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存夏日》脚夏

13、chapter13 恭喜你，正

　　临海镇的天气，最近越来越热了。

　　早上刚过八点，太阳就已经把街道晒得发亮。老榕树底下的几只猫缩在阴影里，连平时最爱追着人跑的小满，也被奶奶按在家里写暑假作业。

　　知恩夏倒是不怕热。

　　她骑着一辆浅蓝色的自行车，从巷子里拐出来时，车筐里装着刚买的面包和牛奶，车铃被她按得叮叮当当响。

　　今天是她和许佳宁约好去书店的日子。

　　准确地说，是她们几个约好去书店，顺便看看高考资料，再顺便逛逛附近新开的文具店。

　　至于最后到底能不能认真看书，就得看她们的自觉了。

　　知恩夏骑到巷口，正准备往老街的方向走，忽然看见隔壁院门开着。

　　林宥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只小木板，脚边放着几颗螺丝。

　　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一点，正低头研究着什么。

　　知恩夏捏住刹车。

　　“早上好！”

　　林宥抬起头。

　　“嗯。”

　　“你在干什么？”

　　“修柜子。”

　　“修好了吗？”

　　“快了。”

　　知恩夏把自行车停到院门外，探头看了一眼。

　　“你昨天不是去找赵叔了吗？”

　　“他告诉我怎么修。”

　　“所以你今天自己动手？”

　　林宥把手里的木板放到一边。

　　“很难吗？”

　　“不是很难，是我觉得你挺厉害的。”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林宥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低头把螺丝拧紧，没再理她。

　　知恩夏也不介意，趴在院门边看了一会儿。

　　“那你继续忙，我先走啦。”

　　她刚要骑车，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过头。

　　“对了，你有微信吗？”

　　林宥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有。”

　　“那你加我一下呗。”

　　“不用。”

　　“为什么？”

　　“没必要。”

　　恩夏看着他，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

　　“林宥，你是不是觉得加微信要交钱？”

　　“……”

　　“还是说，你手机里只能加三个人？”

　　林宥终于抬起头。

　　“知恩夏。”

　　“在！”

　　“你一天到底有多少话？”

　　“这跟加微信是两回事。”

　　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点开自己的二维码，隔着院门朝他晃了晃。

　　“你看，就这么简单。扫一扫，然后点一下通过。整个过程不会超过十秒钟。”

　　林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

　　“我知道怎么加微信。”

　　“那你为什么不加？”

　　“因为没必要。”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那你还问？”

　　“因为我不接受这个理由。”

　　林宥觉得自己大概永远说不过她。

　　他把手里的螺丝刀放下，走进屋里拿手机。

　　恩夏站在门口，偷偷笑了一下。

　　几秒后，林宥拿着手机出来。

　　“二维码。”

　　她立刻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来来来，扫这里。”

　　林宥扫完，屏幕上跳出一个好友申请页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昵称是：今天也要开心呀。

　　头像是一只抱着西瓜的卡通小熊，背景图则是临海镇海边的日落。

　　林宥的目光在那个昵称上停了两秒。

　　“怎么了？”恩夏问。

　　“没什么。”

　　他点了申请。

　　恩夏的手机立刻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好友申请通过，嘴角顿时扬了起来。

　　“好啦！”

　　林宥收起手机。

　　“可以了？”

　　“可以了。”

　　“那你可以走了？”

　　“……”

　　恩夏把手机塞回口袋，故意叹了口气。

　　“林宥，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有仪式感。”

　　“加个微信还需要仪式感？”

　　“当然需要。”

　　她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打开聊天页面，开始打字。

　　林宥的手机很快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去。

　　今天也要开心呀：【恭喜你，正式成为临海镇居民的微信好友！】

　　下面还跟着一个小太阳的表情。

　　林宥抬头看她。

　　“无聊。”

　　他说完，转身回了院子。

　　恩夏看着他的背影，笑得肩膀直抖。

　　“你记得通过消息啊！”

　　“已经通过了。”

　　“我说的是聊天消息！”

　　林宥没有再回答。

　　她也不等他回复，踩上自行车，哼着歌往老街去了。

　　骑出一段距离后，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聊天框里还是只有自己刚发出去的那条消息。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今天也要开心呀：【我和佳宁她们去书店啦，下午可能会去海边。你要是想出去走走，可以发消息给我。】

　　发完，她把手机收好，继续骑车。

　　另一边，林宥站在院子里，听见手机又响了一声。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那条消息不长，末尾也没有什么非要他回答的问题。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林宥：【好。】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修柜门。

　　过了不到一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今天也要开心呀：【你居然回我这么快！】

　　林宥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了屋里的桌子上。

　　这样总算清静了。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

　　书店开在老街另一头，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拾页书屋”。

　　店里有空调，温度比外面低不少。

　　恩夏一推开门，就忍不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活过来了。”

　　许佳宁正站在书架前挑练习册，闻言转过头。

　　“你怎么才来？”

