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是清禾》说与风听

22、第二十二章 勇往直前 画册《山河

　　【纸间.成都分公司】
　　春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成都的街头还残留着几分节日的余韵，但办公室的气氛却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沈清禾刚在工位上就被穆言叫到办公室了。办公室里不仅有穆言还有林宏声，穆言的脸色阴沉，目光落在桌上那本《山河故人》的画册上。
　　那本画册，她已经筹备了半年多了。
　　“人齐了。”林宏声敲了敲桌子，直截了当，“清禾，这本画册出了问题。”
　　沈清禾翻开笔记本的动作停住。
　　“甲方昨晚发来了解约函，说我们主推的设计师——金昊哲，涉嫌抄袭国外艺术家。对方在社交媒体晒出了对比照，舆论已经开始发酵了。”林宏声将一份打印好的声明推到她的面前，“这个项目是你一手促成的，现在甲方不仅要求全额退款，还要我们承担违约责任。”
　　沈清禾拿过文件一字一句仔细看着。
　　金昊哲是她费尽心力才签下的独立插画师，画风空灵独特，是她极为看重的新锐力量。当初为了敲定这个合同，她连续一个月往返于成都和北京。画册的设计稿已经基本定稿了，只等年后印厂开机了。
　　如今，一切归零，还让公司担负这么大一个违约赔偿。
　　“林总。”她的声音很坚定，“我去联系金昊哲。”
　　“联系不上金昊哲，但他的老师刚跟我通过电话了。”穆言抬起头，神色疲惫，这件事他从昨晚接到消息就一夜未眠，想尽了办法想要帮帮她，“那几张画确实是他的早期临摹作品，但他坚称是原创。甲方现在不仅造势，还联系了行业内的好几家媒体，要把我们纸间一起拉下水，说我们审核不严谨，助长抄袭风气。”
　　办公室安静得只听见空调的声音。沈清禾知道，这本画册不仅是她自己的心血，更是纸间冲击行业大奖的重要项目。如果处理不好，不仅赔钱，纸间这么多年积攒的口碑也会受到重创。
　　整整一天，沈清禾都在打电话。
　　她联系了金昊哲的经纪人，联系了法务，联系了公关团队。可是甲方的热搜已经挂上了，网友们的口诛笔伐像潮水一般涌来。
　　直到夜里十点，情况依旧没有任何好转。
　　林媛媛提着刚到的外卖进来，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先吃点东西吧，这事不是还有穆言吗？”她朝穆言的方向努了努嘴，“再说了，这些年你为纸间和林老头儿挣了多少真金白银，一个项目不至于。”林媛媛努力地安慰着她，可她心里明白这不只是一个项目的问题。
　　林媛媛的声音刚落下，沈清禾却只是摇摇头，将外卖盒子推到一旁：“吃不下。金昊哲的态度很强硬，甲方这是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大。”
　　沈清禾低头继续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试图从那几张陈旧的画作草图里找出更有力的时间线证据。穆言隔着玻璃，看着他单薄却倔强的背影，几次想要开口，又被她冰冷的背影劝退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深夜的办公室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林媛媛没回家，在工位上盖着薄毯睡着了，穆言走到沈清禾身后：“先回家睡会儿吧，媛媛也跟着在熬夜，我先送你们回去。”
　　这一幕多么似曾相识，活生生刺痛穆言的心脏。
　　“穆总，您先送媛媛回去。我再核对一遍草稿的时间线。”沈清禾已经看得头眼昏花了。
　　“一起走吧，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我和媛媛等你。”穆言将林媛媛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沈清禾看着熟睡的林媛媛，有些于心不忍。她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拿过椅背上的外套披上：“您送媛媛回家，我开了车。”
　　回到家，沈清禾并未去睡，她给自己冲了一杯黑咖啡，坐在沙发上，将金昊哲的高清扫描件一张张放大，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而焦灼的脸。
　　直到昏昏沉沉睡着。
　　不知睡了多久，她的肩膀因连续趴了几个小时而僵硬、生疼。脖子和背酸软得像被人拆解过一样。她撑着沙发地边缘站起来，先去歇了把冷水脸，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公司。
　　上午九点，刚回苏州的林宏声打来电话，语气很严肃：“清禾，甲方的公关已经将我们备案到行业协会了，指控我们侵权。几家合作方也都在观望，如果这两天拿不出什么有力证据，我们只能发和解声明。”
　　沈清禾的心坠入了谷底。
　　“知道了，林董。我再努力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沈清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她没有告诉吴是，远在上海的他正面临着新项目的竞标关键期，她不想让他有丝毫分心。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金昊哲的创作时间线无法立刻佐证，那能不能从对方的逻辑里寻找漏洞？她重新打开那位外国艺术家的展览画册，将两套画作并排放在屏幕上，一点一点对比。
　　“清禾，有什么新思路吗？”林媛媛为她递来咖啡，将穆言招呼过来。
　　“看能不能从那位外国艺术家的展览画册上找出蛛丝马迹。”
　　三个人一整个早上盯着电脑屏幕，一处一处地细致对比着。
　　忽然，沈清禾愣住了。
　　“怎么了？”林媛媛紧张地问。
　　“你们看这里。金昊哲的画作虽然正在光影和构图上与对方有相似之处，但在细节的笔触上，他有一套极其独特的习惯——他总是用极细的线条勾勒地平线，甚至会在不起眼的地方留下类似水纹的复笔。而那位外国艺术家的作品，线条风格明显更偏向块面和平涂。这根本不是同一套创作逻辑。”
　　沈清禾的心脏狂跳不止，她抓起手机，拨通了金昊哲的电话。
　　“昊哲，你在北京吗？现在可以见个面吗？我想来一趟，看看你那些手稿的原件。”
　　大家都为这一发现充满希望，沈清禾将沈十八托付给林媛媛后买了最近的机票飞往北京。

