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非要看雪》雨里北

5、雪景、画室、像夕阳 小狗亮出自

　　罗熙的神色有些凝重，东临很少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但没持续多久，罗熙又嬉皮笑脸地问她：“你想不想学钢琴？”
　　东临说：“我很闲吗？”
　　“真的，我保准认认真真地教。”罗熙说，“至少不让你再锯木头。”
　　东临觉得，罗熙可能真的想挨揍。
　　调侃过后，罗熙正了神色，却吞吐着
　　“怎么想着跟吴生学小提琴啊？不找个专业的老师？”
　　东临回驳他：“那为什么要和你学钢琴？你是专业的老师？”
　　罗熙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道：“我可以去考证。”
　　东临笑了，“你还是好好考研吧。”
　　罗熙说：“我不考！”
　　这就又很像罗熙了。
　　东临也不跟他争执，转身要回楼上去，却被男人宽大的手掌一把拉住大臂。
　　罗熙把她拽了回来，有点小孩子耍无赖的感觉，“你别让吴生教你了吧？”
　　东临不理解，“为什么？”
　　罗熙支吾了会儿，“他教的好吗？”
　　东临回答:“挺好的。”
　　罗熙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可以说。
　　东临拍拍他的手背，示意罗熙放开自己。
　　董奶奶的老虎只差一个收尾，东临索性今晚直接补好，明天刚好送过去。
　　收尾期间，罗熙一直在隔壁弹琴，东临快要睡觉的时候他又出去了一趟。
　　东临觉得她明早可能会被投诉。
　　吴生早上发了消息说，有事过不来了。
　　东临回复知道了。
　　下楼去，罗熙又在电视前打游戏。
　　东临拿了车钥匙，罗熙瞧见问她：“你要去哪儿？”
　　“董奶奶家。”
　　罗熙从地上爬起来，撂下手柄，说：“我也要去。”
　　东临就带着他出了门。
　　“我们先去吃早饭吧？”罗熙一上副驾就开始看附近美食，又翻了翻副驾，“谁坐你车了？靠背怎么这么前？”
　　像个小媳妇。
　　“你想吃什么？”东临挑了前一个回答。
　　“肉夹馍！”在这儿生活了这么长时间，罗熙最喜欢的还是这些。
　　东临找了家凉皮店，她早上不喜欢吃这些，罗熙却喜欢。
　　“你吃完再上车，我去附近买点别的。”东临卸下罗熙，打算看看附近的面包店。
　　“嗯嗯。”罗熙点头。
　　东临去附近的连锁店买了两个肉松小贝，回来的时候罗熙已经咬着豆浆吸管在车边等了。
　　东临不让他在自己车上吃东西，罗熙一直记得。
　　今天不堵车，一路上也没碰见几个红灯，这段路开的很顺利。
　　东临车还没停稳，罗熙已经窜出去了。
　　“奶奶！”
　　董奶奶先前被这嗓门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就笑花了脸。
　　“小熙？”董奶奶看看罗熙，“又长高了？”
　　“哪有？”罗熙说，“我都一年没长过个儿了。”
　　东临心说你都快一米九了，还想窜到天上去吗？
　　董奶奶把他俩领进屋子。
　　东临把东西交给老人，董奶奶一拿到老虎，立马就把罗熙晾到一边去了。
　　“都说了不急，不用这么赶的。”
　　老妇人这么说，其实东临拿走也快两个月了。
　　“什么啊？”罗熙凑过来。
　　董奶奶把卷轴打开，污浊掉色的地方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
　　“豁，好威猛的老虎。”罗熙感叹道。
　　董奶奶笑意盈盈地看着画，说：“小临让它又活了一次。”
　　东临这次没留下吃饭，又换了幅风景图就载着罗熙回家了。
　　罗熙路上一直在看手机，他的手机响了好几次，罗熙把那些电话摁断。
　　东临的电话就响了，她接起来。
　　是罗夫人：
　　“小临？罗熙跟你在一块吗？”
　　罗熙在副驾拼命摇头。
　　“没有，怎么了。”东临往罗熙这看了一眼，开始扯谎。
　　“这个臭小子跑哪里去了。”罗夫人在电话那头嘟囔着，“他要是来找你你就给我打电话。”
　　“嗯，我知道了，”
　　“唉。”罗夫人叹了口气，“他要是像你就好了，他找你，你也帮我劝劝他。”
　　“好，我知道了。”
　　“让他多画画，多练练，不要每天不务正业的瞎转悠。”
　　“好。”
　　电话挂断之后，罗熙恶狠狠地说：“我是不会去考研的。”
　　罗夫人不是那种啰啰嗦嗦的人，但提到自己的儿子，又在所难免。
　　东临停好车，拍拍他的肩，“你不要老和她对着干，嗯？”
　　“你也觉得是我的错？”罗熙不可置信地看着东临。
　　“她不会害你。”东临说。
　　“你也要我过我不喜欢的人生吗？”罗熙大声说。
　　东临觉得他要蹦起来了，按下他，语气缓和下来，“罗熙，你不是小孩子了。”
　　“我不是小孩子才应该过我自己的人生啊？”
　　“那以后呢？”东临问：“以后怎么办呢？”
　　东临对他说：“以你现在的本事，你不读书，你要干什么工作呢？”
　　罗熙不说话了。
　　东临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去，罗熙突然说，“其实我们不一样，不是吗？”
　　东临没有回答他的话，撇下一句：“下车记得锁门。”就走了。
　　罗熙没有跟上来。
　　东临回家就去看了新换过来的画踪，是一幅雪景图，没有画雪山，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巍峨。
　　罗熙直至晚上也没有再过来，东临只当他另找住处去了。

