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存夏日》脚夏

69、chapter69 英语专业

　　知恩夏是在一个差点把自己绕晕的上午，终于决定认真研究英语专业的。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她前一天晚上整理志愿资料时，突然发现自己虽然英语考了137分，却从来没有仔细想过，大学里的英语专业究竟要学些什么。

　　高中英语课上有单词、语法、阅读和写作，偶尔还有听力练习。她对这些并不陌生，可大学里的英语专业显然不只是把高中学过的东西再学一遍。

　　于是，第二天早上，她打开电脑，搜索了英语专业的课程介绍。

　　十分钟后，她打开了第三个网页。

　　二十分钟后，她又找到了两个学校的培养方案。

　　半小时后，她发现自己面前已经开了七个页面。

　　而她仍然没有弄明白，英语专业到底适不适合自己。

　　知恩夏盯着屏幕，慢慢向后靠在椅背上。

　　“为什么一个专业能有这么多东西要看……”

　　她原本以为，只要确定了自己感兴趣的方向，后面的事情就会简单许多。

　　事实证明，她想得太乐观了。

　　不同学校的课程安排不一样，有的学校强调语言能力，有的会涉及文学、翻译或语言学，还有的提供其他方向的选修课程。

　　她甚至发现，有些自己原本以为差不多的课程，实际学习内容可能完全不同。

　　知恩夏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问题。

　　英语专业是不是每天都要学英语？

　　以后能从事哪些工作？

　　如果喜欢英语，但不想只做翻译，还有什么选择？

　　写到第三个问题时，她忽然停下来。

　　她发现自己真正担心的，似乎并不是英语专业难不难。

　　而是她害怕自己现在觉得喜欢的东西，到了大学以后会变成另一副模样。

　　如果她选了这个专业，却发现自己并不喜欢那些课程，该怎么办？

　　如果她只是因为英语成绩好，才觉得自己应该选择英语专业呢？

　　这些问题没有一个能立刻得到答案。

　　知恩夏盯着纸看了一会儿，最终把电脑里的网页保存下来，决定先不急着做结论。

　　她得找个真正了解这些事情的人问问。

　　当然，在找到合适的人之前，她决定先去隔壁。

　　毕竟，隔壁就有一个同样被专业资料困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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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宥家的门没有关严。

　　知恩夏敲了两下，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来”，便探头往里看。

　　“打扰一下，林同学。”

　　林宥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杯已经不怎么冒热气的水。

　　“怎么了？”

　　知恩夏把自己的笔记本放到他面前。

　　“请问你有没有空帮我解决几个问题？”

　　林宥看了一眼她写满字的那一页。

　　“几个？”

　　“目前是五个。”

　　“目前？”

　　“因为我还在不断发现新问题。”

　　林宥沉默片刻，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坐吧。”

　　知恩夏立刻坐下来。

　　她先把自己整理的英语专业课程介绍递给他，又说了说自己这两天的困惑。

　　林宥认真听完，没有马上给出建议。

　　“你现在觉得英语专业不适合你了吗？”

　　“没有。”知恩夏摇头，“就是觉得自己以前了解得太少了。”

　　“那可以继续了解。”

　　“可是我怕越了解，发现的问题越多。”

　　林宥看着她。

　　“那说明你之前不知道的东西，现在知道了一点。”

　　知恩夏眨了眨眼。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可是问题还是很多啊。”

　　“可以一个一个解决。”

　　“你说得倒是轻松。”

　　林宥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本。

　　“你之前不是也帮我比较过专业吗？”

　　“对啊。”

　　“那你当时是怎么帮我看的？”

　　知恩夏想了想。

　　“先看课程内容，再看培养方向，然后找自己真正感兴趣的部分。”

　　“那你也可以这么做。”

　　她忽然不说话了。

　　林宥说得并不复杂，甚至和她自己之前整理资料时的方法差不多。

　　可不知道为什么，轮到自己的事情，她反而容易把问题想得越来越大。

　　她总觉得，既然是关系到未来的选择，就必须在每一步都做得特别正确。

　　仿佛只要某个地方没有考虑周全，最后就一定会选错。

　　“林宥。”

　　“嗯？”

