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反派幼崽三岁半》佳俭

38、番外一 安安走

　　安安走后第七天，宋远舟在练功场上捡到一块石头。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练剑，收剑的时候看见木桩旁边有块灰扑扑的石头，圆溜溜的，跟安安平时揣在怀里的那块一模一样。宋远舟弯腰捡起来，握在掌心里，温温热热的——被太阳晒的。他看了一会儿，把石头揣进了怀里。

　　回到房间，他把石头放在窗台上。窗台上已经摆了一排石头，都是安安走之前给他的，大大小小，各种形状。宋远舟按照大小重新排了一遍，然后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五师姐林晚棠路过，探头看了一眼：“大师兄，你窗台快成石头铺了。”

　　宋远舟没理她。林晚棠又说：“小师弟走之前给了我一块最小的兵。我放在灶台上了。做饭的时候看见，就觉得小师弟还在厨房里揉面。”

　　宋远舟“嗯”了一声。林晚棠走了。过了一会儿，陆景明来了，站在门口，摇着扇子：“大师兄，你有没有觉得少了什么？”

　　宋远舟抬头看他。陆景明说：“以前每天这个时候，小师弟都会跑来闻我桌上的香，然后说‘二师兄你的香今天是什么什么味’。今天没来。”

　　宋远舟没说话。陆景明站了一会儿，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袋——安安给他的西瓜籽。他把布袋放在宋远舟的窗台上，跟那些石头摆在一起。“明年种。”他说，“种了给小师弟看。”

　　陆景明走了。又过了一会儿，周若水来了。她没说话，只是把一本书放在宋远舟的桌上，翻开的那页夹着一片萝卜叶子。叶子已经干了，但还绿着。周若水说：“小师弟给的。我夹在书里了。今天翻书看见了，拿过来给你看看。”

　　宋远舟看了一眼那片叶子，点头。周若水把书收回，走了。韩青来了，手里攥着那块“饼石头”。他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大师兄，小师弟什么时候回来？”

　　宋远舟想了想：“他爹爹说几个月。”

　　韩青“哦”了一声，转身走了。赵无眠最后一个来。他站在门口，从袖中掏出安安给他的灰石头——安安最宝贝的那块。他攥着石头，沉默了很久。宋远舟看着他，赵无眠终于开口：“他让我还他。”

　　“什么？”

　　“安安说，他回来的时候，让我把石头还给他。”赵无眠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他要是不回来呢？”

　　宋远舟沉默了一会儿：“他会回来的。”

　　赵无眠没再问。他把石头揣回袖中，转身走了。宋远舟站在窗前，看着窗台上那排石头和那个装西瓜籽的小布袋。他伸手拿起一颗西瓜籽，放在手心里。种子小小的，轻飘飘的。宋远舟把种子放回布袋，然后走到桌前，翻开安安留下的那本“安安体”功课册——上面全是安安画的歪歪扭扭的圈圈杠杠，还有几个勉强能认出来的字。

　　第一页画了个圆，圆里画了只兔子，兔子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安安”。第二页画了个圈，圈里画了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高的旁边写着“义父”，矮的旁边写着“安安”。第三页画了一排石头，石头旁边写了“将军”。第四页画了一棵萝卜，萝卜旁边写了“胖胖”。第五页画了个大圈，圈里挤了一堆人，每个人头上都画了耳朵。安安在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一个字——“家”。

　　宋远舟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合上册子。他走到练功场，拔出剑，开始练剑。剑风凌厉，比平时快了三分。韩青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练完了，宋远舟收剑，站在场中，抬头看了看天。天边有云，白白的，软软的，像安安的耳朵。

　　顾玄机每天去后山菜地浇水。他蹲在地头，提着水桶，一瓢一瓢地浇。萝卜坑里空空的，但土还是湿的。他浇完水，坐在安安的小凳子上——安安走之前，顾玄机让人把小凳子留在了地头——坐一会儿。十四块石头安安静静地站岗，新将军守在地头。木牌在风里轻轻晃，上面的“安安菜园”四个字被日头晒得有些褪色。

　　顾玄机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木牌扶正，然后往回走。清风跟在后面，小声说：“掌门，菜地真的要天天浇？”

