神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颤。像是沉睡万年的弦被拨动,发出极轻极柔的回响。她凝神细感,那震颤来自后山方向,与凌宸的煞气同频共振,一呼一吸间竟让她的月神本源也跟着翻涌起来。

      “他在……引动同源之力?”

      苏清寒面色微变,顾不得多想,身形化作一道月白流光,直掠后山。

      灵山后山深处,有一方天然石台,四周古木参天,地脉灵气汇聚如泉。凌宸盘膝坐在石台中央,周身煞气翻涌如墨,却又被一种极柔和的力量层层包裹。那力量来自他掌心一团莹白的光——苏清寒再熟悉不过,那是月神本源,纯净的、未经炼化的、与她同出一脉的本源之力。

      他竟在以自身煞气为引,淬炼月神本源。

      苏清寒瞳孔骤缩。月神本源至纯至净,与凌宸的煞气天生相克。万年前他替她护法时便曾被本源反噬,吐血三日不止。如今他封禁刚解,煞气未复,竟还敢做这种事——

      “凌宸!”

      她急掠而至,一掌拍向他后背。掌心触及的瞬间,凌宸周身煞气骤然回卷,化作一道气墙将她隔开。气墙薄如蝉翼,却坚固无比,任凭苏清寒如何催动月华都纹丝不动。

      石台上,凌宸缓缓睁眼。他面色比方才苍白了几分,唇角却噙着淡淡笑意,掌心那团莹白本源已被淬炼得无比精纯,如一轮微缩的满月,在他掌心跳动。

      “急什么,”他开口,嗓音微哑,“我又没吃亏。”

      苏清寒气得手抖:“万年前你护法被反噬,吐了三日血,这叫没吃亏?”

      凌宸不答,抬手将那团本源递到她面前。月华流转间,苏清寒浑身一震——她体内的本源竟不受控制地涌动起来,与那团光遥相呼应,如久别重逢的故人相拥而泣。

      “你的本源,”凌宸起身,拂去衣上尘土,“前世碎于星河时散落三界。我封禁万载,神魂在陨神渊中一寸寸搜寻,拢共寻回七成。昨夜又花了些工夫,替你淬炼提纯。”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说“昨夜顺手劈了捆柴”。

      苏清寒看着他递来的那团光,看着他苍白了三分却依然沉静温和的脸,心口钝痛如绞。陨神渊是什么地方?煞气入骨、神魂寸寸消磨的绝地。他在那种地方被封禁万载,本该全力对抗煞气侵蚀,却分神去三界搜寻她散落的本源——

      “你疯了。”她嗓音发颤,眼眶红了又红,却死死忍住不肯落泪。

      凌宸将本源轻轻推入她眉心,月华入体,苏清寒浑身一震,气息骤然攀升。散落万年的本源归位,如同干涸万年的河道忽逢甘霖,月华奔涌、经脉重塑,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雀跃。

      她忍不住闭目,浑身沐浴在莹白月光之中,眉心一点神纹缓缓浮现,如新月勾弦,清冷而圣洁。

      凌宸退后两步,看着她气息节节攀升,眼底温柔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垂下手,指尖微微发颤。方才淬炼本源时,煞气反噬远比他表现的严重,此刻他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灼烧,只是不愿在她面前露半分虚弱。

      “凌宸。”

      苏清寒忽然睁眼,一步跨到他面前,伸手扣住他手腕。她眼底寒凉尽褪,取而代之的是又急又怒的认真:“你受了内伤。”

      凌宸试图抽回手:“无碍,调息片刻——”

      “闭嘴。”

      苏清寒难得粗暴地打断他,掌心月华如潮水般涌入他经脉。月华所过之处,灼烧的煞气反噬被一一抚平,如同清泉浇灭烈火。凌宸浑身一震,闷哼出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苏清寒心口一缩,手上动作却越发稳准。她抬眼瞪他,眼底水光微闪:“万年前你替我护法,吐血三日。这一世你又来,你是不是觉得我苏清寒永远欠你的?”

      凌宸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忽然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到眉梢,竟有几分昔日少年模样,桀骜又温柔。

      “那你欠着,”他低声说,“欠一辈子最好。”

      苏清寒手一顿,恨恨地别过脸去,耳根却烧得通红。

      半个时辰后,两人并肩坐在石台上。凌宸气色恢复了大半,煞气虽仍有损伤,却已无大碍。苏清寒本源归位七成,眉心神纹稳定流转,整个人气质都不同了——寒凉依旧,却不再枯寂,而是如月悬空,清辉自持。

      “前世本源散落后,我其实感应到过。”苏清寒忽然开口,目光望向远处云海,“陨于星河的那一刻,我看见了你的脸。你封禁在渊底,隔着万水千山,却还在唤我的名字。”

      凌宸偏头看她,沉静眉眼间掠过一丝心疼。

      “我当时想,”苏清寒续道,声线平静,“若有来世,我不要再遇见你了。”

      凌宸心口一紧。

      “太苦了。”她轻声说,“等你万年,寻你万年,最后连一句道别都没说完就散了。凌宸,那种滋味,尝过一次便够了。”

      凌宸沉默许久,伸手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这一次,苏清寒没有挣开。

      “那现在呢?”他问。

      苏清寒偏头看他,晨光洒落,将他轮廓映得柔和而分明。她忽然想起万年前,那个少年逆着星河对她伸出手的模样。那时候他眼底还没有沉渊般的静,只有不加掩饰的桀骜与炽热。

      “现在,”她收回目光,唇角微弯,“你欠我一条命。什么时候还清了,我再考虑要不要继续讨债。”

      凌宸低低笑了出来,笑声沉而愉悦,在灵山幽谷间回荡。他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将她的微凉一点点捂暖。

      “好,”他说,“那你可要讨久一点。我赖账的本事,万年前你便领教过了。”

      苏清寒轻哼一声,却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石台上,看云海翻涌,看晨雾渐散,看东荒的日头一寸寸升高。

      而千里之外,神域天宫深处,司命神君站在一面巨大的水镜前,镜中映出的正是东荒灵山后山石台上的两道身影。他指尖轻叩水镜边缘,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本源归位七成……”司命喃喃,温润如玉的面容上笑意愈深,“比本座预想的要快。”

      他身后阴影中,苍梧单膝跪地:“师尊,是否需要弟子再赴东荒?”

      “不必。”司命抬手,水镜画面散去,唯余一片空白,“凌宸既已替她寻回本源,便省了本座一番工夫。三日后,本座亲临东荒,届时——”

      他转身,温润眉眼间浮现一丝极淡的冷意。

      “月神遗孤,弑神逆贼,一并收网。”

      神域钟声悠悠响起,响彻三十三重天。而东荒灵山之上,苏清寒忽然心有所感,抬眸望向天际。她眉心新月神纹微微跳动,月华本源在体内翻涌如潮。

      “他来了。”她轻声说。

      凌宸握紧她的手,沉静眉眼间锋芒隐现:“嗯。那就让他来。”

      石台之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一煞一月,一逆一神。山风猎猎,吹动衣袂翻飞,他们身前是翻涌云海,身后是万古山河。

      而脚下,是即将再次席卷三界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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