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反派幼崽三岁半》佳俭

8、二皇子回京 二皇子

　　二皇子回京那天，安安非要亲自去城门口接。

　　永安帝不准。理由是城门口人多眼杂，安王跑去接一个“待罪”的皇子，传出去不好听。安安不懂什么叫“不好听”，他只知道二哥回来了，他要第一个见到二哥。于是他跟永安帝闹，在御书房地上打滚，滚了三圈，从龙案底下滚到门口，又从门口滚回龙案底下，滚得满身是灰，两只小揪揪都散了。永安帝不为所动，低头批折子，朱笔都没停。

　　安安滚累了，趴在地上喘气。他仰头看着永安帝，永安帝也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批折子。安安瘪了瘪嘴，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声不吭地走了。永安帝手里的朱笔停了一下，看着那个小身影消失在门口。李德全低声说：“陛下，安王殿下好像生气了。”

　　“嗯。”永安帝继续批折子，“让他气。”

　　安安又去找皇后。皇后正在看内务府的册子，安安扑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膝盖上，闷声说：“母后，安安要去接二哥。”皇后心软，摸着他的头，但这次也没松口，只说：“二哥进宫那天，安安在坤宁宫等着，好不好？安安乖，母后给你做栗子糕。”

　　安安不乐意，扭着身子从皇后怀里挣出来，站在地上，小脸绷得紧紧的：“安安不要栗子糕。安安要二哥。”皇后看着他，叹了口气，蹲下身把他散了的揪揪重新扎好：“安安，父皇有父皇的规矩。二哥是待罪回来的，安安去接，别人会说闲话。安安不想给二哥添麻烦，对不对？”

　　安安沉默了一会儿。他不太懂什么叫“待罪”，什么叫“说闲话”，但他听懂了“给二哥添麻烦”。他想了想，问：“那安安在宫里等，二哥会知道吗？”

　　“会知道。母后派人告诉二哥，安安在等他。”

　　安安勉强点了头。但他加了一个条件：“那安安要在门口等。第一个看见二哥。”

　　皇后答应了。

　　二皇子回京那天，安安一大早就坐在坤宁宫门口的石阶上。他穿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是赵嬷嬷特意给他换的，怕他又在地上滚。怀里抱着个大食盒，里头是御膳房新做的三十根糖葫芦，还有跳跳二号——安安后来养的那只兔子——最爱吃的菜叶子。他本来想把兔子也带来，但赵嬷嬷说兔子不能吃糖葫芦，安安想了想，把兔子留在屋里了，只带了菜叶子。

　　他坐在石阶上，两条小短腿够不着地，晃来晃去。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挪。赵嬷嬷来喊他吃午膳，他不肯。赵嬷嬷把饭端到门口，他扒了两口就放下了，眼睛一直盯着宫门口的方向。赵嬷嬷劝他回去睡一会儿，他摇头：“二哥还没来。安安不能睡。睡了就看不见二哥了。”

　　又等到太阳偏西，安安困得直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但他倔强地撑着，把食盒抱在怀里，下巴搁在食盒盖上。赵嬷嬷给他披了件外衫，他也没推。风吹过来，外衫的一角轻轻飘，安安的眼睛慢慢合上了。

　　申时，宫门口传来消息，说二皇子进宫谢恩了。安安一下子清醒了，跳起来就往坤宁宫外跑。赵嬷嬷在后面追，喊他慢点，安安跑得飞快，小短腿倒腾得像踩了风火轮。他一路跑过御花园，跑过九曲回廊，跑过御书房外的石阶，远远看见御书房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太子，穿着杏黄常服，站得端端正正。另一个穿着素色袍子，比在皇陵时又瘦了些，颧骨还是突的，但头发梳得整齐，背也挺直了。安安没看清脸，但他认得那个身形。他大喊一声：“二哥！”然后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去。

　　二皇子转头，安安已经撞进了他怀里。他下意识伸手接住，安安搂着他的腰，仰头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米牙：“二哥！安安等了你好久！从早上等到现在！太阳都从东边跑到西边了！”

　　二皇子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蹲下身，把安安抱起来。安安比上次重了些，但还是很轻，轻得像一捧棉花。二皇子抱着他站起来，安安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肩上，满足地叹了口气，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

