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非要看雪》雨里北

6、钥匙、胃疼、想吻你 “我求你别

　　吴生背着琴包过来了。
　　东临注意到他还拎着早餐。
　　吴生站在东临家门口，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开口却是：“我以为你在家。”
　　东临开了房门，让吴生进来。
　　“早上有事。”她调了下智能锁，说：“过来录个指纹。”
　　吴生没有动，倚着墙面挑眉看她。
　　无厘头说的话还让东临懵了一下，吴生说：“你经常让陌生男人录门锁指纹吗？”
　　东临的反射弧处理不了这样莫名的信息。
　　对上男人有点审问的目光，东临直接关了锁，“那上课吧。”
　　东临利索的从房间翻出自己的小提琴，脸颊枕在琴面上，等着吴生的动作。
　　按往常上课，吴生可以开始教学了，但今天，吴生再盯着这张清秀的脸，却想起来一些温存。
　　东临见他半天没动作，又把琴放下，“指纹不录，课也不教了吗？”
　　吴生发现她好像生气了，上次还他外套时好像也是这样。
　　吴生没有去拿琴包，反而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钥匙，他从换扣下拆下一把，递给东临，“你拿着。”
　　东临接过来在手里颠了颠，又摊开手掌，伸到吴生面前，“我不要。”
　　男人宽大的手掌覆上东临的手，把她的手掌都蜷缩回去，“拿着吧。”
　　东临被他气笑了，“你不录我家门锁，又给我你家钥匙干什么？”
　　吴生沉默了会，说：“这样不好。”
　　钥匙被东临随手扔在了沙发，她像吴生逼近，“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你在别扭什么？”
　　吴生还是不说话。
　　东临伸手在吴生胸膛戳了戳，硬的，是骨头。
　　东临说：“你怕我缠上你啊？”
　　吴生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后骤然绷紧，他突然伸手握住东临的手腕。
　　猛然把东临又向前拽，东临抬眼，能看见吴生脸上细小的绒毛，她听见吴生说：“你他妈别玩我。”
　　“你求我。”东临薄唇微起，语气有些轻佻。
　　吴生控着的手揽住东临后腰，东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揽进一个不太舒服的怀抱。
　　吴生说：“求求你。”
　　即使这句话后来东临听过无数次，但远没有这次动听。
　　东临觉得自己心里有个阴暗的角落得到了满足。
　　于是她踮起脚，吻了吴生。
　　又很奇怪，她生平二十八年来，第一次这样对一个男人，像一个女人那样。
　　东临喜欢和吴生待在一起，这也是她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种冲动的、迷恋的。
　　她的手环上吴生的腰，意外碰掉了吴生的烟盒。
　　她记得吴生是抽烟的。
　　东临眼神指了指地上的烟盒，先一步吴生捡起来，拿在手中把玩。
　　吴生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她浓密的睫毛，泛白的指尖。
　　吴生想拿回自己的烟，东临没让。
　　“不是什么好烟。”吴生也不和她抢，带茧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东临的手腕关节，弄的东临很痒。
　　东临说：“你教我抽烟吧。”
　　吴生摁住她的手腕，“别学这个。”
　　东临已经把烟盒打开了，就着吴生的手腕，衔了一根，然后用空着的手去摸吴生身上的火。
　　吴生任她摸，然后在东临成功找到打火机时拽掉了东临唇齿间的烟。
　　吴生把烟咬进了自己唇间。
　　他垂下眼睛看东临，东临鬼使神差地举起手机，给他点了火。
　　吴生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指缝间，然后又搂住东临，把烟渡给她。
　　东临被呛得一拳一拳砸在吴生肩膀，东临听见吴生笑了两声，这才放开她。
　　那表情好像在说：我就知道。
　　东临的眼泪都被熏出来了，吴生伸手给她抹了，“别学抽烟了，学琴吧。”
　　说着，吴生拉开琴包架好小提琴，摆臂间，拉了一曲《梁祝》。
　　曲终，东临评价道：“你的琴好听。”
　　吴生笑了一下，东临看到了，一种很温柔的笑。
　　吴生拿起东临的琴，试着拉了一下，就放下了。他从自己的琴盒里翻出松香往东临的弓上擦了擦。
　　他把琴重新递给东临，“再试试。”
　　东临试着拉了一下，好像是好听很多
　　吴生把那块松香放在茶几上，“这个也留给你。”
　　吴生今天教东临拉的就是《梁祝》，其实以东临现在的水平还够不上学这首，但是吴生想教。
　　吴生最后被一通电话叫走，连琴包都没有带。