　　【北京.金昊哲工作室】
　　沈清禾从首都机场出来后马不停蹄地赶去见金昊哲。金昊哲见到她有些自责又有些气恼，这件事也给了他重重的打击。在沈清禾的坚持下，原本颓丧的金昊哲翻出了五年前所有的原始手稿。
　　一叠叠手稿堆在沈清禾眼前，她坐在会议室里一张张认真地翻阅着。
　　“昊哲，这些手稿，有没有做过任何一次线下的内部交流展？或者交给谁看过？”
　　金昊哲冷了一下，坐下来细细地回想：“嗯，四年前在一个很小众的咖啡馆里，举办过一个很私人的交流展。当时业内被邀请的人很少很少，我这里好像还留有照片和签到表。”
　　沈清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快找找签到表和照片。”
　　沈清禾打开电脑，拿着金昊哲的手稿再次细细地比对。金昊哲也转身回到办公室去搜索照片和签到表。
　　半个多小时后，金昊哲从旧硬盘里翻出了当年展览额现场照片。照片清晰地记录了他画作展出的时间，恰好早于那位艺术家在欧洲展出的时间。这是一条绝对无法推翻的证据链。
　　沈清禾当即拨通了穆言的电话，也通知到了法务，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证据链的固定。
　　当天傍晚，纸间发布了详实的澄清声明，附带了金昊哲四年前展览的现场照片和签到表以及专业画师的对比分析。舆论瞬间反转，甲方原本汹涌的攻势，在铁证面前土崩瓦解，最终灰溜溜地撤回了指控并公开道歉。
　　看到这样的结局，沈清禾和金昊哲都松了口气。这件事情对沈清禾，对纸间，对金昊哲都是一场信誉危机。好在，一切都被应声神扭转了。
　　金昊哲留沈清禾在北京休息一晚，穆言也劝说两天未好好休息的她，在北京停留一晚再回成都。

　　【北京.餐厅】
　　沈清禾确实也被这件事折磨得不轻，和金昊哲吃了一顿地道的涮羊肉，算是给这件事画上一个休止符。热腾腾的铜锅翻滚着白汽，把她脸上的疲惫柔和了一些。
　　“纸间有你，是它的幸运。这次也很感激你。如果不是你的坚持，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金昊哲给她倒了一杯酸梅汤，一脸的愧疚和感激。
　　沈清禾笑了笑，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我是你的编辑，信任你是我的本分。你是我签进来的，理应竭尽全力给你一个真相，给行业一个真相。这件事，当是你我的教训。”
　　她很欣赏他的画作，再加上两人年龄相差不大，虽然仅见过几次，但相处起来毫无距离感。
　　吃过涮锅，已经是深夜了。金昊哲给她安排好了酒店，将她送了过去。
　　沈清禾疲惫极了，洗漱完倒床就睡，以至于吴是的电话和信息一个也没接到。
　　第二天，沈清禾买了最近的机票回了成都。

　　【成都.机场】
　　也许是北京料峭的春寒，沈清禾有些感冒。一下飞机整个人都晕乎得不行，她和穆言请了两天假，准备在家好好休整休整。
　　她提着包出了机场，正准备往地铁口走，余光忽然瞥见了人群外一个穿着深色大衣、身形挺拔的男人。
　　吴是站在接机口最外侧的柱子旁，一手提着一杯还热着的奶茶，一手抱着一束洋桔梗，视线一直在人潮里搜索。当他看到沈清禾时，那担忧的神情终于化开了一点。
　　他大步走向她，紧紧地搂她入怀：“欢迎回家，我的女英雄！”他俯在她的耳边亲了亲。
　　沈清禾坐进车里，喝着奶茶：“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晚。”吴是看着她，“你没在家，打电话也没人接。要不是问了林媛媛，我都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也是能耐了，居然对我一声不吭。”说着说着，吴是的心里憋屈又生气。
　　“我不是想着你在竞标的关键期吗？这事，我不是搞定了吗？我很棒的，对不对？”沈清禾拉起他的衣袖撒娇。
　　“以后，不可以这样了。虽然你赢了，但我会心疼。”她永远是吴是心上最柔软的那部分，“我尊重你想自己解决问题的骄傲，但不需要你一个人扛下所有。沈清禾，我舍不得你再吃一点点苦。”
　　“知道了。”沈清禾抱了抱他的手臂。
　　有些路，她一个人勇敢地走完了；但她知道，永远会有人在身旁守护，也会在终点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