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非要看雪》雨里北

8、生日、怜悯、小猫咪 小猫想要活

　　古都秋天，罗熙生日如期而至。
　　东临送了他一个新游戏机，小时候罗夫人严格把控罗熙电子产品时，东临就会偷偷给他买。
　　一直买到现在。
　　“这个嘚老贵了吧？”罗熙拿在手里不停的摸索外包装盒，“不行不行，我要录个视频记录一下。”
　　罗夫人在厨房听见罗熙一呼一炸地，探头出来看见游戏机：“你都多大了，还玩游戏机。”
　　罗熙打开摄像头，嘚瑟的说：“有姐姐疼的孩子是块宝。”
　　相机将这句话，连同罗夫人无奈的笑脸也录了进去。
　　这是东临生命里，为数不多感到温馨的时刻。
　　其实这样的时刻，在东临4岁到这里直至7岁时都是很常见的，直到爸爸生意出现问题。
　　爸爸开始酗酒，开始变得暴躁，甚至是糟蹋养女。
　　罗夫人举着菜刀相逼才终于制止了他，罗夫人毅然决然的离了婚。
　　东临和罗熙的抚养权也都不给他，爸爸没闹腾多久，喝酒猝死了。
　　那时候罗夫人白天办展卖画，夜里也总是偷偷地哭，那时候罗熙只有一岁，还是离不开人的年纪。
　　罗夫人总是失眠，怕吵醒罗熙，总是让东临和罗熙睡在一起。
　　在那时候的东临看来，妈妈就像一颗树，坚毅又盎然。
　　东临是妈妈出于爸爸的商业利益领养的，妈妈却结结实实地让东临有过一段被窝一样的日子。
　　人生若只如初见多好。
　　罗夫人将最后一道菜摆上桌，东临才回过身来。
　　饭桌上，罗夫人还买了一个双层大蛋糕，上面立着个奥特曼，很是威武。
　　罗熙一直笑个不停：“妈，你这什么审美？”
　　“我去店里说要男孩子过生日用的。”罗夫人给蛋糕叉上蜡烛，“谁知道他们做成什么样子的。”
　　熄了灯，东临给罗熙点了蜡烛，又很轻柔地唱了首生日快乐歌。
　　罗夫人不会唱，每年都是东临一个人。
　　饭桌上罗夫人又聊了聊自己工作和慈善机构的事。
　　“妈妈。”东临叫她。
　　“嗯？”罗夫人看向东临，“怎么了。”
　　“慈善机构的事我能帮忙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罗夫人给罗熙夹了一筷子菜，说：“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东东临说突然有兴趣的。
　　罗熙扒饭的筷子顿了一下，最后笑笑，“妈，姐想弄你就让她弄呗，她这些年也赚了不少了，说不定是想捐款呢。”
　　罗夫人点点头同意了，虽然对罗熙的话感到有些古怪，但到底没说什么。
　　吃完饭，罗夫人把罗熙和东临叫到楼上去，罗熙隐约看见了什么，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那是一架钢琴。
　　是罗夫人送给罗熙的生日礼物。
　　“妈？”罗熙不敢置信地跑上前去，“给我的？”
　　罗夫人说：“给你的。”
　　“你不是不喜欢我搞这些吗？”罗熙像第一次见钢琴一样，这摸摸那摸摸。
　　罗夫人回答，只是让他试试音色。
　　罗熙试着弹了一下，立马惊呼：“这音色！不得百万起步！”
　　还硬拉着东临，让她也试试。
　　这些东西都是东临没有的，应该说，是之前有，现在没有的。
　　罗夫人是很重感情且心软地人，若是没有东临那一遭，罗夫人可能真的能包容那个男人。
　　包容到直到他重新变好。
　　东临以前也收到过布娃娃，但自那之后，再也没有了新的布娃娃。