　　“我去隔壁问了林宥有没有微信。”

　　许佳宁手里的书差点掉下来。

　　“什么？”

　　“我说，我刚刚给林宥加了微信。”

　　唐欣从另一排书架后面探出脑袋。

　　“真的假的？他居然肯加你？”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什么诈骗分子。”

　　“不是诈骗分子，是热情过头的邻居。”

　　周雨拿着一本大学专业介绍，从旁边走过来。

　　“加上就好。以后有事可以直接联系，不用每次都跑过去敲门。”

　　“对吧！”恩夏立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许佳宁看着她，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所以，你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恩夏愣了一下。

　　“邻居啊。”

　　“就这样？”

　　“不然呢？”

　　“普通邻居会专门问对方有没有微信吗？”

　　“会啊。”

　　“普通邻居会每天给对方送吃的吗？”

　　“会啊。”

　　“普通邻居会——”

　　“许佳宁！”恩夏伸手捂住她的嘴，“你今天是不是不想买书了？”

　　许佳宁笑着把她的手拉下来。

　　“好好好，不说了。”

　　唐欣在旁边笑得不行。

　　周雨倒是没有跟着起哄，只把手里的书递给恩夏。

　　“你看看这个。里面有一些专业介绍，还有不同大学的招生信息。我们不是说好今天来找资料吗？”

　　恩夏接过书，注意力终于被转移了一点。

　　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各自挑来的资料摊在桌上。

　　许佳宁想学会计，唐欣对设计感兴趣，周雨还在比较几个不同的专业。

　　至于恩夏，她翻开那本专业介绍，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翻回头。

　　“你有想法了吗？”周雨问。

　　恩夏摇摇头。

　　“我不知道。”

　　“你之前不是说过，想去外面的城市看看？”

　　“是啊。”

　　“那你可以先看看那些城市有哪些学校，再挑专业。”

　　恩夏用手指轻轻敲着书页。

　　“可我又觉得，离家太远的话，好像也不太好。”

　　许佳宁把手里的笔放下。

　　“为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恩夏想了想，“就是觉得这里挺好的。爷爷在这里，爸爸妈妈也在这里，朋友都在这里。我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临海镇，真要走的话，可能会不习惯。”

　　“可是你不是一直都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唐欣问。

　　“想啊。”

　　恩夏看着窗外。

　　书店的玻璃上倒映着老街的景象，街边有人撑着伞经过，远处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我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选。”

　　周雨没有催她。

　　“那就慢慢看。反正现在也不用马上决定。”

　　恩夏点了点头，把那本专业介绍翻到下一页。

　　她其实知道自己应该认真想一想了。

　　高三很快就要开始。

　　等到明年夏天，她们就要各自填志愿，决定去什么地方，读什么专业，开始一段完全不同的生活。

　　到时候，她们可能不会再像现在这样，随时约着一起吃早餐、逛书店，或者傍晚跑去海边吹风。

　　有些事情光是想想，就已经让人觉得舍不得。

　　但她也有点期待。

　　想知道临海镇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想知道自己离开熟悉的街道以后，会遇见什么样的人，又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

　　她低头，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字。

　　想去外面看看。

　　写完之后，她又在下面添了一句。

　　但还不想这么快离开。

　　她看着那两行字，忍不住笑了。

　　原来两种心情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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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她们在书店附近吃了碗面。

　　吃完后，唐欣提议去新开的文具店看看，许佳宁说自己还想买几支笔，周雨则打算去旁边的书店再找一本参考书。

　　于是四个人兵分两路，约好下午三点在老街口集合。

　　恩夏跟着许佳宁走进文具店，挑了半天，最后买了一本浅蓝色的笔记本。

　　封面上画着一片很小的海。

　　她拿在手里翻了翻，纸张摸起来很舒服，便决定用它来记高三的计划。

　　“你真的要开始认真学习了？”许佳宁问。

　　“当然。”

　　“那你打算从哪一天开始？”

　　“今天。”

　　“具体一点。”

　　“今天晚上。”

　　许佳宁看着她。

　　恩夏咳了一声。

　　“好吧，明天早上。”

　　“知恩夏。”

　　“哎呀，我真的会学的！”

　　许佳宁笑着摇头。

　　两个人结完账，走出文具店时，太阳已经没有正午那么毒了。

　　恩夏把新买的笔记本放进车筐，正准备骑车，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她低头一看。

　　是林宥发来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

　　林宥：【在哪？】

　　恩夏愣了两秒。

　　她还以为林宥不会主动给她发消息。

　　许佳宁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睁大。

　　“他找你？”

　　“嗯。”

　　“问你在哪？”

　　“嗯。”

　　“知恩夏，你快回啊！”

　　“我知道啦！”

　　恩夏低下头，飞快地打字。

　　知恩夏：【在老街，和佳宁出来买东西。怎么啦？】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许佳宁抱着手臂，努力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眼睛却一直往恩夏的手机上瞟。

