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2》作家日月同辉

2、神域来客 神光落地，

　　神光落地，草木尽伏。

　　为首之人身披银白战甲，面容冷峻如霜，眉心一道神纹流转着凌厉寒光。他身后跟着四名神将，个个气息磅礴，将竹屋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苏清寒认得他——司命神君座下首徒，苍梧。万年前，便是他亲手将天道枷锁贯穿凌宸胸膛。那一幕她至死不忘，如今再见到这张脸，前世陨落时的剧痛仿佛又在神魂深处翻涌。

　　“弑神尊主凌宸，”苍梧冷声开口，目光越过凌宸落在苏清寒身上，眼底掠过一丝精光，“你封禁期满，不伏首认罪，竟敢擅闯东荒，意图染指月神遗孤——”

　　“染指？”凌宸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沉静眉宇间煞气翻涌如潮，“苍梧，万年前那笔账，我还没找你算。”

　　苍梧面色微变，下意识后退半步。他身后四名神将齐齐拔剑，神光暴涨，将整座灵山映照得如同白昼。

　　“凌宸，你封禁万载，煞气已损，当真以为还能与神域抗衡？”苍梧稳住心神，抬手间一道神令悬于半空，金光刺目，“神域有令——月神遗孤苏清寒，身承本源月华，当入天宫受封，为神域所用。至于你……”

　　他冷笑一声：“逆序灾星，就地诛杀。”

　　苏清寒闻言，眼底寒凉更甚。前世便是这套说辞，前世便是这些人，将她与凌宸生生拆散。她上前一步，与凌宸并肩而立，月光般的本源气息自她周身缓缓升腾，清冷如霜。

　　“苍梧神君，”她开口，声线平静，“月神一族早已覆灭，我不过乡野遗孤，担不起神域‘受封’二字。”

　　苍梧眯起眼：“苏姑娘，莫要自误。神域念你年幼无知，才以礼相待。若执意与这灾星为伍……”

　　他话音未落，凌宸忽然抬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没有煞气翻涌的恐怖景象。他只是轻轻一拂袖，苍梧身后四名神将手中的长剑便齐齐寸断，碎片落地，叮当有声。

　　“我脾气好了许多，”凌宸淡淡道，目光平静地看向苍梧，“但不代表我不会杀人。”

　　苍梧面色铁青，掌心神令金光暴涨，却在触及凌宸身周那层无形气韵时骤然黯淡。他心头剧震——万载封禁，此人修为非但未损，反而……更深不可测。

　　“你！”苍梧咬牙，“凌宸，你当真要与神域为敌？”

　　“万年前便已是敌人了。”凌宸向前一步，沉静眉眼间终于浮现一丝昔日弑神尊主的锋芒，“苍梧，回去告诉司命——苏清寒是我的人，谁动她一根头发，我便让神域万载基业，寸寸成灰。”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雷，在天地间滚滚回荡。灵山之上云层翻涌，仿佛天道亦为之震颤。

　　苍梧面色数变，终究不敢贸然动手。他狠狠一甩袖，神光裹挟四名神将冲天而起，片刻间便消失在云海尽头。唯余一句狠话在风中回荡：“凌宸，你护不了她一世！”

　　竹屋前重归寂静。

　　苏清寒站在原地，看着天际云海渐渐平复，心底却翻涌难平。方才那一幕太像前世，却又与前世截然不同。前世他孤身一人挡在她身前，逆天而战，最终落得封禁陨落的下场。而这一世，他依然挡在她身前，却多了从容，多了底气，也多了一个并肩而立的她。

　　“你方才说，”苏清寒偏头看他，语气平淡，“谁是你的人？”

　　凌宸一怔，随即低笑出声。那笑意染上眉梢，沉静眉眼间竟浮现出几分少年时赧然：“你。”

　　苏清寒心口微窒，别过脸去，耳尖却悄然泛红。她走向竹屋，声线恢复清冷：“进来吧。神域既已发现你在此处，苍梧回去禀报后，司命神君必会亲至。你需要恢复修为。”

　　凌宸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眼底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万年前她也是这样，明明自己冷得发抖，却非要嘴硬说“我不冷”。万载过去，她变了，变得寒凉、警惕、不再轻易信任。可某些东西，从未变过。

　　竹屋内陈设简朴，一桌一椅一榻，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窗边晒着几味灵草。凌宸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桌上那卷泛黄古籍上，封面字迹清秀——《月神本源残卷》。

　　他眸色一沉。

　　“你一直在修本源？”他问。

　　苏清寒倒茶的手顿了顿：“前世耗尽，这一世重头修起，进度很慢。”