　　“我为什么要去慈善会？”吴生有些痛苦的说。
　　东临把琴放回琴盒里，结束了今天的课程，“我结你课时费，这个算赠品。”
　　吴生拉住她的手，“东临。”他说：“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不是可怜。”东临去看吴生的眼睛，睫毛煽动，让东临看不清神色。
　　吴生说：“我不要你的钱。”
　　东临说：“我想帮你。”
　　吴生松开她的手，点了根烟，后退两步坐在了椅子上，“东临，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名分，我陪陪你就好。”
　　在这个角度，东临可以看见吴生凹的过分的锁骨。
　　东临觉得吴生的生命是一场冬天，总是灰蒙蒙的，站在雾中，让人看不清眉眼，越看不清，越想看清。
　　东临喜欢冬天，喜欢风，喜欢雪，喜欢一切山高路远。
　　“什么名分？”东临犀利的指明：“男朋友？”
　　吴生没说话，却吻上她的眼睛。
　　“吴生？”东临觉得她有些不忍心了。
　　好奇怪，从没有一个人可以这样左右她的情绪，吴生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却吻她的眼睛。
　　你要看着我的眼睛说爱我。
　　爱吧，爱罢。
　　东临的睫毛颤了颤，眼底蒙着一层薄雾，像是落了细雪，“那你靠近我，是可怜我吗？”
　　可怜我的孤独，可怜我被雨浇着。
　　“我不可怜任何人。”

　　“我不可怜任何人。”东临在慈善会上发言，“我们不自以为是的怜悯别人，我们从不高高再上。”
　　东临说，这是帮助，不是怜悯。
　　台下有无数双注视的眼睛，却唯独没有吴生。
　　他永远不会同意。
　　发完言，东临跟着罗女士去接受采访。
　　“东临小姐，请问您觉得您作为艺术家，与我们普通人的区别在哪里。”记者拦住东临，“有人说爱也是一种怜悯，您怎么看？您如何去爱一个人？”
　　东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种和慈善会毫不相干的问题，但她还是回答了：
　　“没有区别。”东临说：“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共享同一套底层处境和生存逻辑。”
　　没有人的灵魂会在难前断裂，而是因为悲悯愈发坚韧。
　　东临的声音，轻而清，“若是居高临下的同情，那不是爱。”
　　真正爱一个人，是接纳他的寒冬与迷雾，不是心疼他的破碎，再居高临下的伸手。
　　媒体似乎还想问什么，但被罗女士挡了回去，把主题重新拉回到慈善会上。
　　罗女士接上了话，东临的存在感自然就降低了，她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有点哆嗦。
　　天气已经很冷了。
　　罗女士用自己的羊绒手套挨了挨东临的脸，“我怎么感觉你脸有点红，没事吧？”
　　东临摇了摇头，“冻着了吧。”
　　罗女士扫了一眼东临身上的大衣，叹了口气，“回去吧，就穿这么一点，回头冻感冒了。”
　　东临点点头。
　　吴生接到东临，直接用棉衣给她包成了粽子。
　　车上的暖气太足，刚开出去不久，东临就觉得自己微微出汗了。
　　“别脱。”吴生给她摁住，“容易感冒。”
　　东临眯上了眼睛，嘟囔了句什么吴生没听清，他侧过身子仔细听。
　　东临说：“丑。”
　　吴生笑了，“不丑，时尚的完成度在脸。”
　　东临：“······”
　　晚风卷着零星的落叶，天空将人的思绪也拉的很高，东临听到呜呜声时还以为自己又幻听了，但那声音却是切切实实的真实。
　　下车后发现是小猫。
　　吴生说：“这样大的小猫活不到明年春天。”
　　它又小又瘦。
　　小猫被吴生捏着后勃颈提起来，它象征着扑腾了两下，便不在有动作了。
　　它太累了。
　　小猫被吴生放进东临的怀里。
　　“怕猫吗？”
　　东临摇摇头说不怕。
　　小猫好像很喜欢东临，开始在东临怀里顾涌起来。
　　东临问：“能养吗？”
　　吴生看了看她怀里的那个小团子，“太小了，不一定能养活。”
　　东临还在逗猫，伸出手指头在戳猫的脑袋。
　　“上车吧。”吴生说：“送医院看看。”

　　“这猫没满月啊？”兽医做了几个检查，“还有猫藓，不太好活。”
　　东临看着检查台上那个微小的生命，医生否定了它，但它还在微微用力着。
　　“能治吗？”东临问
　　兽医说：“不建议。”
　　东临说：“钱不是问题。”
　　兽医叹了口气，“所幸没有细小，我尽量吧。”
　　生命是很脆弱的东西，像覆在深潭的冰，风一吹就会裂开；像琴上紧绷的弦，稍一拉扯便会断。
　　小猫被医生放进了保温箱里，东临再这头，吴生在那头。
　　透过玻璃，东临看见的，是吴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