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反派幼崽三岁半》佳俭

37、告别下 安安走

　　安安走的前三天，灵云宗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宋远舟练剑的时候心不在焉，一剑砍歪了练功场的木桩，把桩子劈成了两半。韩青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说：“大师兄，你劈歪了。”宋远舟沉默地把剑收好，转身走了。韩青挠挠头，不明白大师兄为什么忽然不高兴。

　　然后是陆景明的香调错了。他把安神香调成了提神香，结果整个院子里的弟子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来上课。周若水问他怎么了，陆景明面无表情地说“手抖”。周若水看了一眼他的手，稳稳当当的，一点抖的迹象都没有。

　　林晚棠做的饭开始出问题——盐放多了，菜炒糊了，汤煮干了。安安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五师姐把一锅炒糊的青菜倒掉，歪着头说：“五师姐，你今天不高兴。”

　　林晚棠手一顿：“没有。”

　　安安凑近闻了闻，认真地说：“有。你身上有‘舍不得’的味道。安安闻得到。”他跑进厨房，从灶台上拿起一个萝卜——是昨天剩下的——塞进林晚棠手里，“五师姐吃萝卜。安安的萝卜甜。吃了就高兴。”

　　林晚棠握着那根萝卜，看着安安跑出去的背影，忽然眼睛有点酸。

　　赵无眠的丹炉炸了。这是他炼了三年丹第一次炸炉。当时安安正蹲在丹房门口玩石头，忽然听见“砰”的一声，抬头看见赵无眠从丹房里走出来，脸上黑了一块，面无表情。安安跑过去，从怀里掏出帕子——是顾玄机给他擦耳朵的那块——递给赵无眠：“六师兄，擦脸。”

　　赵无眠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安安凑近闻了闻，然后说：“六师兄，你身上有‘难过’的味道。跟药味不一样。是心里的难过。”

　　赵无眠低头看着他。安安认真地说：“安安要走了。六师兄舍不得。安安知道。”他伸手拍了拍赵无眠的胳膊，“安安还会回来的。爹爹说接安安走，没说安安不能回来。安安回来给六师兄种萝卜。种好多好多。”

　　赵无眠沉默了一会儿，把帕子还给安安，转身进了丹房。安安站在门口，朝里面喊：“六师兄！下次别炸炉！安安的帕子只有一块！”

　　丹房里传来赵无眠闷闷的声音：“知道了。”

　　走的前一天，安安做了件大事。他起了个大早，跑去菜地，把所有的萝卜都拔了。五棵萝卜，他一个人拔不动，跑去练功场把宋远舟拽来帮忙。宋远舟帮他拔完，安安把萝卜分成六份，每份都用草绳扎好。然后他跑去主殿找顾玄机，把最大的那份放在顾玄机桌上：“义父！安安的萝卜！最后五棵！给你最多！”

　　顾玄机看了看那份萝卜，又看了看安安满手的泥和脸上的土。他点头：“好。”

　　安安又抱着一份跑去给宋远舟，一份给陆景明，一份给周若水，一份给韩青，一份给林晚棠，一份给赵无眠。赵无眠看着桌上那份萝卜，沉默片刻，忽然从丹炉旁边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安安：“给你。”

　　安安打开一看，里头是十几颗丹药——清心丹、安神丹、还有几颗他不知道是什么的。安安抬头看赵无眠，赵无眠面无表情地说：“路上吃。别乱吃别人的。”

　　安安认真点头：“安安只吃六师兄的。”他把布袋揣进怀里，又从怀里掏出那块“饼石头”——他之前给韩青的那块——又塞回给赵无眠，“六师兄，这块石头给你。安安跟四师兄说过了，让他把石头给六师兄。”

　　赵无眠接过那块扁扁的石头，看了一眼，揣进袖子里。

　　走的那天早上，安安起得比鸡早。他先去菜地，蹲在地头，对着萝卜坑说：“胖胖高高歪歪圆圆点点，安安走了。义父会浇水。你们要乖乖长。等安安回来，你们就变成新的胖胖高高歪歪圆圆点点了。”他拍了拍新将军——那块他后来放上去的小石头——“新将军，你站好岗。安安把老将军留给义父了。但是新将军也要厉害。”

　　他站起来，绕着菜地走了一圈，检查了每棵西瓜藤。西瓜已经拉秧了，藤枯了，但安安还是挨个拍了拍，说“明年见”。然后他跑去主殿，跑到顾玄机面前，仰头：“义父，安安的菜地拜托你了。”

　　顾玄机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放心。”

　　安安点头，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是他攒了十天的白毛，用布包着。他把布包塞进顾玄机手里：“义父，安安的毛。做枕头。”他认真地说，“安安说过要给义父做枕头。安安走了，义父自己做。”

