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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家宴,她 吴家家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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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区.吴是家】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沈清禾的睫毛上。她醒来时,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起身去洗漱,走出浴室,吴是正在开放厨房的吧台上有条不紊地做着早餐。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昨夜的醉意已经全无,眼里只剩清澈和温柔:“醒了?正想叫你,吃早餐吧。”
吴是将两份早餐端到餐桌上,沈清禾拉开椅子坐下。
“昨晚秦女士来电话说,今晚在爷爷准备了家宴,邀请你一起。”
沈清禾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原来昨晚秦蓁打电话来是因为这事。
“会不会太仓促了一点?我连礼物都没准备。”沈清禾微微收紧指尖。
“你就是最好的礼物。”吴是拉过她的手,在手里摩挲着,低头吻了一下,“别担心,有我在。”
沈清禾太多年没有投身到这样如此密集的热闹当中,她快有些负荷不了了。吴是看出她的勉强和那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松开她的手,语气里全是理解和包容:“如果你觉得太快了,我们就不去。我待会儿就跟秦女士说,我昨晚喝太多酒,身体不适,有机会再去拜访爷爷。”
吴是害怕将她一次又一次扔进一个个疏离的环境当中,让她更加恐惧和忧虑。
沈清禾知道,只要她点头,吴是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推掉一切。他给了她最安全的退路,没有丝毫的绑架和埋怨,更没有“你必须融入我的家庭”的逼迫。
可,正因为面对这样的他,沈清禾更加摇摆不定。
“算了,别说了。我去换身衣服,待会儿出门挑选礼物吧。”沈清禾站起身来收拾桌上的盘子,“我只是太久太久没有经历这种热闹了,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虽然内心还是紧绷着,但她也不想拂了长辈的好意。
吴是看着她纤细瘦弱却倔强的背影,心口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地攥了一把似的。他知道,她在努力为他而改变。
吴是走上前环抱住她的腰:“谢谢。”他的声音很低哑,“到了餐厅,不用勉强自己,不想说话就安静地坐着,吃不惯的菜就放我碗里,觉得累了我们就找个借口离开。”
“嗯。”沈清禾轻轻应了一声。
【街区】
两人吃过午餐,驱车去了淮海路,挑了一些见面礼。挑好礼物又去逛了逛街,喝咖啡,静静地坐在独属上海的冬日里。
吴是特意选了一家安静的街角咖啡店,拉着沈清禾坐在靠窗的沙发里,让她安安静静地靠上半个小时,直到她眉宇间那份紧绷的倦意慢慢消失。
【近郊.餐厅】
临近傍晚,吴是发动车子,开往上海近郊。
车子驶出市区,拐上了一条林荫大道,两旁连绵的香樟树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庄严肃穆。
车子最后停在一处绿竹掩映的庭院式餐厅前。飞檐黛瓦,小桥流水,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显得格外清幽。
“爷爷选的地方,你也喜欢吧。”吴是一手提着礼物,一手牵着她往里走。
沈清禾点点头,这地方很像她在苏州时周末常去的地方,幽静古朴的环境总能让人松弛下来。
“老爷子以前是建筑院的,就爱这种老底子的味道。”
侍者替他们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了。
吴闻和秦蓁自不必说,主位上坐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正端着茶盏品茶。老爷子身旁还坐着一位约莫五十岁的妇人,穿着一袭墨绿色的旗袍,姿态端庄,眉宇间都是凌厉的气势。
“爷爷、伯母。”吴是开口道,“这是清禾。”
沈清禾微微欠身,跟着唤了一声:“爷爷好,伯母好。”转头又向秦蓁和吴闻问好。
老爷子放在茶盏,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两秒,点了点头,看不出喜怒:“坐吧。”
那位伯母的目光带着一丝审视掠过沈清禾,将她看得很是不自在。伯母李葭的嘴角挂着一抹客套的微笑:“这就是吴是找了好几年那位旧爱吧?本人比照片看起来更清瘦更单薄。”
“旧爱”两个字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扎在沈清禾的心上。
沈清禾微微一顿,她虽然生性内敛,但绝不会听不出李葭的弦外之音,她垂下眼睫正准备不卑不亢地回应,身旁的吴是缺却先一步开了口。
他不疾不徐将沈清禾安顿在自己身侧,甚至没有看伯母一眼,只是将沈清禾面前的茶杯斟满,声音里满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伯母,清禾是我的太太,从没有什么旧爱,只有当下和余生。”
李葭脸上的笑僵硬了一下,转头去招呼刚进门的丈夫和女儿。
“别怕。”吴是握了握她的手。
晚宴开始了,秦蓁将沈清禾照顾得很好,其乐融融的氛围也让沈清禾渐渐放松下来。老爷子吴一衡在与沈清禾的聊天中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孙媳妇了,连连夸赞吴是好眼光,也催着两人赶紧办婚礼,吴家好多年没有什么大喜事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进门的年轻女人穿着月白色的真丝衬衣,外披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五官秀气,气质温婉,长长的秀发披在肩上,眉眼间浸润着西方艺术的从容与舒展。
“吴爷爷、吴伯父、吴伯母、姨妈、姨父、表妹。”白芷的声音温软清亮,依次向席间的长辈问好,礼貌周到,显出极好的教养。她的目光落在了吴是身上,轻轻点头,“吴是,沈小姐。”
李葭立刻起身,亲昵地拉住白芷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带:“我哥和嫂子去澳洲谈生意了,孩子刚回国,就她一人在家,这逢年过节的,一人在家怪冷清的,所以我就叫她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沈清禾终于见到了众人口中的白芷了,果然很美,很有上海女孩的婉约和风韵,骨子里又透着精致与从容。她光站在那里,就是一幅色彩明丽、气韵生动的油画,带着一种被岁月优待,被环境富养的舒展。相比之下,沈清禾觉得自己就像一本泛黄的旧书,安静,甚至有些寡淡。
李葭将白芷往吴是旁的空位上引:“囡囡快坐这儿,你刚回国,也许久未见吴是了,两个学美学的人,肯定有很多话要聊。”说着,李葭又将眼角的余光扫向沈清禾,“清禾是做传统出版的,恐怕跟你们搞艺术还是有些差距。”
这话里的刺,明目张胆地扎向沈清禾。她喝了一口茶,愈发对吴是和白芷的关系更好奇了。
吴是却没有给白芷任何坐过来的机会:“吴锦锦,快招呼你表姐。你从小到大不是最粘你表姐吗?”
