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非要看雪》雨里北

4、坑我、吃醋、小星星 什么琴敢要

　　琴行从外面看不大，东临本来也是这样认为的。
　　进去之后东临才发现，这是个地下琴行，楼梯有些黑 ，她看不大清，很快就被绊了一脚。
　　“小心。”吴生手疾眼快扣住东临的肩膀给她拽了回来。
　　“谢谢。”东临道了谢，吴生却莫明觉得她心情似乎不太好。
　　吴生问钱老板：“怎么不开灯？”
　　“太黑了？”钱老板转身去看他俩，又注意到东临，说：“不好意思啊美女，我想着中午了就没开灯，总开关在上面，我要不上前打开？”
　　“不用了。”东临说：“继续走吧。”
　　所幸后面没有再绊脚。
　　下面倒是很大，什么乐器都有，钱老板把他俩带到提琴区，从琴盒里拿了一把，递给东临，“您看看这把怎么样？好琴！”
　　东临不懂乐器，这把和吴生那个质感很像，新旧感觉都一样。
　　钱老板注意到东临微微锁着眉，知道她顾虑什么，“您是入行吧？”
　　其实没入。东临想。
　　钱老板笑着说：“这把看上去不新，但可是意大利的老琴！意大利你知道吧？”
　　东临说：“我在那上过大学。”
　　钱老板一拍大腿，“艺术家啊！那您肯定懂了！”
　　东临直觉不会很便宜，问他：“这把多少？”
　　“200万。”钱老板说。
　　东临转头看向吴生，挑眉。
　　吴生第一次见她这种表情，像是在说：你坑我？
　　吴生当然没有，他拍了钱老板一下，“好好说。”
　　钱老板：“100万。”
　　吴生：“······”
　　他臂弯揽过东临，作势要往出走，说：“我们换一家。”
　　“唉！唉唉，别别别。”钱老板连忙拦住吴生，嘟嘟囔囔地把琴重新收回琴盒里。
　　吴生说：“用不上名琴，找把练习用的就行。”
　　东临最后付了2000。
　　钱老板给她调音的时候，吴生先上去了，东临出去时，楼道的灯已经打开了。
　　回到车上，东临问吴生他那把琴值多少。
　　“20万左右。”
　　“那他敢收我200万？”东临眼睛都瞪大了。
　　吴生看着她的样子，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东临纳闷，“吴生，你还笑？”
　　吴生没再看东临，提醒她，“开车看路。”
　　“我差点被坑了啊！”那可是200万，她得画好几幅画才能挣回来。
　　这大概是吴生见过东临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
　　“多180万唉。”
　　吴生说：“那把和我的琴不是一个水平。”
　　“那值多少？”
　　吴生估摸了一下，“80来万吧。”
　　东临说：“有什么区别吗？都是坑我一百多万。”
　　吴生嘴角扯着一抹淡笑，“逗你玩的，不会真那么卖你的。”
　　东临又问：“你们很熟？”
　　“我老板。”
　　“那你不让我买贵点的吗？”东临打了个弯，“可以给你冲业绩。”
　　“没必要。”吴生又笑，“我又不是销售，不挣提成。”
　　“你跟我回去吗？”东临刚问出口，便觉得这个问题傻，人家的车毕竟还停在自己小区，于是又补了一句，“要不先去吃饭吧。”
　　“嗯。”
　　东临不喜欢吃面食，就找了家拌饭，问吴生：“可以吗？”
　　“可以。”
　　吴生跟着她下车进店，拿了菜单递给服务员。
　　东临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吴生就坐她对面。
　　米饭是现成的，上的快，东临喜辣，吴生点的是鱼香肉丝，东临记得那是一种偏甜口的菜，她一直不太喜欢。
　　东临问他：“你不能吃辣吗？”
　　吴生说：“能。”
　　吴生甚至往里加了醋，醋泡饭吗？东临觉得下次还是带他去吃面好了。
　　东临沉默了一下。
　　吴生察觉东临在看自己，“怎么了吗？”
　　东临说，“你课排的很满吗？”
　　“没有，怎么了？”
　　“我明天还上课吗？”东临看着吴生，以一种很平静的神情，却让吴生想到海。
　　“不是保管费，是算课时。”东临依然盯着他看，吴生并不算多顶天的帅气，但他的眉眼很锋利，神情却是淡淡的，眼下还有点乌青。
　　“上。”吴生说。
　　然后东临就笑了，吴生真的觉得今天是见东临情绪最多的一天，这女人一直都是淡淡的，像冬天清早升起的雾气，而今天，却是细雨坠落在水面。
　　东临长了张好皮囊。
　　吴生还想再说什么，电话响了。
　　东临看着他的神情一瞬间凝结起来，吴生说了句，“失陪。”就出去了。
　　东临也出去的时候，吴生的电话已经挂断了。
　　东临问：“什么事？”
　　吴生回过神，“家里的事。”
　　东临想了一下说：“很急吗？”
　　吴生点点头。
　　东临又问：“我能去吗？”
　　吴生垂眼看了她一会儿，有点黯然神伤，“不方便。”
　　东临把车钥匙递给他，“你开车去吧。”
　　吴生说：“不用。”
　　东临思索了一下，坚持道：“开车会快一点。”
　　吴生还有顾虑，“那你······”
　　东临说：“附近有地铁口，还有很多公交站。”
　　吴生就开车走了。
　　东临很少坐公交，几乎是不坐，她查了下站牌就上了车，坐了两站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坐反了。
　　又重新换乘，车子又开了几站，在一所学校附近停了下来，赶巧中学放学，车子一下变得很拥挤。
　　终于到小区，东临才想起来自己可以打车的，她可以，吴生也可以。
　　新买的小提琴在自己的车上，但被吴生开走了，吴生的琴却在东临这里。
　　东临翻出琴，搭在自己肩膀上试着回想吴生今天交过的内容，琴弓搭在琴弦上发出响声。
　　难听。
　　东临又拉了一下。
　　还是难听。
　　东临微微侧头，又试了一下。
　　呕哑嘲哳难为听。
　　东临将小提琴丢下，决定离开这个房间。
　　她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了件白色的睡裙，眼下无事，便想着继续去给董奶奶补老虎。
　　吴生是晚上过来的，换了自己的车没多留就走了。
　　东临的车带定位，行驶路线，新去地点，软件都会刷新。
　　东临捏着手机，最后摁了息屏。

