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非要看雪》雨里北

2、戒指、医院、明天见 这么亮的戒

　　东临再次坐回画室，窗外的雨依然没有转停的迹象。
　　公寓的楼层比较高，雨水糊了一窗子，也很难看清夜景，却让东临想起吴生的眉眼，也是这样看不清。
　　可她偏偏想要描绘。
　　东临试着回想，却还是模糊，让她难以描绘，那人的面庞似乎与阴雨融为一体，黑压压，让她始终难以落笔。
　　最终，东临还是关灯离开了。
　　次日下楼，东临一眼就发现了沙发上弓着的人，是罗熙，但还没醒。
　　应该是昨天晚上玩完后就没回家，直接过来了。
　　东临没管他，拿了车钥匙就出门去了，袋子里装着衣服，是她的裙子和吴生外套。
　　送到洗衣店的时候，店员小姑娘还和她确认了一遍，“两件都是精洗吗？”
　　东临说：“弄干净就行。”
　　小姑娘把那件看上去就贵的白裙子挂好，又从袋子里拿出那件外套，然后扔进了衣篓里。
　　当然，这些东临都不知道。
　　她离开洗衣店后，又去买了两份早餐。
　　回家时，罗熙已经醒了，正在一楼的客卫洗漱。
　　东临把饭搁在茶几上，又开了电视，挑了部电影。
　　罗熙洗漱完，叼了个三明治就挨着东临脚边的地毯坐下了，电影是部日剧《四月物语》。
　　东临没开声音，罗熙不喜欢默剧。
　　两人都没说话。
　　昨夜大雨，今早又放晴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四月了，落地窗外的春天，早就是绿色的了。
　　“你今天画写生吗？”罗熙叼着面包，突然问。
　　“不去。”东临没再关注电影，关了电视，转头对他说，“你吃完饭回去的时候记得把垃圾带走。”
　　“我不回去。”罗熙咽下面包，语气带了点抱怨。
　　随即又从地毯上蹦起来，摔进沙发里，做足了不走的架势。
　　“你当我这是旅游酒店啊？没事就来住两天。”东临并不想收留这个少爷。
　　罗熙选择无视她的问题，假装没听见，“能借块画板吗？我今天想画写生，就在你家楼下。”
　　不等东临回答，罗熙已经摸进了东临的画室，并挑了一块称心的板子，带着垃圾溜下楼去了。
　　说是借，其实罗熙是有一套完整的工具存在东临这儿的，大到画板，小到刻刀，甚至一楼的某个客卧里，还有一架钢琴。
　　东临没再理他。
　　一直到两天后东临去洗衣店取衣服，罗熙也还在东临这。
　　他补作业般画了很多张写真，铺了将近一半茶几。
　　东临回家后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然后她评价：“小学生收假。”
　　罗熙沉寂在自己的艺术中还没有回过神来，“哦，怕被我妈骂。”
　　罗夫人是位有名的画家，她要求罗熙每个月必须画几幅画，罗熙一旦烦她就会躲到东临这里来，这次应该也有这个原因。
　　“你手上拎着的是什么？”罗熙整理好自己的小学生作品集，问。
　　“衣服。”东临是用一个袋子送去的，但洗衣店最后分了两个袋子，可能工作人员也觉得那外套和裙子实在是不搭。
　　“你什么时候有了件这种颜色的衣服？”罗熙走到东临跟前，剥开袋子。
　　“不是我的衣服。”
　　“不是你的衣服？”
　　“嗯。”东临说，“是吴生的。”
　　“他的？”罗熙很意外，他不记得东临认识吴生，“他的怎么会在你这？”
　　“那天下雨，他送我回来。”
　　罗熙拿过东临手里的袋子，搁在茶几上，顺势也将东临卡在身前。
　　罗熙低下头，冲东临笑笑，“我也可以送你回来。”
　　东临推了他一下，没推动，东临只好闭眼，淡淡吸了口气，说“松开。”
　　罗熙也就松开了。
　　“我真的可以送你回来。”罗熙继续说。
　　东临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喝酒去了，怎么开的车？”
　　罗熙被梗了一下，只憋出一句，“你最好少坐他的车。”
