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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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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嬛沉默良久,知晓这人不会告诉自己原因,她干脆问起另一件事:“你既然与真正的庆熙陛下有恩怨,那为何还要救地牢中的皇后?”
在这件事上庆熙帝不欲同她多费口舌,只冷冷扔下一句:“那是我与她的前尘往事,无需与旁人多言。”
“但你谋朝篡位顶替他人的身份执掌云辽江山,这是何道理,若天下妖物皆流恋红尘效仿你此番做法,岂非全乱套了?”
这也正是数百年前人妖祸乱的根源。
庆熙帝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白嬛,回想起多年前那个疾妖如仇的女子,昔日的景象犹如历历在目。
少顷,他十分平静的向她讲述起缘由:“谋朝篡位倒也算不上,只是当初南下寻仇偶然遇上涝灾,看见那些凡人为了明哲保身,贪赃枉法,克扣粮食,致使当地灾民发生暴乱,而地方官府以及派去治水的大臣勾结,官官相护,打死了那一批灾民,其余的灾民就只能以鸟兽树皮为食。”
白嬛颇有些费解,她并不认为妖魅能够共情凡人的悲惨遭遇:“所以,你顶替那人的身份,就只是为了这个?”
“并不全然是,那只是其一。”
“其二是什么?”
“东陵的皇帝不久前驾崩,后被林家从旁夺权。”说着,他直直盯向白嬛,“而你,东陵国唯一的女将军如今却像一只过街老鼠,东陵逼得你四处逃亡,不得已躲入我云辽境内。”
末了,他补充一句:“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你落得如此下场也是情理之中。”
白嬛不想听他答非所问,拐弯抹角的话,直接开口帮他挑明:“你是怕那位皇后下场凄惨,所以才顶替其身份,为了保护她。”
紧接着,她又发问:“可你为何不出手救下她的两个儿子?”
那人不紧不慢回答:“你也清楚凡人的命运皆有定数,因为我致使后楚派来的细作心生忌惮,意外改变了安宁先前的命数,我不救只是不想干扰凡人命运。”
“满口冠冕堂皇,你已经入了这凡尘,也干扰了凡人的命数。”
“彼此彼此,你白嬛的命数不也发生了改变吗?我不过代替那人按照原本的命数在走罢了。”
白嬛闻言当即陷入沉默。
“据我所知,你的亲妹妹白嫣如今在萧凛手中,难道你不想救她吗?”随后,他对白嬛不客气地下达逐客令,“人既已死,你便速速离去吧。”
良久,白嬛毫无底气地提醒他:“你干扰人皇国运,日后必遭天道审判。”
转身将走之际,她听见身后悠悠传来一句:“若非执念,我又何必困己于庙堂,亲手画地为牢呢?清珑,你是不会明白的。”
这久违的称呼令白嬛脚步一顿,她不敢再有所停留,匆忙离开了庆云宫。
天有不测风云,大雨倾盆而下,宫门的守将得了庆熙帝口谕,白嬛方才一路畅通无阻顺利出了宫门。可在人人都躲这场猝不及防的大雨时,白嬛只身一人于雨幕中漫无目的行走,她不清楚自己从何处而来又要去往何处,只清楚在那一刻,因为一句莫名的称呼,她心神大乱。
不知走了多久,忽听身后有人叫住自己:“白姑娘,我家主子让您去他马车里避雨。”
白嬛转过身一瞧,意外发现来人竟是许久未见的长枫。
她吐出一句自己都深觉莫名其妙的话:“你家主子是谁?”
长枫一听这略带质问的语气,眉心微拧,脸色也变了些:“白姑娘,我家主子便是我家主子,那日我听从主子的意思好心收留你,这才过了多久,你莫不是把我给忘了?”
“那倒没有。”白嬛自知语气不善,冲撞了长枫的一片好意,故而向他道歉:“是我方才被吓到了,抱歉。”
见她态度诚恳,长枫自然也不会与她计较什么,再次传达了一遍主子的意思:“白姑娘,我家主子还在等你。”
白嬛循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雨幕中隐约停着辆马车,她跟着长枫的伞一路走过去,隔着车帘,听马车里传来一声:“上来吧。”
因着雨势过大,白嬛的衣服全都湿透,她一进正熏着暖香炉的马车内,才发觉自己身上黏糊糊的,滴落的雨水浸湿了绒毯。
落在沈云昭眼中,她仿佛就如一只落汤鸡那般狼狈,于是递过去一块整洁的汗巾:“擦擦吧。”
白嬛接过后便道了声谢,她仔细用汗巾擦拭脸部,又将假发之下被雨水打湿的银丝整理洁净。
“话说过了这么久,公子怎还会留在箬城?”白嬛以为自上回庆熙帝寿宴一别,他便回到了后楚。
“我在等你。”
白嬛闻言露出惊诧的神色:“等我?”
