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非要看雪》雨里北

7、置气、小喜、长大了 你去哪个男

　　次日一早，东临接到了罗熙的电话，“你这么早出门啊，买早餐？”可能是嘴里塞着牙刷，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我们叫外卖就好了啊。”
　　东临翻了个身，后背靠上一个温暖的胸膛，尚未睡醒的声音还有些哑，“我不在家，没回去。”
　　罗熙昨天打游戏入了迷，加上东临昨天说的话有些赌气，根本没有留意东临的去向。
　　罗熙刷牙的手一顿，“你没回家？在哪过的夜？”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语气里的愠怒。
　　东临意识回归，挂了电话。
　　刚进玄关，东临就看到了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的罗熙，茶几上还放着凉透了的早茶。
　　东临问他：“你在和谁置气。”
　　“我挂的电话？”罗熙反问。
　　东临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早茶，“不吃饭靠在沙发上干什么？”
　　罗熙闹脾气，说：“不饿。”
　　“嗯。”东临知道他现在情绪上头，“那我上楼了。”
　　“别。”罗熙怕她真走了，连忙出声。
　　他叉坐在沙发上，神态却像一只受伤的小狗崽，垂着脑袋，耷拉着耳朵，“你昨晚在哪里？”
　　东临说：“吴生那。”
　　东临知道罗熙其实猜的到，他一直很聪明。
　　东临说：“罗熙，你其实没有过问我事的权利。”
　　“不行！”罗熙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了，眼睛也瞪大，“你不能！你不了解他，你不能，不能头脑一热就，就，就·····”
　　东临说：“我不会头脑一热。”
　　“不是。”罗熙开始抓耳挠腮，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
　　“你没有干涉我事的权利。”东临不想再看罗熙撒泼，转身想上楼。
　　”姐！”罗熙不放她走，上前拽住东临的手腕，没控制好力度，直接将东临甩到了沙发上。
　　东临想起来，却被罗熙按住肩膀。
　　罗熙对上东临的眼睛,说：“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东临有些烦了，她立马说：“我和你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罗熙无话说了，东临是他姐姐，但不是亲的，是他妈收养的。
　　罗熙的眼神落寞下来，盯着东临的锁骨。
　　罗熙向东临靠近，东临猛然推开他，利落的给了他一巴掌。
　　不仅是罗熙懵住了，东临也愣了下。
　　罗熙不会很过分，无非就是想抱抱她，东临伸手想摸摸罗熙，被罗熙一把拍开。
　　罗熙卸了力，索性直接坐到了地上，他说：“吴生是我以前在乐团认识的。”
　　东临往沙发后挪了挪。
　　“他以前确实很风光，是乐团的小提琴首席。”停了一下，罗熙继续道：“后面他出车祸了，他爸当场就没了，他妈成了植物人，乐团也不要他了，因为他没法拉小提琴了。”
　　东临想到她第一次见吴生，他就在空无一人的剧院里拉琴。
　　是在怀念吗？东临想。
　　罗熙抬起头，对上东临的眼睛，“我哪点比不上他。”
　　“小喜，姐姐爱你的。”东临说。
　　是姐姐爱你的。
　　小喜，罗熙出生那年可能是罗夫人最高兴的一年，抱着怀里小小的婴孩，让东临看弟弟。
　　“小临，喜欢弟弟吗？”罗夫人笑眼盈盈地问她。
　　东临说喜欢。
　　弟弟叫小喜，欢喜的喜。
　　东临越是这样，罗熙越难受。
　　罗熙抹了把眼泪，笑着问东临：“姐，我是不是长得很像我爸？”
　　东临没说话。
　　“我妈讨厌我爸，你也讨厌我爸。”罗熙说：“你们是不是也很讨厌我啊？”
　　东临像小时候那样摸摸罗熙的脑袋，“姐姐和妈妈都爱你。”
　　罗熙小时候被说是没爸的孩子，东临也是这么说的。
　　“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罗熙抓住东临的手，微凉的触感贴在他滚烫的脸上。
　　“小喜，感情是很复杂的东西。”东临的话是轻柔地，而后飘进罗熙的耳朵里：“天大地大，我们微不足道。”
　　一连好几天，罗熙早来晚走，也没再和东临吵。
　　他们从来没有过隔夜愁。
　　这几天清净，东临一直在画室，她要赶在冬天之前，把那幅雪山修好。
　　她这两天又有些昼夜不分了，客厅那边，罗熙的游戏声还在轰炸。
　　盯着落地窗外的夜景，东临想起她第一次去看诊时，莫妮卡问她：“你有过什么创伤吗？”
　　“创伤？”