　　“他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

　　“你不问问？”

　　“我不是已经问了吗？”

　　两个人等了一会儿。

　　终于，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宥：【赵叔说，下午可能会下雨。】

　　恩夏看了看天。

　　此时天空还是亮的，只有远处的云层比上午厚了一些。

　　她忍不住笑起来。

　　知恩夏：【对啊，海边这边天气经常变。你是想去海边吗？】

　　这次，林宥隔了很久才回复。

　　林宥：【不是。】

　　恩夏盯着屏幕。

　　知恩夏：【那你问我在哪干什么？】

　　消息发出去后，她自己先笑了。

　　许佳宁也笑了。

　　“他是不是不知道怎么聊天？”

　　“有可能。”

　　过了一会儿，林宥发来一句话。

　　林宥：【你不是说下午可能去海边？】

　　恩夏的笑容慢慢停住。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意外。

　　原来他记得。

　　记得她早上说过的话，也记得她下午可能会去海边。

　　她低头打字。

　　知恩夏：【对呀。我们三点在老街口集合，如果天气没问题，就一起去。】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

　　知恩夏：【你要来吗？】

　　这次，林宥回复得很快。

　　林宥：【看天气。】

　　恩夏把手机收起来，忍不住弯起眼睛。

　　“怎么了？”许佳宁问。

　　“没什么。”

　　“你这个表情可不像没什么。”

　　恩夏把自行车推到路边，故意不告诉她。

　　“走啦，不是还要去买笔吗？”

　　许佳宁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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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五十分，恩夏提前到了老街口。

　　她把自行车停在树荫下，拿出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

　　预报显示，傍晚有阵雨。

　　她正想着要不要改天再去海边，手机就震了一下。

　　林宥：【雨大吗？】

　　恩夏抬头看了看天。

　　远处的云层已经压了过来，海风也比早上大了一些。

　　知恩夏：【暂时还好。不过可能会下雨。】

　　林宥：【那还去吗？】

　　她看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有些想笑。

　　从前她邀请林宥做什么，他总是先拒绝，或者说一句“不知道”。

　　今天倒好，虽然没有直接答应，却一直在问。

　　她慢慢打字。

　　知恩夏：【如果只是小雨，我们可以在海边待一会儿。如果雨大，就不去了。安全第一！】

　　发完之后，她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知恩夏：【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

　　这次林宥没有再回复。

　　三点整，许佳宁、唐欣和周雨准时到了。

　　唐欣一边推着自行车，一边抬头看天。

　　“这天气真的能去吗？”

　　“先看看吧。”周雨说，“如果云层继续压下来，我们就不去了。”

　　许佳宁看向恩夏。

　　“林宥呢？”

　　恩夏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看天气。”

　　“那就是有可能来咯？”

　　“也有可能不来。”

　　“你倒是一点也不着急。”

　　恩夏低头检查了一下车筐里的东西。

　　“着急也没用啊。”

　　她说得很轻松。

　　她是真的不打算催他。

　　如果林宥愿意来，她当然高兴。如果他不来，她们几个照样可以去吃冰淇淋，或者改天再去海边。

　　他不用为了回应她的热情，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

　　几个人正商量着下一步去哪儿，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现在还去吗？”

　　恩夏转过头。

　　林宥站在街边，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短袖，裤脚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额前的头发也有些乱。

　　恩夏看着他，眼睛一下亮了。

　　“你来了！”

　　林宥点头。

　　“嗯。”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你不是说看天气吗？”

　　“对啊。”

　　“现在还没下雨。”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自己只是根据天气情况做出了一个普通的决定。

　　恩夏却已经笑了起来。

　　“那我们走吧！”

　　她推起自行车，刚准备往海边的方向走，林宥忽然叫住她。

　　“知恩夏。”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开口。

　　恩夏看着他。

　　“什么？”

　　“安全第一。”

　　“对啊。”

　　“如果下雨，就回来。”

　　恩夏怔了怔。

　　随后，她笑着点头。

　　“好。”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特意强调这个，也没有说自己肯定会照顾好大家。

　　只是把自行车的车铃按响了一声。

　　清脆的铃声穿过老街。

　　“出发啦！”

　　许佳宁她们笑着跟上。

　　林宥走在最后，手里的伞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

　　天空依旧阴沉，却还没有下雨。

　　他们沿着通往海边的小路慢慢往前走。

　　走到半路时，林宥的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是知恩夏发来的消息。

　　知恩夏：【对了，欢迎你第一次主动约我聊天。】

　　林宥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面骑着自行车、正回头冲他笑的女孩。

　　他低头，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

　　删掉。

　　又重新打了一遍。

　　最后发出去的，仍然只有两个字。

　　林宥：【闭嘴。】

　　几乎下一秒，前面的女孩就笑出了声。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潮湿的咸味。

　　而林宥收起手机，跟上了她们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