沈云昭微微点头:“我要回后楚,你随我一起吧。”
白嬛心底不由暗自琢磨,后楚国睿王沈弈正是她的下一个目标,可好似一切皆有迹可循,从远幽关一战她吞下妖丹起,便有人不断在背后推动着一切。
彼时,庆熙帝处理完安宁的尸体后,独自进入密道中,他看着被囚禁数年来的女人,终于挥手施法解除囚笼,大发慈悲的释放了她。
崔皇后不明所以,两人目光对视,她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出声问询:“发生什么事了?”
“安宁殁了。”轻飘飘一句话,听不出情绪起伏。
她先是愣在原地半晌,后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又问了对方一遍:“你说什么?”
“安宁不久前遭许公公威胁,死于他的刀下。”
这回她算是彻彻底底听清楚了事实,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忍受悲痛,含着热泪质问:“你为何不救宁儿?”
那是她唯一的女儿。
“我不插手凡人的命运。”
“那你当初又何必救我?”崔皇后直视着他,眼底渐渐浮上了恨意,“若你不救,我也无需再忍受痛苦,亲眼看着我的夫君,儿子,女儿他们一个个离我而去,你怨我,所以你想用这种方式报复我是不是!”
“并非,我从来没有怨过你。”他应当感谢她的救命之恩才是,若是当初没有她,或许自己早就命丧凡人之手,哪里会有今日的赤炎。
他不禁回想起数百年前,自己尚未受玄鳞指点修炼人形之时,意外落入猎户所设下的陷阱,那猎户本意是想当场将他宰杀剥皮,好在有位善良的妇人经过,见此于心不忍,便同猎户商量出手买下了自己,直到那猎户走远,妇人才寻了处角落悄悄放生。
“小鹿,你快走吧。”她温柔的摸了摸鹿的脑袋,让他回归丛林自由。
直到数百年后修行成魅,赤炎都还记得这份恩情。
赤炎一族毛色鲜亮五彩斑斓,故而族群稀少,所以当云辽的庆熙帝因为皇后做了一场荒诞的梦便大肆捕杀他的族人,只为送给皇后一件鹿绒大氅作为生辰贺礼,如此保暖厚重的大氅却是从同族身上硬生生扒下来的皮,赤炎必然不会放过他。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本就是凡人的道理,他不过想让那人尝尝被扒皮是什么滋味。
可他意外发现如今云辽的崔皇后便是当年那名妇人的转世,由于一国之君突然驾崩,她死了丈夫,百姓失去君主,又逢江州水患治理不当,流民到处逃窜,赤炎终是不忍,化作庆熙帝的模样将贪官污吏一律整治,暗地里又将盘根错结的崔氏一族连根拔起,下令开仓放粮,命人速速想办法治理水患,在他的雷霆手段下,江州水患很快得到解决,地方官府修建水坝才得以度过这次危机。
待他顶替庆熙帝的身份回了宫,恰巧撞上有人对两位皇子下手,他不干涉凡人因果,故而没有理会此事,交给宫廷礼部秘密操办了后事,可皇后崔氏却因他的态度和两个儿子的死伤心欲绝,命悬一线之际,赤炎面对过去的恩人心有愧疚,便取出内丹及时给她服下,眼看过了三日她才苏醒过来。
“留我一人在这世间苟活,倒不如放我去见阎王爷,好叫我与我的孩儿早日团聚。”
崔氏充满哀伤的话打断赤炎思绪,他幽幽说道:“你如今已为妖,怕是阎王也不愿收。”
见赤炎直戳戳点明事实,崔皇后朝他投来愤恨的目光,她二话不说抱起尚在熟睡中的婴儿扬长而去,被迫关在这座地牢里数年来生不如死,她已许久不见太阳。
待出了密道,她终于感受到外界扑面而来的清新,怀中的婴儿似有所感,骤然发出响亮的啼哭声。
殿外当下正是瓢泼大雨,崔皇后久违的感受着雨水带来的清爽,她此刻的心无比复杂。
身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她知道来人是谁,“你放我走吧。”
赤炎开口否决了她的想法:“你一妇道人家如何在这世道生存,且也见不了太阳,再等等吧,不会太久的。”
此时此刻,他们站在殿外一同欣赏着当下的雨景,从背影看,好似真的像一对深宫宫闱里的夫妻。
但天意最是造化无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