　　“你是不是从来都不会想太多？”

　　林宥抬起眼。

　　“会。”

　　知恩夏有点意外。

　　“真的？”

　　“真的。”

　　“那你怎么不说？”

　　“因为说出来，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

　　她托着下巴，认真看着他。

　　“那你会怎么做？”

　　林宥停了一会儿。

　　“先把能确定的事情弄清楚。”

　　“然后呢？”

　　“剩下的，继续查。”

　　知恩夏忍不住笑了。

　　“你的答案为什么总是这么朴素？”

　　“因为事情本来就是这样。”

　　他说完，把她的笔记本转了个方向，指着最上面的问题。

　　“你先别问英语专业是不是适合你。你可以先看看自己喜欢英语的哪一部分。”

　　知恩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喜欢英语的哪一部分？

　　这个问题，她还真的没有仔细想过。

　　她喜欢英语课上的阅读材料，喜欢老师讲到一些国外的生活习惯时，顺便说起的文化差异。

　　她也喜欢看到一句原本读不明白的话，经过反复推敲，终于弄清楚意思的感觉。

　　至于文学作品，她读得不算多。

　　翻译也只是接触过一些简单的内容。

　　她还没有足够的了解，去判断自己是不是喜欢这些方向。

　　“好像……”她慢慢开口，“我喜欢的不只是考试。”

　　林宥点头。

　　“那就把这些部分列出来，看看大学课程里有没有相关内容。”

　　“如果没有呢？”

　　“再考虑别的专业。”

　　知恩夏低下头，在笔记本上添了一行。

　　我喜欢英语的什么？

　　她写完后，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比“英语专业是不是最适合我”更容易回答。

　　至少，她可以先从自己已经了解的事情开始。

　　“谢谢你。”她把笔记本收回来，“我决定了。”

　　林宥看着她。

　　“决定什么？”

　　“今天先研究三个学校的课程，不研究七个了。”

　　他点头。

　　“这个决定不错。”

　　知恩夏满意地站起来。

　　“你看，我的行动力是不是很强？”

　　“嗯。”

　　“以后如果我又开始纠结，你要提醒我。”

　　林宥看着她，答应得很认真。

　　“好。”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不过，你也一样。”

　　“什么？”

　　“你如果纠结计算机专业的事情，也可以来问我。虽然我不一定懂，但我可以陪你一起查。”

　　林宥愣了一下。

　　随后，他轻轻点头。

　　“好。”

　　知恩夏这才放心地回了家。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离开以后，林宥看着桌上那些资料，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翻开电脑。

　　他忽然觉得，原本一个人研究这些事情，好像也没有以前想象中那么理所当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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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八个人在群里约好一起去镇上的图书馆。

　　这次是许辰语提议的。

　　他说最近大家各自查资料，难免会遇到一些不好理解的地方，不如约在一起，互相交流自己已经了解的内容。

　　陆嘉言立刻表示支持。

　　陆嘉言：【我觉得这个主意非常好。】

　　许佳宁：【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陆嘉言：【因为我已经研究完食堂，准备进军专业领域了。】

　　唐欣：【你终于准备学习了。】

　　陆嘉言：【请不要把我说得像突然改邪归正。】

　　周雨：【那你本来是什么？】

　　陆嘉言：【……】

　　白允：【建议保留这个问题，等大学录取以后再回答。】

　　群里顿时又热闹起来。

　　最后，八个人约在下午两点见面。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有一张长桌，平时坐几个人还算宽敞。今天八个人一起出现，桌面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有人带了电脑，有人带了打印出来的资料，还有人只带了笔记本。

　　陆嘉言把自己的东西放下，左右看了看。

　　“我觉得我们现在特别像一个临时成立的研究小组。”

　　许佳宁拉开椅子。

　　“那你研究什么？”

　　“我研究如何在大学里保持快乐。”

　　唐欣把一份专业介绍放到他面前。

　　“先研究这个。”

　　陆嘉言叹了口气。

　　“我的快乐为什么总是要建立在学习之上？”

　　白允淡淡地说：“因为你还没毕业。”

　　许辰语笑着示意大家先坐好。

　　“今天不用每个人都讲得很全面。可以说说自己目前了解了什么，还有什么问题没解决。”

