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是清禾》说与风听

23、第二十三章 旧影重逢 沈清禾感冒

　　【成都.家】
　　沈清禾有些感冒，回家吃过药直接倒头就睡了。吴是坐在床沿边看着憔悴的她，心疼不已。
　　她熟睡时，吴是将妈妈带给她的礼物和一些家常菜全部整理好，又给沈十八清理好猫砂盆、换好水和猫粮。
　　年后工作太忙，好一段时间没来成都，但从家里花草的状态，他已经看出来最近沈清禾的生活情况了。
　　“好些了吗？”看着睡眼惺忪走进客厅的沈清禾，正在准备晚餐的吴是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将手洗净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有点烫，吃过晚餐上医院去看看吧。”
　　“不用，吃点药就好。你来，我已经好了一大半了。”沈清禾紧紧抱住他，在他胸口蹭了又蹭，好熟悉的木质香，好想念的人，“晚餐吃什么呀？”她仰头看向他。
　　“你婆婆秦女士给你做了好多菜，我热一热就可以吃了。”吴是蜻蜓点水似的吻了一下她的唇，“想死你了”忍不住又重重地吻了她。
　　“感冒呢！”沈清禾羞赧地推开他，“我要喝水。”
　　“传染了才好呢，正好暂时不想回去。”吴是坏笑着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你的竞标怎么样？”沈清禾坐在餐桌前，看着秦蓁做的一道道上海风味被他端上来。
　　“完美落幕了，不过接下来还有的忙。苏州那边我最近会去得比较少，已经安排了家政阿姨去照顾家里的植物了，放心。”
　　吴是总让她很安心，有他在，她永远不必慌张。

　　【纸间.成都分公司】
　　正当她以为一切即将尘埃落定时，沈清禾接到了林媛媛的电话，顾不得还未痊愈的身体，急急忙忙赶到公司。
　　大家已经在会议室等候她了。
　　“沈主编，你们这次的处理我们很认可。”甲方负责人陈总率先开口，声音虽然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客套，“实话说，经历了这么一遭，我们对金昊哲老师风格金额市场号召力还是有一些顾虑的。所以，公司商量了一下，给出了两个方案。”
　　沈清禾还来不及喘口气，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第一，按合同赔偿违约金，我们另找合作方。第二，纸间换掉这个项目的插画师，改用我们指定的艺术家。合同继续，前期投入也不浪费。书刊我们可以缓两个月验收。”
　　“换谁？”沈清禾知道公司肯定会选择第二个方案，这事由不得她。
　　“白芷。”陈总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推崇，“独立策展人，在英国和国内都办过个人展。我们董事长很喜欢她的作品。如果纸间能敲定她来主笔，我们愿意追加投资，也会考虑长期合作，将每一期刊本都交给你们。”
　　白芷。
　　这个名字，她以为已经翻篇了，那场家宴后，她和吴是再也有提起过这个名字，她以为，那个名字已经和上海冬夜里的冷风一样，消散在了过去。
　　可没想到，兜兜转转，它会以另一种方式，重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沈主编，你在听吗？”陈总拉回了她的沉思。
　　“在的。”沈清禾收回思绪，声音平静，“我明白您的意思，今天下班前给您答复，谢谢您和贵公司的信任。”
　　陈总走后，沈清禾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初春连绵不绝的阴雨，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林媛媛坐了过来。
　　“媛媛，金昊哲的画风不可替代，画册的每一张构图、每一处留白，都凝聚着我和他这半年来的心血。如果为了保全合同而妥协换人，不仅是对金昊哲不公平，更是对我自己专业的背叛。可是，不换。那就意味着，纸间要赔偿高额的违约金。”沈清禾一想到这些就不禁头痛，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金昊哲开口。
　　穆言走了过来，眉头紧锁，沉默了一会儿：“我很理解你。但是这件事只能这么办，董事会已经决定了。金昊哲那边我来搞定，不做这个项目的插画师，我们还可以有更多其它刊本的合作。”穆言安慰着她，“永远不要怀疑自己，你很优秀的。”
　　说完，穆言就出去了。
　　“你知道吗？那个传闻中的白芷是甲方爸爸的关系户，才回国，甲方给了很多资源要捧她。”林媛媛八卦地凑近她。
　　“你怎么知道的？”
　　“林老头儿呀！什么八卦的消息，能逃过我的法眼。”林媛媛抱拳在胸，神气极了。
　　哦，原来是这样。沈清禾大概猜到了白芷的目的了。
　　既然有备而来，那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了。
　　“让她做吧。”沈清禾淡淡地说了一句。
　　“沈主编，白芷老师那边我已沟通好了。下周一她正式进驻项目组，参与画册的全部创作环节。纸间这边提前准备一下对接工作。”沈清禾很快接到了陈总的信息。语气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翻看了白芷的履历和作品集，每一页都挑不出任何毛病。两个个展，三个群展，策展经验丰富，艺术评论界对她的评价很高。从专业的角度来说，这个项目白芷完全有资格接手。

