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存夏日》脚夏

10、chapter10 去港口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林宥被一阵敲门声叫醒了。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窗外天色刚亮，远处隐约传来船只发动的声音。临海镇的早晨总是比城市来得早，尤其是靠近港口的地方，天还没完全亮，街上便已经有人忙碌起来。

　　门外的人显然没有打算给他继续睡觉的机会。

　　“林宥！”
　　“你醒了吗？”
　　“林宥——”
　　敲门声停了两秒。

　　“你不会还在睡吧？”

　　林宥抬手盖住眼睛。

　　他昨天就不该答应自己考虑一下。

　　虽然他根本没答应。

　　“醒了。”
　　他终于开口。

　　门外立刻传来欢快的声音。

　　“那你快点起来！我们七点出发！”

　　林宥坐起身。

　　“去哪儿？”

　　“港口啊！”

　　“……”

　　他沉默片刻，掀开被子下床。

　　门外的人倒是心情很好，又隔着门补充道：“你不用着急，我等你！但是你也别太慢，因为我爷爷说今天有船回来得早，去晚了就看不到了！”

　　林宥揉了揉眉心。
　　“知道了。”

　　脚步声终于远去。

　　他洗漱完，换了件干净的短袖，又从衣柜里拿出一条长裤。

　　临海镇的夏天热得厉害。

　　昨天傍晚去海边时，他看见不少人穿着短裤和拖鞋，连小孩子都光着脚在沙滩上跑来跑去。只有他仍旧习惯把腿遮得严严实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脚，伸手将它拉平。

　　过了片刻，才拿起手机和钥匙出门。

　　隔壁院子里，知恩夏已经准备好了。

　　她背着一个浅蓝色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爷爷正站在门口交代她，到了港口不要乱跑，买海鲜的时候也要看清楚，别又被摊主多算了钱。

　　知恩夏一边点头，一边把头发扎得更紧。

　　“知道啦，爷爷。我又不是第一次去港口。”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事实呀。”

　　她说完，转头看见林宥，立刻朝他招手。

　　“走吧！”

　　林宥看了看她的包。

　　“你带了什么？”

　　“秘密。”

　　“又是秘密？”

　　“对啊。”

　　她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要是提前知道了，就没有惊喜了。”

　　林宥没有继续问。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港口走。

　　清晨的风带着海水的湿气，吹在脸上很舒服。街边已经有早餐店开了门，蒸笼冒着白气，卖鱼丸汤的摊子前坐了几个人，正端着碗吃早餐。

　　路过方姨的早餐店时，知恩夏忽然停下脚步。

　　“等一下。”

　　她跑进去，没一会儿便拎着两个纸袋出来。

　　林宥看了一眼。

　　“不是去港口吗？”

　　“对啊。”

　　“那你买什么？”

　　“包子。”

　　她把其中一个纸袋递给他。

　　“给你。”

　　林宥低头看着纸袋，没有接。

　　知恩夏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样，直接把纸袋塞进了他手里。

　　“放心，不是我家做多了，也不是我特意给你买的。”
　　林宥抬眼。

　　“那是什么？”

　　“是我刚好想吃两个，结果方姨多装了一个。”
　　“你刚才只买了两个。”

　　“对啊。”
　　“那哪里多了一个？”
　　知恩夏眨眨眼。

　　“所以我现在把多出来的这个给你了呀。”

　　林宥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低头打开纸袋，咬了一口包子。

　　知恩夏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对嘛。”

　　林宥嚼着包子，含糊地问：“你每天都这么早起？”

　　“也不是。”她想了想，“有时候睡到七点，有时候睡到八点。如果前一天晚上看小说看得太晚，就会更晚一点。”

　　“那今天为什么起这么早？”
　　“因为要去港口啊。”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有些事情就是要早点起来做，错过了时间就看不到了。”

　　林宥没有说话。
　　知恩夏走在他旁边，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平时几点起床？”
　　“看情况。”
　　“什么情况？”
　　“没事就晚点，有事就早点。”
　　“……”

　　她扭头看他。
　　“林宥，你这个回答跟没回答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我回答了。”
　　知恩夏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气笑了。