　　“二哥，你回来了。”安安说。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有点哑。

　　“嗯，回来了。”

　　太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安安朝他伸手：“太子哥哥也抱！”太子走过来，安安一手搂一个，左边二皇子右边太子，像个小猴子挂在两人中间。他左看看右看看，忽然笑起来：“安安有两个哥哥！安安最厉害！”

　　路过的宫人纷纷低头行礼，假装没看见安王殿下把两个皇子当树爬。李德全远远看见这一幕，转身回了御书房，低声禀报。永安帝听完，放下朱笔，走到窗前看了一眼。隔着几重宫墙，他看不见御书房门口的情景，但他能想象——安安挂在两个哥哥身上，笑得咯咯响。

　　“让他们进来吧。”永安帝说，“外面风大。”

　　李德全去传话。安安被二皇子抱着进了御书房，看见永安帝，立刻从二皇子怀里挣下来，跑到龙案前，仰头看着永安帝。永安帝以为他要告状，说他等了多久多辛苦。结果安安说：“父皇，二哥回来了。安安不生气了。”

　　永安帝愣了一下。安安又说：“父皇说得对，安安不去城门口，给二哥省麻烦了。安安在宫里等，二哥一样回来了。”他说得认真，小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复述一件很重要的事。

　　永安帝看着他，沉默片刻，伸手把他抱起来放在膝上：“安安懂事了。”

　　安安点点头，然后凑近永安帝耳边，小声说：“父皇，安安其实还是有点生气。但是安安不滚了。滚了衣裳脏，赵嬷嬷洗得辛苦。”

　　永安帝没忍住，笑了一声。二皇子站在底下，看着安安坐在龙椅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跟永安帝嘀嘀咕咕，忽然觉得这画面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家宴都要暖和。太子站在他旁边，低声说：“安安每天去御书房，父皇已经习惯了。”

　　二皇子低声回：“看出来了。”

　　当天晚上，永安帝在坤宁宫设了家宴。规模不大，就永安帝、皇后、太子、二皇子、安安五个人。花厅里只摆了一张圆桌，永安帝坐主位，皇后坐在他旁边，太子和二皇子分坐两侧，安安坐在二皇子旁边。他非要挨着二皇子，谁劝都不好使。皇后本来想把安安安排在自己身边，安安抱着二皇子的胳膊不撒手：“安安要跟二哥坐！二哥瘦了，安安要看着他吃饭！”

　　皇后无奈，只好由他去。

　　安安坐在二皇子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筷子用得还不太利索，夹一筷子掉半筷子，掉在桌上的也往二皇子碗里塞。二皇子也不嫌脏，他夹什么就吃什么。安安夹了一筷子青菜，二皇子吃了；夹了一块肉，二皇子吃了；夹了一个狮子头，太大，安安夹不动，急得直拍桌子，二皇子自己夹了放进碗里。安安满意了，又去夹别的。

　　永安帝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皇后在旁边布菜，低声说：“安安从早上就没吃多少，一直在等。午膳只扒了两口饭。”

　　永安帝“嗯”了一声。他看着二皇子，几个月不见，瘦了，但眼神比从前沉静。在皇陵种了半年菜，把浮躁都种没了。从前那个被德妃推着争储、急功近利的少年，好像被皇陵的风吹散了。永安帝忽然觉得，让老二去守陵，未必是坏事。

　　“承佑，”永安帝开口。

　　二皇子立刻放下筷子站起来。

　　“坐下。”永安帝摆摆手，“朕说几件事。第一，王府修缮好了，明日搬回去。第二，闭门思过，非召不得入宫。第三——”他顿了顿，“安安的请愿书，朕收在匣子里了。你该谢谢他。”

　　二皇子愣了一下，看向安安。安安正专心致志地啃狮子头，脸上糊满了汤汁，浑然不觉。二皇子弯了弯嘴角：“是。臣弟谢过安安。”

　　安安抬头，嘴里塞得鼓鼓的：“不用谢！二哥给安安买糖葫芦就行！”

　　永安帝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皇后也笑了，拿帕子给安安擦脸。太子端起酒杯，朝二皇子微微举了一下。二皇子端起酒杯，回了一下。兄弟俩没说话，但杯子轻轻碰在一起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脆。