　　【成都.家】
　　“不舒服？”吴是看着胃口不太好的她，关切地问道。
　　“想跟你讲个事。”沈清禾顿了顿，“《山河故人》的插画师换成了白芷，甲方钦定的人。”她抬起头默默看着吴是，“这件事，我很难不多想。”她咬紧嘴唇。
　　吴是放下筷子，没有立刻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专注又温和。
　　“我知道，换做是我，心里也会不舒服。”吴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又将她咬住的嘴唇轻轻拨开，揉了揉被牙齿咬出浅浅印痕的唇瓣，“你跟我讲，是对的，不要闷在心里，也要一直这样信任我。”
　　沈清禾低下头，声音有些低沉：“她本来就有资历，甲方选她，是商业层面的最优解。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
　　“只是觉得命运挺爱开玩笑，对吗？”吴是接过她的话，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揽住她，“清禾，白芷接手项目是工作，无论她背后的支撑是谁，于你而言仅仅是工作。如果你觉得跟他共事有任何不适，不需要为了任何人的体面去委屈自己。项目可以再谈，也可以不做。你有我，永远不用担心。”
　　沈清禾靠在他的肩上，没说话，只是伸手攥了攥他的衣角。
　　吴是本来在成都待上两三天就要回上海的，可是沈清禾的感冒未愈加上礼拜一白芷就要跟她正式见面，想了想，他还是再留几天吧。
　　礼拜一，沈清禾起了个大早，她穿上了一套利落的衣服，化了淡淡的妆容。镜子里的她，眼神清明，脊背挺直。
　　“吴太太今天状态很好。”吴是倚着门框看着她。
　　“嗯。”沈清禾戴上耳环，回头看向他，“我会和白小姐好好完成项目的。吴是，你不要插手，也不用担心。”
　　吴是上前，替她理了理外套的领口，低头在她的眉心落下一个吻：“好，我在家等你。”

　　【纸间.成都分公司】
　　上午十点，白芷准时出现在纸间的会议室。
　　不同于之前家宴上的温婉，今天的她一身驼色的大衣，带着助理和厚厚的项目资料，气场锐利。她扫视了一眼会议桌，看到沈清禾时，冷冷地挑了挑眉。
　　沈清禾坐在桌对面，面前是金昊哲的全部画稿和一份详细的排版修改方案。
　　“白小姐，请坐。”沈清禾将一份合作协议推到她面前，“既然这个项目由您主笔，这是纸间拟定的合同补充协议。包含联合署名的比例、艺术顾问的权责划分，以及画稿交付的时间节点。里面的内容也是和陈总交涉过了的，请您过目。”
　　白芷拿起协议，一页一页翻看，眼底的审视逐渐变成了意外。她以为沈清禾会给她摆上一道，或是给她一个下马威，没想到摆在她眼前的仅仅只有专业至极的对接方案。
　　“沈主编，我的助理会详细审阅的。”白芷将协议递给身旁的助理，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好的，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去忙了。”沈清禾收拾好桌上的画稿和方案，朝白芷点了点头，转身出了会议室。
　　她不想多做停留，也不想过多的交集，既然有些事情无法阻止，那就用最职业的方式建立规则。
　　白芷坐在原位，看着沈清禾推门而出的背影，沉默了一阵。
　　“姐，这份补充协议里，关于联合署名的比例和排版终审权，其实对我们不太有利。”助理小文凑近她，压低声音指着协议上的几处条款，“尤其是这一条，‘主笔画师需要配合责任编辑进行排版调整，不得擅自增删页面’。这等于把排班主导权完全交给沈主编了。”
　　白芷接过协议，目光落在沈清禾用红笔标注出的那几行字上。条款写得极其严谨，既给了她主笔画师应有的尊重和署名权，又毫不含糊地划定了底线——在这个项目里，沈清禾才是真正拥有决定权的人。
　　“她已经提前将甲方的底线摸得一清二楚了。”白芷将协议递回给助理，语气很淡。对她来说，这个项目的目标从来都不在于此，“陈总既然默许了，我们就没有立场推翻，照协议就行。”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走出了会议室。
　　在走廊拐角处，她遇到了刚从茶水间出来的林媛媛，林媛媛很友好地跟她打招呼。
　　白芷微微颔首，却在擦肩而过时停下了脚步：“林千金，沈主编在纸间多少年了？”
　　“五年。”林媛媛愣了一下，随即答道。
　　“五年。”白芷重复了一遍，嘴角似笑非笑，然后径直走向了穆言的办公室。
　　林媛媛看着她的背影，小跑到沈清禾跟前，迫不及待地凑过去：“清禾，她刚才问我你在纸间干了多少年？你俩在会议室里怎么了？达成协议了吗？”
　　“正常工作对接。”沈清禾敲着键盘，语气云淡风轻，“别瞎琢磨了，快中午了，准备下午的排版会。”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白芷的存在不再是一根刺，而是她职业生涯里的一块试金石。她证明了，即便没有吴是，也不靠任何人的庇佑，即便面对的是他光芒万丈的初恋，她沈清禾依然有足够的能力和底气，守好自己的阵地。
　　沈清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吴是发来了照片，照片里他正在打包饭菜，沈十八蹲在餐椅上舔着爪子。屏幕上跳动着一行字：“给你送午餐，不需要你下楼，你忙你的，待会儿见。”
　　沈清禾看着手机屏幕，眉眼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回了一个字：“好。”
　　随后将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埋头修改手里的方案。
　　成都初春的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落在她的办公桌上，温暖而明亮，虽然过敏的季节又开始了，但她知道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她都在一步步走向更开阔的地方。
　　妈妈告诉过她：季节过了，过敏就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