　　“对的。”莫妮卡点点头，“童年不幸？或者青春霸凌？”
　　莫妮卡声音轻柔，“你这种情况应该是受过刺激，但没有及时进行干预。”
　　东临回想了一下，说：“我爸爸，应该说是养父，他出轨了。”
　　“父母关系破裂？”
　　东临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要侵犯我。”
　　罗夫人发现后救下了东临。
　　“我妈妈救了我。”东临很轻地说：“她和爸爸离了婚，但是妈妈变得有些讨厌我。”
　　“小喜成了唯一的宝贝。”东临又纠正说：“小喜本来就是唯一的宝贝。”
　　吴生推开门时，罗熙正坐在地上打游戏，吴生进门、换鞋、放包，罗熙都盯着。
　　等回神时，电视上的小人已经凉透了
　　罗熙觉得没意思，随手丢了手柄。
　　“好久不见啊，哥们。”罗熙随手抓了抓头发，笑的有些渗人。
　　吴生朝他点点头，却没和他对视。
　　“阿临还没睡醒，你们今天的课？”
　　“对，今天要回课。”
　　罗熙给自己冲了杯咖啡，“你我如今都不在乐团了，平时也没机会，今天刚好。”罗熙喝了一口咖啡，“我们合奏一首吧。”
　　“不了。”吴生拒绝道，“我现在的水平配不上你的琴。”
　　罗熙看见吴生脸上很难看的笑，没他半分好看。
　　“走吧。”罗熙几乎是扯着吴生到那间放钢琴的客卧的，东临的琴也在这儿。
　　“我退团之后也没好好练过了。”罗熙笑道：“不要有压力嘛，音乐这种东西，当然是随心的好。”
　　罗熙别的不弹，偏偏挑了一首《云雀》。
　　卧室门被推开时，两人刚好奏完最后一节。
　　罗熙笑的更大声了，拍拍吴生的肩膀，“这不是很好吗？太谦虚啦。”
　　吴生摇摇头。
　　媒体都说罗熙是个天才，是上天送给凡人艺术的礼物。
　　"我认为我又必要起诉装修公司。"东临插手倚着门，扫视着屋里的两个男人，“我想
　　他们应该是使用了劣质的隔音材料。”
　　吴生看了眼时间，“可以上课了，今天回课。”
　　“急什么呀？阿临还没吃饭呢。”罗熙笑嘻嘻的看着东临。
　　东临也看着他，他是故意的，合奏、《云雀》，东临知道罗熙又在犯浑。
　　她把人赶了出去，关上客卧门。
　　东临说：“回不了，上节课太难了，我学不会。”
　　“我慢慢教。”
　　东临点头默许了他的说法。
　　“你生气了吗？”吴生轻声问，板硬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丝讨好。
　　“上吴老师的课不能有情绪是吗？”东临歪头好笑的看着他。
　　吴生又露出那天在医院时那种无措的样子，停了一会儿，吴生走上前去，轻轻碰了一下东临的手，温度很低，他开口：“你别生气了。”
　　东临肩膀往后撤了一下。
　　“我错了。”吴生又说。他抬手微微揽住东临的肩膀，东临知道他也再说不出什么来了。
　　“你和他斗什么？”东临说的是罗熙。
　　吴生说：“怕他看不起你。”怕我真的像他说的那样，配不上你。
　　东临笑了，“我是他姐，他不会。”
　　“我每周跑六家去教小提琴。”吴生声音平缓，像在阐述别人的事，“空下的时间会在琴行修琴。”
　　东临说：“我知道。”
　　“偶尔还要去医院看看我妈。”吴生突然咳嗽了两声，他把她揽入怀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你弟弟说的对。”
　　咳嗽是藏不住的，爱应该也是吧。
　　东临突然说：“我觉得是你勾引我的。
　　吴生突然笑了，搂她搂的更紧，像是要揉到身体里去。
　　定好的课时是四小时，东临出来时，餐桌上的米饭还是温热的，一楼不见罗熙。
　　东临绕上二楼的画室，罗熙就坐在窗边，手里翻着东临之前丢在地上的，自己的画。
　　那些东临指出他没有认真画的画，东临全都改了，认认真真地改了。
　　在罗熙不知道的时候。
　　东临叩手在门上敲了两下，把罗熙拉回来。
　　东临说：“你刁难他干什么。”
　　罗熙却问：“你吃饭了吗？”
　　东临还穿着睡袍，是一条类似帝政裙的白裙，外面的窗子折射进光来，显得她单薄的过分。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罗熙又问，“他走了吗？”
　　东临说走了。
　　“姐姐。”罗熙缓缓开口，“我是你看着长大的吗？”
　　“对。”东临大他6岁。
　　罗熙又无厘头的说：“姐姐，我马上要过生日了。”
　　东临说：“还有一个月。”
　　“姐姐，我离你更近一步了吗？”
　　小时候，罗熙总在她画架旁转悠，“姐姐，我和你的画架一样高了！”“姐姐，我和你一样高了。”“我长的比你高了，阿临。”
　　东临走过去摸了摸罗熙的脸，洁白柔软，东临的那一巴掌好像从未存在过。
　　东临轻柔的告诉他，“小喜，你一直有在好好长大。”
　　罗熙点点头，然后罗熙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