　　知恩夏翻开笔记本。

　　轮到她的时候，她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只说自己还在纠结。

　　她把最近查到的内容简单整理了一遍。

　　“我现在比较倾向英语专业，但还没决定。我发现不同学校的课程差别挺大，所以准备重点看看语言、翻译、文学这些方向的课程安排，再考虑自己更感兴趣的是什么。”

　　唐欣点头。

　　“这样比较好。至少你知道自己下一步要查什么。”

　　许佳宁问：“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知恩夏一时没答上来。

　　这个问题，她其实想过很多次。

　　老师、翻译、编辑、外贸、和语言有关的其他工作……

　　她能想到一些方向，却没有哪一个能让她直接说出“我以后就做这个”。

　　最后，她老实地回答：“还不知道。”

　　许佳宁没有追问。

　　她只是说：“那就先看看专业本身。以后做什么，可能还要结合大学里的经历再想。”

　　知恩夏点点头。

　　这时，许辰语看向林宥。

　　“你呢？计算机专业研究得怎么样？”

　　林宥把自己整理的表格放到桌面中间。

　　“目前还是比较感兴趣。不过，我准备再比较一下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和软件工程的课程。”

　　陆嘉言探头看了一眼。

　　“这两个听起来不是差不多吗？”

　　“有些内容会重合，但课程设置和培养侧重点可能不一样，具体要看学校。”

　　林宥解释道。

　　“我现在还不能只凭专业名称决定。”

　　白允看了看表格。

　　“至少你已经有明确的比较方向了。”

　　林宥点头。

　　他没有说自己已经完全确定，也没有因为高考成绩不错，就觉得自己应该立刻选出最好的学校。

　　他只是把目前了解的内容摆出来，让大家一起看。

　　许辰语发现有一处信息需要进一步确认，便帮他记了下来。

　　唐欣也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未来想做的工作有不同方向，那么现在选择专业时，是不是应该留意课程是否足够广泛。

　　林宥认真听着，把这些问题都写进自己的清单。

　　知恩夏坐在旁边，看着他低头记笔记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以前在学校里，他们也会一起讨论题目。

　　有时候她看不懂一道题，林宥会帮她理清思路；有时候她发现了一个自己觉得有意思的解法，也会兴冲冲地讲给他听。

　　现在，他们讨论的不再是试卷上的题目，而是未来的生活。

　　可他们相处的方式，好像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仍然是一个人提出问题，另一个人认真听。

　　有时意见不同，有时暂时没有结论。

　　但没有人要求对方必须马上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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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讨论结束时，陆嘉言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宣布，今天的会议非常成功。”

　　周雨合上笔记本。

　　“你总结一下成功在哪里。”

　　“第一，我们八个人齐聚一堂。”

　　“这是地点，不是成果。”白允说。

　　“第二，我们都认真研究了自己的未来。”

　　唐欣点头。

　　“这个可以算。”

　　“第三——”

　　陆嘉言停顿了一下，露出郑重的神情。

　　“我发现，大学食堂确实不能作为唯一标准。”

　　许佳宁抬手拍了两下。

　　“恭喜你，终于拥有了一个成熟的择校观念。”

　　陆嘉言捂住胸口。

　　“我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你可以继续成长。”周雨说。

　　大家笑着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图书馆。

　　走到门口时，许佳宁忽然提议，要不要顺路去吃点东西。

　　陆嘉言第一个举手赞成。

　　“我觉得我们今天脑力消耗很大，需要补充能量。”

　　唐欣看了眼时间。

　　“你从进门开始就在惦记吃的。”

　　“那是因为我对生活充满热爱。”

　　最终，他们还是一起去了附近的小吃店。

　　八个人围着桌子坐下，点了几份小吃和饮料。

　　陆嘉言讲起自己今天看到的一所学校，说那里的宣传页面做得特别漂亮，害得他差点忘了自己原本要研究什么。

　　许佳宁说，选学校不能只看宣传页面。

　　唐欣则提醒大家，具体的招生要求一定要以当年的正式信息为准，不能只听别人怎么说。

　　许辰语把这些话整理成一条消息，发进群里，方便大家之后查看。

　　周雨一边吃东西，一边听他们讨论，偶尔补充几句自己发现的信息。

　　白允依旧话不多，却总能在大家快要被某个看起来很吸引人的选项带偏时，提醒他们看看实际条件。

　　知恩夏坐在他们中间，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不是因为她已经找到了答案。

　　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并不需要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