　　吴生没有食言，他今早过来了，依然带了早饭，这次是热的。
　　东临今天没有出门的打算，这会儿依然穿着睡裙，她坐在茶几边，柔软的布料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影，吴生站在她边上。
　　东临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吴生上前两步，坐在沙发上，“没什么。”
　　“你这个人好像不知道冷暖。”东临搅匀了豆浆，说：“已经六月了，还穿这么厚。”
　　记忆里，这个男人一直穿着黑外套。冬天冷，夏天也热。
　　吴生说：“你三月的时候也在穿裙子。”
　　他说的是画展那次。
　　吴生上课不拉曲子，只教一些简单的音符，然后给东临纠正音准。
　　东临觉得听自己拉琴应该挺煎熬的，因为太难听了。
　　就这么学了半个多月，东临总算勉强能拉完一首《小星星》。
　　东临拉完最后一个音，莫名有些气馁，这种气馁是她前25年人生里从未有过的。
　　吴生注意到她整个人好像都耷拉下来，“怎么了？”
　　东临摇摇头，说：“太难了。”
　　吴生说：“还好。”
　　“我想试试你的琴，可以吗？”
　　吴生把琴给她。
　　还是难听。
　　东临想不通是哪里的问题，她问吴生：“这是天赋吗？”
　　吴生笑了下，说：“我也不知道。”
　　吴生拿过自己的琴，“可能有吧。”然后他缓缓拉起了《梁祝》。
　　“天赋这种东西，可能是纹理，也可能是瑕疵。”
　　东临今天的课程结束了。
　　其实要说天赋，东临是最不缺的，只不过不针对小提琴。
　　东临有着几乎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天资，她从小对色彩的敏感度、搭配，画面的和谐、布局的比例，都要高出同龄人一大截。
　　凭着画画，她一路升学几乎没有什么阻力。
　　东临没上过什么考前班，罗熙倒是待过，他初三的时候考美术高中，罗夫人送他进去待过一年，自那以后母子俩就经常吵架。
　　东临看到罗熙的时候，罗熙正在她的客厅里玩游戏，手柄连着东临的电视。
　　罗熙余光瞥见东临，一不注意，屏幕上的小人就死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东临问他。
　　罗熙重开了一局，“你睡午觉的时候吧。”
　　“现在几点了？”
　　罗熙看了眼腕表，“4点。”屏幕上的小人又死了。
　　连输两局，罗熙不想玩了，他跑去厨房冰箱拿了瓶水，灌了两口。
　　东临找了盒蓝莓，去水槽洗水果，猝不及防被罗熙从后面抱住。
　　年轻的心跳贴着东临的肩膀，男人的下巴也搭在那，罗熙有些委屈地说：“我又和我妈吵架了。”
　　东临顺着他的话问他这次是为什么。
　　罗熙说：“ 我不想读研。”
　　东临忙完了手上的事，把罗熙推开，“学历高总归不是坏事。”
　　罗熙捏了颗东临洗好的蓝莓，嘟囔着：“你不也没读研吗？”
　　“我和你不一样。”
　　东临本来已经端着盘子上去了，罗熙突然在楼下喊她。
　　东临又下楼去，看见罗熙手扶着门框，半个身子探进去，又转回来问她“谁的小提琴怎么也放这里了？”
　　东临说：“我的。”
　　罗熙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进去把小提琴拎出来，“你要小提琴敢什么？”
　　东临给他解释：“我在学。”
　　罗熙更奇怪了，“你怎么突然想学这个了？以前让你陪我上钢琴课跟要你命似的。”
　　“感兴趣就学了。”
　　罗熙把琴拿在手上把玩，“你学了几个音了，能拉几个音，A大调学了吗？颤音行吗？”
　　东临说只学到《小星星》。
　　罗熙坐到客卧的钢琴旁，非要拉着东临合奏，在东临锯完一首《小星星》后，罗熙笑趴在了床上。
　　东临只想揍他。
　　小提琴本来就是很难的乐器。
　　终于笑够后，罗熙问东临：“你的琴是谁教的？把你教成这样？”
　　东临说：“我刚开始学而已，吴生教的。”
　　罗熙愣了一下，重问了一遍：“你说谁教的。”
　　东临说：“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