　　至于这么说的原因，东临没太放心上。
　　罗熙摁亮了手机，翻了翻消息，“我妈喊回家吃饭，一起吗？”
　　“不了。”东临语气清淡，“我还有事。”
　　“行。”罗熙没有强求，很干脆地离开了。
　　东临接下来的半个月都没再见过他的踪影。
　　罗熙走后东临拨了通电话，没等很长时间电话就通了。
　　“哪位？”男人的声音听上去不太友善，背景声也很杂。
　　东临顿了顿，才开口，“吴先生，我是东临。”
　　那头似乎换了个安静的地方，一直没说话。
　　“喂？”
　　“什么事？”吴生问她。
　　“你的衣服还在我这里，记得吗？”
　　“记得。”
　　那你什么时候来取？好像不能这么说，毕竟是因为她这件衣服才会在这里的。
　　东临说：“你方便给我个地址吗？我找人给你送过来。”
　　那头说，“你留着吧。”
　　“什么？”
　　“你留着吧。”
　　东临说，“我要你的衣服干什么？”
　　东临直接挂了电话，又找到那个号码，发了条短信过去。
　　配上从洗衣店取回来的戒指，店员说是衣服里的。
　　东临不戴这样的东西，只能是吴生的，“这个也留给我吗？”
　　发完就把手机扔在一边，进了画室。
　　等她从画室出来，天已经黑透了，东临先给自己叫了晚餐，然后去了浴室，穿着睡裙出来的时候才想起手机。
　　吴生发了很多条信息，还夹杂着未接来电，到显得比他这个人热情。
　　东临回拨过去，那边接的很快。
　　“东临小姐。”
　　“嗯。”
　　那头顿了顿，“外套······”
　　“不是说留给我吗？”
　　东临突然觉得吴生是不是有点窘迫。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自己来取吧。”
　　“我没有时间。”东临说。
　　这其实也不是假话，画家只要待在画室就算是工作时间，东临每天待在那儿的时间，比待在卧室还长。也有其他原因。
　　“我明天要去看医生。”
　　“你生病了吗？”
　　“只是常规体检。”
　　“好的。”
　　“你可以给我一个地址，我结束之后可以送过去。”
　　吴生没再拒绝，“好的。”
　　挂断后，东临很快收到了吴生的地址消息，除此之外还有一句谢谢。
　　东临回他，不客气。
　　东临一直窝在沙发上，等湿头发干透才想起来自己的晚饭，果然，不让敲门和打电话是一个糟糕的决定。
　　她从门口将饭盒拎进来时，饭已经凉透了。
　　东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把饭扔进了垃圾桶，上床睡觉去了。

　　莫妮卡的坐诊室和整个医院都不太一样，味道不一样。
　　没有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就是淡淡的雏菊香。
　　“东临小姐，请坐。”莫妮卡脸上挂着笑，对东临十分亲昵。
　　“和我说说吧，最近怎么样。”
　　东临说，“我记不起来吃饭。”
　　“睡觉呢？”
　　东临说，“天黑了就会睡。”
　　莫妮卡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敲打着什么，然后探头冲东临笑笑，“亲爱的，不是只有天黑才睡觉，人累了，就应该睡觉。”
　　“好的。”
　　莫妮卡从电脑前转了出来，“你从来不按时复诊。”
　　东临说：“我很忙。”
　　莫妮卡说：“是忙还是记不起。”
　　东临保持沉默。
　　莫妮卡是东临的心理医生，东临其实不太信这些，直到某天，她突然意识到她在画室里待了整整三天没有睡觉。
　　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常规体检。
　　莫妮卡说，“我理解你们艺术家的灵感大爆发。”
　　东临摇头说不是这样的，她描述，“那是一种抽离的感觉，我意识不到时间的流动。”
　　事实上，她从来不清楚灵感是什么东西。