　　顾玄机握着那个布包，里面的白毛软乎乎的，带着安安的气息。他把布包收进袖中，然后伸手把安安耳朵上沾的一根浮毛拈掉。安安冲他笑，耳朵抖了抖。

　　辰时，凤渊的白鹤落在了山门口。安安被顾玄机牵着走出来，身后跟着宋远舟、陆景明、周若水、韩青、林晚棠、赵无眠。安安怀里抱着跳跳三号，手腕上系着红珠子，背上背着个小包袱——里面是凤渊做的新衣裳，还有赵无眠给的丹药、陆景明给的香、周若水夹着萝卜叶子的那本书、林晚棠蒸的一包桂花糕、韩青给的一块“饼石头”的兄弟石、宋远舟给的一块最圆的石头。

　　凤渊站在鹤旁边，看见安安走出来，笑了：“东西不少。”

　　安安认真地说：“都是宝贝。”他转身，看着身后的师兄师姐们。宋远舟站在最前面，安安跑过去，抱住他的腿，仰头：“大师兄，安安走了。你要练剑。练累了摸石头。”宋远舟蹲下来，把他抱起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安安听完，认真点头：“安安记住了。”

　　他从宋远舟怀里下来，跑去抱陆景明。陆景明被他撞得退了一步，低头看他。安安说：“二师兄，你的药要好好喝。安安闻得出来。二师兄不喝药，安安回来闻到了会生气。”

　　陆景明笑了一声：“好。”

　　安安跑去抱周若水。周若水弯下腰，安安搂着她的脖子，说：“三师姐，你的曲子安安记住了。安安在路上哼。”周若水摸了摸他的耳朵。

　　安安跑去抱韩青。韩青太高，安安够不着，韩青蹲下来让他抱。安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师兄，你出汗最多。出汗的都是好人。安安喜欢四师兄。”

　　韩青脸一红，但笑了。

　　安安跑去抱林晚棠。林晚棠蹲下来，安安搂着她，说：“五师姐，糕安安带走了。安安路上吃。五师姐做的糕最甜。”

　　林晚棠眼睛红了，但笑着点头。

　　安安最后跑到赵无眠面前。赵无眠站着不动，安安仰头看他。赵无眠不说话，安安也不说话。两个人对看了一会儿，安安忽然从怀里掏出那块顾玄机还给他的灰石头——他一直留着的那块——塞进赵无眠手里：“六师兄，安安最宝贝的石头。给你。安安回来的时候，你要还给安安。”

　　赵无眠握着那块温热的石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好。”

　　安安满意了，跑回顾玄机身边。顾玄机把他抱起来，安安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顾玄机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把他递给凤渊。凤渊接过来，安安趴在凤渊肩头，看着顾玄机。

　　“义父，”安安喊，“安安会回来的！”

　　顾玄机站在山门口，看着凤渊抱着安安跳上鹤背。白鹤振翅而起，安安趴在鹤背上朝下挥手，挥得胳膊都快断了：“义父！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四师兄！五师姐！六师兄！安安会回来的！安安给你们种西瓜！”

　　鹤飞远了。安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顾玄机站在山门口，站了很久。宋远舟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安安给的石头。陆景明站在另一边，袖中揣着安安给的西瓜籽。周若水摸着书里夹着的萝卜叶子。韩青摸着怀里的“饼石头”。林晚棠捧着安安没吃完的半块桂花糕。赵无眠攥着安安最宝贝的灰石头。

　　顾玄机转身往山上走。走到半路，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天边——白鹤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安安的红色小袍子在云间一闪一闪的，像朵飘走的野花。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当天下午，顾玄机去了后山菜地。他蹲在地头，看了看安安的新将军——那块小石头。他从袖中取出安安给他的三块石头——将军和两个兵——一块一块放回原位。将军放在地头，两个兵一左一右。然后他站起来，看着这片菜地。

　　萝卜坑还在，西瓜藤还没拔，篱笆上挂着安安的木牌——“安安菜园”。顾玄机伸手把木牌扶正，然后转身走了。清风跟在后面，小声问：“掌门，菜地真的要留着？”

　　顾玄机“嗯”了一声。清风不再问了。

　　当天晚上，顾玄机坐在主殿里，案头摆着安安的三块石头和那个装白毛的布包。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袖中取出凤渊走之前给他的那封信。信他早就看过了，但此刻他又看了一遍。信的最后有一行字，他之前没注意到——

　　老顾，安安说他在你那里有块石头，一直揣着。那块石头是他从凤鸣渊带来的。我捡到他的时候，他手里就攥着那块石头。那石头里封着他来处的气息。等他六岁那年，石头会碎。碎的时候，他就能回去了。

　　顾玄机放下信，拿起安安留给他的那块灰石头——安安走之前没有给赵无眠的那块。他翻来覆去看了看，石头灰扑扑的，跟普通山石没有区别。但顾玄机握着它，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一界的气息。

　　他把石头放回案头，跟其他三块石头摆在一起。窗外，灵云宗的月亮照着后山菜地，照着十三块石头，照着地头那朵小黄花。萝卜坑里空空的，但土还是湿的——顾玄机下午浇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