　　“你真的很会聊天。”
　　林宥咬下最后一口包子，淡淡地说：“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

　　他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有了一点笑意。

　　知恩夏看见了，也不戳破，只是加快脚步往前走。
　　越靠近港口，声音便越热闹。

　　渔船靠岸的轰鸣声、摊贩的吆喝声、塑料筐拖过地面的摩擦声，还有海鸟在头顶盘旋时发出的叫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临海镇独有的清晨。

　　港口边停着几艘刚刚返航的渔船。

　　船上的渔民正把一筐筐海鲜搬下来，有人负责分拣，有人负责称重，还有人蹲在一旁整理渔网。海水顺着船板流到岸边，在水泥地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知恩夏一到这里，整个人便像换了个样子。

　　她熟练地绕过堆在地上的泡沫箱，冲一个正在搬鱼筐的男人喊道：“许伯，今天收获怎么样？”

　　“还行！”许伯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今天有石斑鱼，你要不要带两条回去？”

　　“我先看看！”

　　她说完，转头对林宥介绍：“这位是许伯，住在镇东边。他以前经常出海，我小时候最喜欢听他讲海上的事情。”

　　许伯这才注意到她身边的男孩。

　　“这是谁家的孩子？”

　　“我隔壁新搬来的邻居，林宥。”

　　“林宥？”

　　许伯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仔细看了看林宥的脸，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你是承远家的孩子？”

　　林宥点头。
　　“是。”

　　许伯的神情顿时柔和了些。
　　“都长这么大了啊。”

　　他把手里的鱼筐放到地上，朝林宥走了两步。

　　“你爸以前常来港口。他那时候年纪也不大，跟我学过几天怎么分辨鱼的新鲜程度。后来去了城里，就很少回来了。”

　　林宥安静地听着。

　　这几天，他已经不止一次从别人嘴里听见父母的名字。

　　每个人记得的都不一样。

　　有人记得父亲修东西很快，有人记得母亲喜欢吃冰粉，还有人记得他们年轻时经常来海边。

　　那些零零碎碎的事情，像一块块被遗落在不同地方的拼图。

　　他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拼出完整的样子。

　　但至少现在，他开始知道，父母曾经也有过这样鲜活的生活。

　　“刚回来？”许伯问。
　　“嗯。”

　　“那就多待一阵子。”许伯笑着说，“临海镇没什么大城市里的热闹，不过海鲜好吃，风景也不错。待久了，你就知道了。”

　　林宥点点头。

　　“谢谢。”

　　许伯摆摆手，又回去忙自己的事情。

　　知恩夏带着林宥往前走，沿路和好几个人打招呼。
　　“早上好，陈叔！”

　　“周姨，今天的虾好大啊！”

　　“阿明哥，你昨天是不是又去钓鱼了？”

　　被她叫到的人几乎都认识她，有人笑着回应，有人顺手塞给她一把刚摘的青菜，还有人问她最近考试准备得怎么样。

　　林宥跟在她身边，听着那些琐碎的对话，忽然有些好奇。

　　“你认识这里所有人？”

　　“怎么可能。”知恩夏笑起来，“我又不是镇长。”

　　“那你怎么都认识？”

　　“因为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啊。”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艘小船。

　　“那艘船以前经常停在那边，我小时候还爬上去过，结果被我爷爷抓回家，罚我一个星期不准吃冰棒。”

　　林宥问：“你听话了？”

　　“当然没有。”

　　她回答得非常坦然。

　　“我第二天就偷偷去买了。”

　　林宥看着她。

　　“你还挺有经验。”
　　“那当然。”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所以你以后有什么不知道的，都可以问我。临海镇的事情，我大部分都知道。”

　　“比如？”
　　“比如哪里卖的冰粉最好吃，哪里看日落最漂亮，哪家店的老板最喜欢给小孩子多装一颗糖，还有哪条路下雨天最容易积水。”

　　她顿了顿，忽然又补充道：“不过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比如我爷爷为什么总觉得我小时候特别调皮。明明我一直很乖。”

　　林宥淡淡地说：“我觉得你爷爷没说错。”

　　知恩夏瞪大眼睛。
　　“林宥！”
　　他已经转身去看旁边的鱼摊了。

　　她气得追上去，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现在都会开玩笑了是吧？”