　　凌宸走到她身旁坐下，伸手覆上她执壶的手背。苏清寒手一颤，却没有抽回。他的掌心温热，与她微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我帮你。”他说，声音低而认真，“月神本源与我的煞气同源共生，双修可事半功倍。”

　　苏清寒终于抬头看他，眼底寒凉中掠过一丝复杂：“你封禁万载，煞气损了多少，自己心里清楚。先顾好你自己。”

　　凌宸笑了笑，收回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清苦，回甘绵长，是她一贯喜欢的味道。万年前她总爱在星河之下煮茶，拉着他坐在陨星台边看月升月落。那时候的她，眼底还没有万古寒凉，笑起来像真正的月光，温柔得能将他的戾气悉数化开。

　　“清寒，”他放下茶盏，忽然开口，“前世的事，我都记得。”

　　苏清寒执壶的手微微一僵。

　　“苍梧贯穿我胸膛的那一戟，天道降下的九重雷劫，还有你……”他顿了顿，嗓音低哑，“你碎于星河长夜时，最后看我的那一眼。”

　　竹屋内寂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

　　“我欠你一句解释。”凌宸抬眸看她，眼底沉如渊海，“万年前我孤身赴神域，并非为颠覆天道，也非为争权夺势。我是去取月神一族被封印的本源，想替你补全神魂。可司命提前设伏，以你性命相胁，逼我认下弑神之罪。”

　　苏清寒怔住了。

　　前世她至死都以为，凌宸是为了颠覆神域才孤身赴险。她以为他是为了野心、为了复仇、为了那所谓的“逆序天命”。她从未想过——

　　“你为何不说？”她嗓音微颤。

　　“说了又如何？”凌宸苦笑，“你当时已被神域‘请’回天宫，名为保护，实为软禁。我若说出真相，司命便会立刻杀你灭口。我只能认下罪名，用永世封禁换你一线生机。”

　　苏清寒闭了闭眼。前世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重组——天宫诸神虚伪的笑脸，司命神君意味深长的试探，还有凌宸最后那一眼诀别中的千言万语。她那时不懂，如今全懂了。

　　她恨了万年的误会，原来从头到尾都是神域设下的局。

　　“凌宸。”她睁开眼，眼底寒凉如旧，却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悄然松动，“这一世，你打算怎么做？”

　　凌宸看着她，沉静眉眼间浮现一抹极淡的锋芒：“前世他们用你威胁我，这一世……”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角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这一世，我先一步护住你。然后，一寸一寸，讨回来。”

　　苏清寒心口剧震，眼眶微热。她偏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模样。可凌宸却低低笑了，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她挣扎了一下，终究没有推开。

　　他的怀抱温热而宽阔，带着万载封禁后依旧不改的、独属于她的温柔。

　　“清寒，”他在她耳边低语，“这一世，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岁岁平安。”

　　窗外，东荒的月缓缓升起，月光穿过竹帘缝隙洒落，将两道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清辉。灵山深处万籁俱寂，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一刻屏息。

　　而千里之外，神域天宫。

　　苍梧跪伏在大殿之下，将东荒所见一一禀报。殿上高座，司命神君垂眸听着，修长手指轻轻敲击扶手，发出一声声幽冷回响。

　　“凌宸修为未损？”他开口，声音温和如春风，却让殿中诸神齐齐打了个寒颤。

　　“是。弟子亲眼所见，他拂袖之间便断了四神将佩剑，气息深不可测。”

　　司命唇角微弯，笑意温润如玉：“有趣。万载封禁非但没磨去他的锋芒，反而让他学会了藏锋。”

　　他起身，缓步走到殿外白玉栏杆前，俯瞰云海翻涌的神域山河。良久，他轻声道：“传令下去——月神遗孤苏清寒，身负本源月华，乃神域千年难遇的祭品。三日后，本座亲赴东荒，接她回天宫。”

　　身后诸神面面相觑。

　　司命回头，笑意温和：“至于凌宸……本座自有安排。”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道古老神纹，纹路流转间隐隐可见天道枷锁的轮廓。万年前他用此枷锁封禁了凌宸，万年后——

　　“弑神尊主，”司命喃喃，笑意愈深，“你以为封禁万载便能脱胎换骨？本座倒要看看，这一世你还能护她到几时。”

　　神域风云再起，而东荒竹屋之中，凌宸忽然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不知何时沉沉睡去的苏清寒，她眉心微蹙，似乎梦里也不安稳。凌宸抬手，指腹轻轻抚平她眉间褶皱，眼底温柔与冷厉交替翻涌。

　　“司命……”

　　他无声念出这个名字，眸中煞气一闪而逝，快得仿佛从未出现。

　　竹帘之外，东荒月华如练，映照着这间小小的竹屋，也映照着即将到来的、席卷三界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