　　她可以认真研究，也可以向别人请教。

　　她可以听取朋友的建议，同时保留自己的判断。

　　更重要的是，她不必因为暂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就觉得自己比别人慢了一步。

　　吃完东西，大家在店门口分开。

　　陆嘉言和许辰语往另一条街走，许佳宁、唐欣和周雨约好去附近买些东西，白允则先回了家。

　　知恩夏和林宥一起沿着老街往回走。

　　夕阳从屋檐之间落下来，在地面上留下一段一段的光。

　　走到熟悉的路口时，知恩夏忽然开口。

　　“林宥。”

　　“嗯？”

　　“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算不算已经开始长大了？”

　　林宥转头看她。

　　“为什么这么问？”

　　“以前我们只要认真读书，准备考试就行了。现在要自己选专业、选学校，还要考虑以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她轻轻踢开路边的一颗小石子。

　　“感觉有些事情，真的要自己决定了。”

　　林宥沉默片刻。

　　“应该算吧。”

　　知恩夏笑了。

　　“你这个回答还是很朴素。”

　　“那你觉得呢？”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

　　“我觉得，长大可能不是突然什么都会了。”

　　她停下来，抬头看着前方的街道。

　　“可能是终于发现自己还有很多不懂的事情，但愿意慢慢去弄明白。”

　　林宥看着她，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轻轻点头。

　　“嗯。”

　　知恩夏转头看他。

　　“这次你又同意了。”

　　“因为我觉得你说得对。”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扩大。

　　“那你要记住。”

　　“记住什么？”

　　“以后如果我又开始因为不知道怎么选而着急，你就提醒我，先把能弄明白的事情弄明白。”

　　林宥看着她。

　　“好。”

　　“你自己也一样。”

　　“嗯。”

　　他们继续往前走。

　　临海镇的街道还是老样子，路边的小店开着门，熟悉的人在门口打招呼，偶尔有自行车从身旁经过。

　　知恩夏忽然意识到，自己最近一直在想象离开这里以后的生活。

　　想象陌生的大学校园，想象没有爷爷每天喊她吃饭的日子，想象自己一个人面对新的课程和新的朋友。

　　那些想象有时让她期待，有时又让她舍不得。

　　可今天，当她重新走在这条熟悉的街道上时，她没有再觉得自己必须在期待和舍不得之间选一个。

　　她可以喜欢这里，也可以想去更远的地方。

　　她可以认真考虑未来，也可以好好过眼前的日子。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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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知恩夏重新坐回书桌前。

　　她把今天在图书馆整理的内容放到电脑旁，又打开了之前保存的几个学校网页。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比较排名。

　　她先看课程设置，再把不明白的地方列出来。

　　看完第一所学校，她写下了自己感兴趣的课程。

　　看完第二所，她发现有些方向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便暂时放在一边。

　　第三所学校，她决定再多了解一些。

　　一页又一页。

　　她偶尔会停下来思考，也会因为发现新的信息而重新调整自己的判断。

　　但她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刚发现一个问题，就觉得所有选择都变得不可靠。

　　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并不是一次性决定整个人生。

　　她只是要认真地完成眼前这一步。

　　临睡前，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句话：

　　喜欢一个专业，不只是因为它听起来很好，也要愿意了解它真正的样子。

　　写完后，她把笔记本合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林宥：【今天整理的资料，我又确认了两处。】

　　今天也要开心呀：【这么晚还在看？】

　　林宥：【刚好看到。】

　　今天也要开心呀：【那你也早点休息。】

　　林宥：【你也是。】

　　知恩夏把手机放到枕边，关掉台灯。

　　窗外的风吹过树梢，远处隐约传来海浪的声音。

　　明天，她还会继续研究专业，继续比较学校，也许还会发现新的问题。

　　一步一步，不急着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