　　林宥看了她一眼。
　　“没有。”

　　“你刚刚明明就有！”

　　“你想多了。”
　　“……”

　　知恩夏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跟他计较。

　　她还有正事要办。

　　两人来到海鲜摊前，知恩夏蹲下来挑虾，动作熟练得让林宥有些意外。

　　她先看虾的颜色，又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虾壳，最后挑了几只放进塑料筐里。

　　摊主笑着说：“恩夏今天这么早就来买菜啊？”
　　“晚上家里吃饭。”

　　“你爷爷又做什么好吃的？”

　　“还没想好。”

　　知恩夏抬头看了眼林宥，忽然笑起来。
　　“今天准备做一桌子菜。”

　　林宥皱眉。

　　“你们家几个人？”
　　“就我们几个啊。”
　　“那为什么做一桌子？”
　　“因为人多热闹嘛。”
　　她说完，转头继续挑虾。

　　林宥没有再问。

　　等买完海鲜，两个人沿着港口慢慢往外走。
　　知恩夏把买来的东西放进帆布包里，又从里面摸出两根冰棒。

　　林宥看着她。

　　“你包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没多少。”

　　她把一根冰棒递给他。
　　“给。”

　　林宥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又是多出来的？”
　　“这次不是。”

　　知恩夏笑得有些狡黠。
　　“这次是我特意买的。”
　　林宥拿着冰棒的手停住。

　　她很快又补充道：“因为今天很热，我想吃，所以买了两根。”

　　林宥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给我？”
　　“因为两根比较方便。”
　　“……”

　　知恩夏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林宥低头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冰棒。

　　橘子味的。

　　和昨天的汽水一样甜。

　　他没有说不好吃。

　　知恩夏看着他，悄悄松了口气。

　　她其实已经发现了，林宥对别人的好意总是习惯性地拒绝。哪怕只是递过去一根冰棒，他也会先问一句为什么。

　　她不知道这种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不知道他曾经经历过什么，才会觉得接受别人的东西是一件需要反复确认的事情。

　　但她想，既然他已经接过来了，那就不用再说太多。
　　有些事情慢慢来就好。

　　两人走到港口出口时，迎面跑来三个女孩。

　　最前面的许佳宁穿着一件蓝色背心，手里拿着一顶草帽。唐欣和周雨跟在她身后，一个举着手机拍照，一个低头看刚买的饮料。

　　“恩夏！”

　　许佳宁远远地就喊了一声。

　　“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我七点就出门了啊。”

　　“你居然起得来？”

　　“你这是什么话！”

　　知恩夏立刻迎上去。

　　三个女孩很快凑到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起刚才买到的东西。唐欣把手机递给知恩夏看，里面全是港口的照片，还有几张许佳宁蹲在鱼摊前挑虾的抓拍。

　　周雨笑得直不起腰。

　　“佳宁，你刚刚那个表情真的太好笑了。”

　　许佳宁抢过手机。
　　“删掉！马上删掉！”
　　“我已经发到群里了。”
　　“周雨！！”

　　三个女孩顿时闹成一团。

　　林宥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们。

　　他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朋友。

　　放学以后一起去打球，周末约着出去玩，偶尔因为一点小事吵起来，过不了多久又能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吃饭。
　　那时候，他从来不觉得这些事情有什么特别。

　　后来，他不再愿意和人见面，消息也越来越少回，渐渐地，大家似乎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
　　起初还有人问他怎么了。

　　再后来，问候变成了偶尔的一句消息，最后连消息也少了。

　　他不怪他们。

　　只是有时候，他会想起以前那些热闹的日子。

　　像是想起了一段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对了。”

　　知恩夏忽然转过头。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林宥，我隔壁新搬来的邻居。”

　　三个女孩同时安静下来。
　　许佳宁率先反应过来，笑着朝他挥手。
　　“你好，我叫许佳宁。”
　　“唐欣。”
　　“周雨。”
　　林宥点点头。
　　“你们好。”