　　在这之前，东临把这归结为自己的性格，或是情感上的麻木。
　　最开始治疗的那段时间，东临连按时吃药都做不到。
　　从莫妮卡那里出来时还算早，东临去吃了饭才去了吴生的住址。
　　吴生出去了，东临给他打了通电话他才往回赶。
　　楼道很昏暗，东临其实不太能看的清，只是依稀感觉吴生是跑着上来的，感应灯可能太老旧了，亮的很吃力。
　　明暗之间，东临后来觉得，是她想见他。
　　吴生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开了门。
　　吴生家里意外地不那么小，但也比不上东临的一户两梯宽敞，加上吴生东西不多，即便做了软装，也让东临有种毛坯房的感觉。
　　吴生给她倒了杯热水，超市里常见的一次性纸杯，底下垫着泛黄的硅胶杯垫。
　　“要茶吗？”吴生问
　　东临昂起头看他。
　　吴生说，“家里没有别的了。”
　　“热水就好。”东临却也没碰杯子，她不喜欢纸杯，热水烫过之后更是有种难以接受的味道。
　　“麻烦你了，专门送过来。”
　　“嗯，顺路。”是麻烦，不是专门。
　　东临继而打量着屋子，目光落在琴架的小提琴上，看得出，琴保养的很好，在不明的光线下微微闪着光。
　　吴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你琴拉的不错。”
　　“谢谢。”
　　东临不太满意他这个反应，“不是客套，上次在剧院。”东临说了地名，希望人对方想起来，“我听过。”
　　吴生还是那个反应，“谢谢。”
　　东临不再理他，气氛好像凝固住了。
　　最后还是吴生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我很快到，可以让他先复习一下上一节的音阶。”
　　东临的视线和吴生对上，这个男人的眉眼很锋利。
　　对画家来说，锋利是最好描绘的东西。
　　“我还有事。”吴生这是在下逐客令。
　　配上他的表情，东临觉得他想说的其实是：滚蛋。
　　可东临并没有起身，她说，“我想学提琴，开个价吧。”
　　“不教。”吴生拒绝得很干脆，他已经站在门口了，像是等着锁门一样。
　　东临看了眼门口的吴生，“你有我电话吧。”
　　“嗯。”
　　东临站起身来，“都是赚钱，想想吧，课时费随你开。”
　　然后东临走出去。
　　拿车钥匙时，那枚戒指被带出口袋，掉在了地上。
　　东临捡起来，昂首望了望，吴生刚开车离开，东临没有喊他，打开车门，也离开了。
　　吴生应该很缺钱，东临这样觉得。
　　他也没有结婚，家里看不见任何女人生活过的痕迹。
　　那戒指是谁的？
　　回程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很神奇，那样锋利的眉眼，转而又变得模糊了。
　　回家东临又给吴生发了消息：“戒指还在我这，你好像很缺时间，我没来得及拿出来。”
　　吴生很晚才有回复：“你是不是在耍我。”
　　东临说，“我担心放在衣服口袋会弄丢，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吴生打了电话过来。
　　“喂。”
　　“我可以现在过来拿走吗？”
　　“可以。”
　　吴生似乎被东临逗笑了，“现在太晚了。”
　　“是你要来的。”
　　“嗯，我要来的。”
　　东临觉得这人有点奇怪。
　　吴生好像在抽烟，“先放你那吧。”
　　“你不过来了？”
　　“太晚了。”吴生说。
　　“你会过来取吗？”
　　“会的。”
　　“这个东西很重要吗？”
　　“重要。”
　　东临能确定了，吴生就是在抽烟，她想看清的那张脸被附上了一层朦胧的烟雾。
　　东临眯起眼睛。
　　吴生说：“我明早会过来拿。”
　　东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