　　顾玄机“嗯”了一声。清风不再问了。

　　当天晚上，顾玄机坐在主殿里，案头摆着安安的三块石头和那个装白毛的布包。白毛攒了满满一包，软乎乎的。他拿起布包，想了想，开始缝枕头。他针线活不好，缝得歪歪扭扭，但缝得很认真。缝到一半，安安的偏殿方向传来跳跳三号刨地的声音——兔子被林晚棠养在偏殿里，每晚都要刨一会儿。顾玄机停下手里的针线，听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缝。

　　枕头缝了三天。缝好之后，顾玄机把枕头放在安安的床上。枕头歪歪扭扭的，针脚粗大，但很软。跳跳三号跳上床，在枕头上趴了一会儿，然后满意地窝下了。顾玄机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安安走后的第二十天，灵云宗下了第一场秋雨。宋远舟站在窗前，看着窗台上的石头被雨打湿。他伸手把石头一颗一颗收进来，用袖子擦干，重新摆好。陆景明院子里的西瓜藤已经拉秧了，他把枯藤收了，地翻好，等着明年春天再种。周若水把萝卜叶子从书里取出来，压在笛子盒底下。韩青每天练剑的时候，把“饼石头”放在剑架上。赵无眠炼丹的时候，把安安的灰石头放在丹炉旁边，偶尔看一眼。

　　顾玄机坐在主殿里批折子。案头的石头排成一排，枕头放在安安的床上。窗外雨声淅沥，后山菜地的土被雨水浇透了。顾玄机批完最后一封折子，站起来走到窗前。后山方向灰蒙蒙的，看不太清。但他知道那片菜地还在，十四块石头还在，木牌还在风里晃。

　　安安走后的第三十天，凤渊传讯来了。顾玄机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安安很好。天天种菜。西瓜熟了，给你送了一颗。在鹤背上。”

　　顾玄机走到殿外，果然看见那只白鹤站在院子里，背上驮着一个小西瓜，用红绳系着。顾玄机把西瓜解下来，白鹤振翅飞走了。他抱着西瓜回到主殿，放在案头。西瓜不大，圆滚滚的，翠绿的皮上带着深色纹路。顾玄机看了它一会儿，然后拿起刀，切开。红瓤黑籽，甜。他吃了一块，把剩下的放在盘子里，推到案头石头旁边。

　　安安走后的第四十天，宋远舟练剑的时候，忽然听见山门口有动静。他收了剑，走到山门口，看见一只小狐狸蹲在石阶上，嘴里叼着一封信。宋远舟接过信，小狐狸跑了。信是凤渊写的——“安安说想师兄们了。他画了画，让我寄来。另外，他说他的萝卜该种了，让你们帮他种。”

　　信里夹着一张纸，是安安画的。纸上画了一排人，每个人头上画了耳朵，旁边歪歪扭扭写了名字——“义父”“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四师兄”“五师姐”“六师兄”。画的底下画了一片菜地，菜地里画了萝卜和西瓜。最底下写了一行字——“安安想你们”。

　　宋远舟把画收好，走到后山菜地。顾玄机正在地头坐着，宋远舟把画递给他。顾玄机看了看，然后把画放在安安的小凳子上，用石头压住。他站起来，拿起水桶，开始浇水。宋远舟蹲下来，帮忙翻土。陆景明来了，拿着小铲子。周若水来了，抱着水桶。韩青来了，扛着锄头。林晚棠来了，端着一碟桂花糕。赵无眠来了，站在地头，手里攥着“饼石头”。

　　菜地里蹲了一排人，每人手里攥着几颗萝卜种子。宋远舟在最前面，学着安安的样子，认真地把种子一颗一颗埋进土里。种完了，他站起来，拍拍手，对着萝卜坑说：“快出来。安安给你浇水。”

　　萝卜苗当然还没出来。但十四块石头安安静静地站岗，新将军守在地头。木牌在风里轻轻晃。宋远舟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他回到房间，把安安的画贴在墙上，跟那些石头摆在一起。

　　安安走后的第五十天，灵云宗后山菜地里的萝卜发芽了。十四块石头旁边，嫩绿的萝卜苗在风里轻轻晃。地头的小黄花已经换了三朵，但每一朵都是新的。顾玄机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一朵歪了的小黄花扶正。他直起身，往回走。清风跟在后面，小声说：“掌门，小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顾玄机想了想：“快了。”

　　清风不再问了。顾玄机走回主殿，案头摆着安安的画和石头。他坐下来，继续批折子。窗外，灵云宗的月亮照着后山菜地，照着十四块石头，照着地头那朵小黄花。萝卜苗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长着，等着那个穿红衣裳的小团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