　　唐欣好奇地打量了他两眼，又看向知恩夏。

　　知恩夏立刻警告似的瞪了她一下。

　　“干什么？”
　　唐欣忍住笑。
　　“我什么都没说。”
　　“你脸上写着呢。”
　　“我脸上写着什么？”
　　“写着你想问问题。”
　　唐欣终于笑出了声。
　　“你也太了解我了吧。”

　　许佳宁倒是没有开玩笑，只是很自然地说：“恩夏说你刚来镇上，今天带你出来逛逛？”

　　林宥看了知恩夏一眼。

　　“嗯。”

　　“那挺好的。”许佳宁点头，“港口这边早上最热闹，晚上也不错。等过几天我们可以一起去海边烧烤。”

　　林宥没有立刻回答。

　　周雨接过话头：“你不用紧张，我们几个平时就这样，比较吵。”

　　“谁紧张了？”知恩夏立刻反驳。
　　“我又没说你。”
　　“你明明就是在说我！”
　　三个女孩又闹起来。

　　林宥站在旁边，手里那根冰棒已经融化了一些，甜甜的汁水顺着木棒滴到指尖。

　　他低头抽了张纸巾擦掉。

　　就在这时，许佳宁忽然问：“林宥，你今年多大？”
　　“十八。”
　　“十八？”

　　唐欣抬起头。

　　“那你也是今年高考结束了吗？”

　　林宥摇头。
　　“没有，准备升高三。”

　　三个女孩同时愣了一下。
　　知恩夏更是直接转过身。
　　“你说什么？”

　　林宥看着她。
　　“我说，我准备升高三。”

　　“你要升高三？”

　　“嗯。”

　　“你也是？”
　　“……”

　　林宥沉默两秒。
　　“难道你不是？”

　　知恩夏张了张嘴，竟然没能马上回答。

　　她原本以为，林宥只是一个刚从外地搬来、暂时住在隔壁的男生。她没有仔细问过他的学校，也没想过他会和自己有这么直接的联系。

　　现在忽然知道，两个人不仅同龄，还即将进入高三，她竟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好像原本只在暑假里偶然遇见的一个人，忽然和她接下来的生活连在了一起。

　　“等等。”
　　唐欣左右看了看两人。

　　“所以，你们俩开学以后可能会在同一所学校？”
　　知恩夏点头。

　　“我们都在临海一中。”
　　许佳宁立刻笑了。

　　“那不就巧了吗？恩夏，你以后可以带他熟悉校园啊。”

　　“对哦！”

　　知恩夏眼睛一亮，随后又看向林宥。
　　“你什么时候去学校报名？”
　　“还不知道。”
　　“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林宥下意识想说不用。

　　可话到嘴边，他又想起自己对临海一中确实不熟悉。虽然他已经从网上查过学校的位置，但校园里的情况，终究还是不清楚。

　　而且，如果他们真的要在同一所学校上学，提前熟悉一下也没什么坏处。

　　他犹豫片刻。

　　“到时候再说。”

　　知恩夏却像是已经把这件事记下了。
　　“好，那就到时候再说。”

　　她没有逼他答应。

　　这让林宥稍微松了口气。

　　几个女孩又聊了一会儿，约好晚上去知恩夏家吃饭，随后便各自准备回去。

　　临走前，唐欣忽然凑到知恩夏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知恩夏的脸一下红了。
　　“你别乱说！”

　　唐欣笑得肩膀直抖。
　　“我什么都没说呀。”
　　“你刚才明明——”
　　“走啦走啦，晚上见！”

　　三个女孩笑着跑远了。

　　知恩夏站在原地，气得跺了一下脚。

　　林宥看着她。
　　“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
　　“哦。”

　　他转身往前走。
　　知恩夏立刻跟上去。

　　“你不好奇吗？”

　　林宥看她一眼。

　　“你不是说没什么？”

　　“……”

　　她忽然觉得，林宥有时候真的很气人。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港口的热闹渐渐散去，只剩下几艘渔船还停在岸边。海风吹过来，把知恩夏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伸手压住头发，忽然想起刚才的话题。

　　“林宥。”

　　“嗯？”

　　“你以前在哪所学校读书？”

　　林宥报了学校的名字。

　　知恩夏想了想，没听说过。

　　“那你为什么转来临海一中？”