吴锦锦并未听出任何异样 ,放下手里的碗筷将白芷拉到她身边坐下。白芷只是笑了笑便落座下来。
“妈,清禾肠胃弱,刚才那杯茶水凉了,请帮她换一杯温水。”吴是将沈清禾手里的茶水撤走。
吴锦锦和白芷讲着沈清禾听不大懂的上海话。饭局就在这微妙的暗流中继续,大家继续聊着,笑着。
李葭几次将话题引向吴是和白芷的高中时期,白芷偶尔顺着话头讲几句,目光不经意留恋在吴是身上。
吴是没接话,将所有注意力放在沈清禾身上,她多看一眼的菜,他很快就会夹到她碟子里;她低头喝水,他立刻不动声色地为她续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将沈清禾严丝合缝地护在自己领地之内。
散场时,夜色已深。
走在餐厅的竹林小径,夜风带着寒意。吴锦锦拉着白芷走在前面,全是吴锦锦叽里呱啦的声音。白芷拉开车门时,回头看向吴是,吴是正将沈清禾裹进自己的大衣里,低头为她整理围巾,动作熟练又理所当然。
白芷收回目光,对着李葭微微一笑:“姨妈,走吧。”
她知道有些事、有些人,早已留在18岁的盛夏。只是,她拽得太紧,无法彻底放下。
“天太冷了,我和爸爸送爷爷回去,你和清禾也赶紧回家吧,别把清禾冻感冒了。”秦蓁一边催促着他们快走,一边搀扶着吴一衡上车,“爸,您注意脚下。”
“孙媳妇,要常来看爷爷!”吴一衡向沈清禾摆摆手。
“好的,爷爷,您注意身体。”沈清禾和吴是目送他们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车上很安静,只有暖气轻轻的风声。沈清禾靠在副驾驶上,沉默了许久,忽然轻声开口:“吴是,她很漂亮,也很优秀,你的眼光很好。”
吴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将车平稳地停在路边。
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沈清禾,你是不是又准备缩进你的壳或者逃回深海?”
沈清禾看不明他在紧张什么,是已经被她看穿还是怕被她看穿?
“吴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能看出来,白小姐对你来说是一段难忘的过往。”
吴是盯着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伸手将她搭在膝盖上微微蜷缩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再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
“我不想欺骗你,确实和白芷有一段故事,在高中。我们是高中同桌,在一起三年。高三那年,她决定要出国,我选择留在国内考大学。没有歇斯底里多的争吵,也没有任何背叛,只是做出了不同的选择,走向了不同的人生。”他的眼神专注地锁在她的脸上,“清禾,是真实存在过的。我没有刻意隐瞒也不想隔壁提起,不是放不下,而是早已画上句号。你才是我的当下和未来。”
沈清禾安静地听着。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他的坦诚和笃定,一点点击碎了她心底残存的不安。
她抽回被他握着的手,吴是以为她生气了,眼神里一阵慌乱。沈清禾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将头埋在他的怀里:“我没有要逃,只是她看起来那么耀眼夺目,我害怕......怕你觉得跟她留有遗憾。”
“傻瓜。”吴是抚摸着她的头发,“你才是我的遗憾,错过你最艰难的那三年,是我唯一的遗憾。”
车里的暖气烘得人浑身发暖。许久,她才从他的怀里退出来。她重新系好安全带,看着前方暗沉沉的夜:“回家吧。”
这个城市很大,很喧哗,此时此刻她无比确定,身边这个人是无论走多远、绕多少弯路,最终都会回到她身边的锚点。
有些人的出现,是为了告诉你什么是青春。
而有些人的出现,是为了告诉你什么是余生。
夜色温柔地笼罩着这座不夜城,他放下的,她也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