　　家宴散了之后，二皇子要出宫回王府。安安拉着他的手不让走，小脸绷得紧紧的：“二哥骗人。说好今晚陪安安的。”

　　二皇子蹲下身哄他：“二哥明天还来。”

　　“骗人。”安安瘪嘴，“父皇说二哥不能进宫。”

　　二皇子顿了顿：“那安安来王府找二哥。”

　　安安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安安想了想，伸出小拇指：“拉钩。”

　　二皇子伸出小拇指，跟安安勾在一起。安安用力晃了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二皇子点头：“谁变谁是小狗。”

　　安安满意了，松开手。但他又想起什么，转身跑回花厅，从食盒里翻出那根缺了一小口糖衣的糖葫芦——他白天舍不得吃，一直留着——跑回来塞进二皇子手里：“二哥带回去吃。明天安安去王府，二哥给安安买新的。”

　　二皇子握着那根糖葫芦，喉咙动了动。他低头看着安安，四岁的孩子，仰着脸冲他笑，揪揪歪了一个，鼻尖上还沾着狮子头的汤汁。二皇子伸手，把安安鼻尖上的汤汁擦掉，然后站起来，看了太子一眼。太子微微点头。

　　二皇子转身走出坤宁宫。夜色里，他的背影看起来比从前挺拔了些，脚步也稳了。安安站在坤宁宫门口，踮着脚看，直到二皇子的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他扭头问太子：“太子哥哥，二哥明天真的会来吗？”

　　太子想了想：“他说会，就会。”

　　安安放心了，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天，他早就困了。太子把他抱起来，安安靠在他肩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太子抱着他往里走，经过永安帝身边时，永安帝伸手摸了摸安安的睡脸。安安嘟囔了一句什么，永安帝凑近听，听见他说：“二哥……糖葫芦……明天……”

　　永安帝直起身，看着太子把安安抱进内殿。皇后走过来，给他披了件外衫。

　　“陛下在想什么？”

　　“在想，”永安帝说，“安安四岁写的请愿书，朕收在匣子里了。等他长大了，给他看。”

　　皇后笑了笑：“他会不认账的。他会说那是他画的花花。”

　　永安帝也笑了。他转身回了殿内，廊下只余两盏宫灯，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远处，御花园的桃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安安屋里，赵嬷嬷正给他洗脚，安安迷迷糊糊地问：“奶娘，桃花还在吗？”

　　“在。桃花开一个月呢。”

　　“那二哥明天来，还能看见桃花。”

　　赵嬷嬷给他擦干脚，把他塞进被窝。安安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很快就睡沉了。窗外，桃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飘在窗台上，像谁随手撒下的小纸条。

　　第二天一早，安安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往窗外看。桃花还在。他松了一口气，爬起来让赵嬷嬷穿衣裳，嘴里念叨着：“去王府找二哥，带糖葫芦，带蜗牛，带跳跳二号的菜叶子……”

　　赵嬷嬷一边给他系扣子一边问：“殿下，跳跳二号是兔子，兔子不吃糖葫芦。”

　　“那给二哥吃。”安安理直气壮，“二哥什么都吃。”

　　赵嬷嬷想了想二皇子昨晚连掉在桌上的菜都吃的样子，觉得安安说得对。二皇子确实什么都吃。她给安安穿好衣裳，扎好揪揪，安安跳下床，跑到桌前，拿起昨天画好的“信”——画了两个小人手拉手，旁边画了桃花和糖葫芦——塞进怀里，然后往门口跑。

　　“殿下，食盒！”赵嬷嬷喊。

　　安安跑回来，抱起食盒，又往门口跑。跑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墙角的蚂蚱笼子——新的笼子，里头关着一只新捉的蚂蚱，安安叫它“跳跳三号”。他想了想，把笼子也拎上了。

　　“跳跳三号也去看二哥。”安安说。

　　赵嬷嬷看着安安左手食盒右手蚂蚱笼子，怀里还揣着蜗牛和画，叹了口气，跟了上去。坤宁宫门外，晨光明亮，桃花开得正盛。安安迈着小短腿往宫门口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歌词只有一句——“二哥二哥，安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