　　“家里安排好了。”
　　“哦。”

　　她没有继续问。

　　过了一会儿，林宥却主动开口。

　　“你呢？”

　　知恩夏转头。

　　“我什么？”
　　“为什么读临海一中？”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因为我家就在这里啊。”

　　林宥看着她。
　　“就这样？”

　　“不然呢？”

　　知恩夏耸耸肩。

　　“我从小在临海镇长大，小学、初中都在附近。临海一中离家近，老师也不错，我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读书？”

　　她说得很轻松。

　　可走了一段路以后，她又慢慢补充道：“其实我也想过，要不要去别的城市读大学。”

　　林宥侧过头。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她提起自己的未来。

　　知恩夏望着前面的路，语气不像平时那样欢快。

　　“我成绩还可以，但也没有好到能随便选学校。高考以后，如果能去一个喜欢的城市，当然最好。不过我还没想清楚自己到底喜欢什么。”

　　她低头踢开路边一颗小石子。

　　“有时候觉得，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不错；有时候又觉得，临海镇其实挺好的。家人在这里，朋友也在这里，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我。”

　　她笑了笑。
　　“所以我现在也很纠结。”
　　林宥没有马上说话。

　　他忽然发现，知恩夏虽然总是笑着，似乎什么事情都能轻松应付，却也不是从来没有烦恼。

　　她会因为一件衣服被爷爷拿去晒而大喊大叫，会为了好吃的东西兴奋半天，也会在提到未来时露出一点不确定的神情。

　　只是她没有把那些不确定挂在脸上。

　　“你想去哪个城市？”他问。
　　知恩夏想了想。
　　“还不知道。”
　　“那你可以慢慢想。”
　　她转过头。

　　林宥顿了一下，像是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

　　随后，他又说：“反正还有时间。”

　　知恩夏看着他，忽然笑起来。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只是随便说说。”

　　“可是听起来很像安慰。”
　　“那你就当是吧。”
　　她笑得更开心了。
　　“林宥，你真的变了。”

　　林宥皱眉。

　　“哪里变了？”
　　“以前你只会说‘不用’‘不知道’‘没什么’。”
　　“现在也会。”
　　“可是你现在会说别的了。”
　　知恩夏掰着手指头数。

　　“你会问我问题，会跟我开玩笑，还会安慰人。”
　　林宥沉默了一下。

　　“我没有安慰你。”
　　“好好好，你没有。”

　　她笑着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不再争辩。

　　两人走到巷口时，知恩夏忽然停下来。

　　“林宥。”
　　“嗯？”

　　“开学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她站在阳光下，神情认真了一点。

　　“比如学校的路怎么走，哪个老师比较严格，食堂什么好吃，还有考试之前去哪里复习比较安静。这些我都知道。”

　　林宥看着她。

　　“那如果你不知道呢？”
　　“那我就帮你问。”

　　“如果别人也不知道呢？”
　　“那我们就一起找答案。”

　　她回答得很快。
　　林宥怔了一下。

　　知恩夏却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总之，你不用担心。临海一中虽然有点大，但我可是老生了。”

　　林宥低头看了看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她很快收回去，像是完全没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妥。

　　“好了，我要回家了。晚上记得来吃饭！”

　　“我没答应。”

　　“你刚才已经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

　　“你没有拒绝。”

　　林宥看着她。

　　知恩夏笑眯眯地往后退。

　　“在我们临海镇，没有拒绝就算默认哦。”

　　说完，她转身跑回家。

　　林宥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发现自己最近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

　　偏偏每一次，似乎都和隔壁那个女孩有关。

　　回到家后，他把早上买的东西放好，随后走进书房。
　　桌面上的蓝色铁皮盒还在原处，旁边放着那张写了“临海镇”的纸。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纸上又添了几个字。

　　临海一中。

　　写完后，他将纸折好，放进抽屉。

　　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

　　可不知为什么，这一次想到开学，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感到排斥。

　　也许是因为那里有他即将认识的人。

　　也许只是因为，这个夏天还没有结束。

　　傍晚六点，隔壁准时传来知恩夏的声音。

　　“林宥！吃饭啦！”

　　林宥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终于拿起手机，朝门口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等她敲第二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