　　却是一连好几天，吴生也没有再过来。
　　再打电话过来，吴生却说自己不能再教她小提琴了。
　　东临想了想，说：“罗熙找你了？”
　　吴生说：“不全是。”
　　“过来。”
　　“什么？”吴生顿了下，但却像是在确认。
　　“我说来我家，你认识路。”
　　两小时后，吴生出现在东临眼前。
　　他剪了个寸头，又瘦了。
　　现在是夏天，东临的画布总算有了些色彩。
　　于是，她说：我给你画画吧？
　　这是吴生第一次进她的画室。
　　画室很素，不同于刻板印象中的风景迤逦，吴生想，东临的画室像他琴上的空弦。
　　吴生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看着东临支起画板，铺开画布。
　　东临看了眼钟，“不会很久。”
　　其实现在也已经近黄昏，不管怎么样，天都要黑了。
　　吴生就坐在窗前，夕阳映着他，他想说话。
　　东临夜盲，眼睛对光线的感知力渐渐弱下来。
　　“需要开灯吗？”吴生问。
　　“不用。”一直到夕阳下山，彻底沉溺。
　　东临食言了，她承诺不会很久，但已经很久了。
　　她食言了，就像吴生一样。
　　椅子打翻了颜料，撞到了画架。
　　吴生打开了灯。
　　突然明亮的视野让东临不舒服地眨了下眼睛，在素白的画室中，她脚下有着斑斓的色彩。
　　“关掉。”她说。
　　‘啪嗒！’东临的眼前又暗了。
　　然后有温热靠过来，吴生突然很想吻眼前的这个女人。
　　她突然出现，告诉自己想学提琴，他带她去挑琴，给她拉《梁祝》。
　　然后她的倾慕者告诉自己：离她远点。
　　罗熙找到他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意外。
　　小狗亮出自己的獠牙，以为真的能吓到谁。
　　东临先吻了上来，吴生觉得那是鲜活的、跳动的。
　　他的手绕到后面，捏住东临的后腰，让东临没办法后退。
　　“不会换气？”吴生挑眉戏谑。
　　东临没听出话里的挑衅，轻声说：“去卧室。”
　　吴生下意识想起那间平时教学的、有钢琴的客卧。
　　东临拽了一下他，“去楼上，我的卧室。”
　　东临的卧室依旧很暗，吴生的手覆在她的眼睛上，不舒服，茧子磨着皮肤，触感确实清晰。
　　东临想起自己左手指腹还未结茧时，指尖压着琴弦震动的感觉。
　　她现在就是那根琴弦。
　　吴生的手滑到她的耳边，他在看她。
　　她看不清。
　　吴生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东临侧头咬了他一口。
　　吴生看到她脸颊微微出的汗，像是夕阳。
　　东临早上是被雨声吵醒的，被子是温热的，吴生却已经离开了。
　　东临的生命中有很多这样的早晨，只是这是第一次让她觉得温柔。

　　莫妮卡这次见到东临，明显比往日要欢喜，“东临小姐，你最近过得很好。”
　　东临说：“谢谢。”
　　莫妮卡给自己倒了杯酒，“不过药不能停。”
　　东临没打算告诉这位上班期间饮酒的女士自己上次回去后并没有按时服药的事实。
　　莫妮卡伸出手，捏了下东临侧边的脸颊，夸赞道：“你今天气色真好。”
　　而后又补充说，“若是能按时复诊就更好了。”
　　东临说：“现在大环境不好，我还是省点钱为妙，你的坐诊费太高了。”
　　莫妮卡笑得更开朗了，“你在乎这个？”莫妮卡从桌子后面探出来，贴东临贴的很近，“姐姐可以不收你问诊费。”
　　然后她抽出挂号单，对东临说：“去退费吧。”
　　东临稍微往后挪了一点，“不过，我的收入还挺高的。”
　　莫妮卡又啪的把挂号单收了回去，给东临送出诊室，并告诉她：“一楼大厅左拐，再挂十张。”
　　出了医院，东临回到车上，稍微擦了擦被雨点溅脏的鞋跟，调整了一下后视镜。
　　她今天画了妆，黑发红唇，东临微微侧脸，下颌角有点红。
　　莫妮卡原来是看到了。
　　东临没想到，吴生居然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