　　东临早上是被门铃吵醒的，倒不是有人一直按，而是安保系统自己报警了。
　　东临拉开门，外面站着的是罗熙。
　　罗熙的注意力显然还在门把上，罗熙又试着按了按门把手，说：“我的指纹怎么失灵了？”
　　东临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昨天想给吴生录的时候不小心给他删了。
　　东临转身回房里，“失灵了你就输密码。”
　　罗熙问：“密码是什么？”
　　东临报了串数字。
　　罗熙觉得陌生，“以前是这个吗？”
　　东临没理他。当然不是，昨天刚换的。
　　罗熙还背着画夹，他把画夹卸下来对东临说：“我妈收假回学校了，让我找你改改画。”
　　东临进了浴室，混着水流声，罗熙听见东临说让他把画放画室。
　　罗熙进了画室，把画夹搁在了墙角，然后他抬眼就看见了那幅画－－一个男人的剪影。
　　东临给吴生画的那幅。
　　那幅被弄脏了的画，其实已经不能算画了，应该是废稿。
　　可是东临放的那样显眼，罗熙一眼就能注意到。
　　东临洗完澡出来时，罗熙就在看那幅画。
　　罗熙转身看着东临，笑的很难看，“你为什么会给他画画。”
　　东临用毛巾搓着发尾，“谁？”
　　罗熙说：“吴生。”
　　东临拿过他搁在墙角的画夹，把里面的画抽出来，“想画就画了。”
　　她重新支了一个画架，“坐过来听。”
　　罗熙搬了两把椅子挪过来。
　　东临在那沓画里翻了翻，瞥了眼椅子，“我不坐，把颜料和调色板拿来。”
　　罗熙又起身去拿。
　　罗熙重新坐好。
　　东临说：“打开，我说，你自己调色。
　　东临抽出其中一幅，其他的都被随手扔在地上，她的手在画上点了点，“高光不对，太亮了，自己改一下。”
　　罗熙调了下颜色，改高光。
　　东临又说：“这个地方阴影不对，改。”
　　罗熙又调色，改阴影。
　　然后东临就走了。
　　罗熙懵了，“没了？”
　　“嗯？”东临探回脑袋，下巴指了指地上剩下的，说：“你又没认真画，我讲那些有什么意义。”
　　罗熙丢了画笔，又跑去打游戏了。
　　罗熙从冰箱翻了颗苹果，安装手柄时又看见了客厅的琴，“唉？这是谁的小提琴。”
　　手还没挨到，就被东临打回去了，“别乱动。”
　　“哦。”东临不让动，罗熙就不动。
　　东临把吴生的琴盒拿回自己卧室去了，检查卡扣时琴盒里掉出来一张纸，是医院的诊断单。
　　东临心里是颤了一下的，在看清人名时才又变的平静。

　　杨布灵 58岁

　　应该是吴生的母亲。
　　东临给吴生打了个电话，吴生没有接。
　　东临想到了车上那陌生的定位，抓起钥匙，直接出了门。
　　东临进医院拿病历问过护士，很轻易的找到了吴生。
　　吴生也注意到她，他脑袋靠着墙，先是愣，最后闭上了眼睛。
　　东临把诊断单递给他，“琴盒里掉出来的。”
　　吴生没有接，冲对面的长椅偏了下下巴，对东临说：“坐下休息会儿吧。”
　　东临坐下后正好面对着手术室，吴生就在手术室门边站着。
　　东临想说点什么，但是问不出口。
　　吴生给她解答了，他说：“昨天晚上出来了，今早又进去了。”
　　吴生点了根烟，被路过的护士骂了一句，又用指尖撵灭了。
　　他吐了最后一口烟，自顾自的说：“我妈，车祸，躺三年了。醒不来，医院一直给下病危通知书，但每回都能救回来。”
　　2小时后转为绿灯，杨布灵被转进监护室。
　　东临一直陪吴生在医院忙到天黑，出医院时天空有些飘雨点，被冷风吹的一哆嗦
　　东临觉得今年的秋天好像提前了。
　　吴生把外套给东临披上，东临皱了下眉头，烟味，很不好闻。
　　东临察觉到吴生好像有些无措，她以前从不留意这些的。
　　东临披着外套上了车，在车开到一半时，吴生手捂着腹部，表情有些痛苦。
　　他下意识想摸索什么，但车是东临的，他摸了个空。
　　东临注意到异样，靠边停了车，看他额头冒汗，说：“送你回医院。”
　　吴生摆手说不用，吃点东西就好了。
　　东临就找了个面馆。
　　他又吃了很多醋。
　　东临问他：“经常胃疼吗？”
　　吴生说：“还好。”
　　吴生抢先去结了账，车子最后在吴生家楼下停下来，吴生先下了车。
　　两秒后，东临熄了火，下车。
　　东临说：“出门没看油表，没油了。”
　　吴生盯着她的渐变绿车牌，点点头。
　　顺理成章，东临又走入那个家门，她用上次吴生给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东临像第一次来那样坐在狭窄的沙发上。
　　安静了一会儿，她说：“你妈妈会没事的，别担心。”
　　吴生找了把椅子靠着墙坐下，点了头算是回应。他问：“今晚回去吗？”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
　　东临摇摇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雨势骤然增大，良久，东临站起身来，给了吴生一个拥抱。
　　吴生突然想看看东临的眼睛，又怕看到她眼里的怜悯或是同情。他不需要这些。
　　“我能吻你吗？”吴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