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东市 尚芸被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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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芸被这个“抵足而眠”吓得当场死机，结结巴巴推托道：“陛下，小人，小人睡相极差，说梦话，流口水，还梦游……小人只怕一时不查，冒犯了陛下。”
萧凌笑得意味深长：“宫中本来就不得外官留宿。朕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卿为何如此惊慌？”
尚芸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本来她不应该如此惊慌，奈何萧凌之前突然质疑她的来历，给她造成极强的心理冲击，才会一下子当了真。她恨恨咬着嘴唇，心想这个皇帝可真狗啊。
萧凌笑道：“天晚了，卿赶紧回去吧。朕明日与李进贤商议了，再来寻你。”
尚芸行了个礼，跟着小太监往出走。那太监在值房与尚芸聊得熟了，此时便一边走，一边道：“尚师爷，陛下待你当真不同，居然让你同桌用膳哪！”
尚芸心想，他那是想让我放松警惕，再借机套话，嘴上却装傻充愣道：“公公有所不知，我也不懂宫中用膳礼仪，唯恐冒犯了陛下，可是吓死我了。”
那小太监笑道：“陛下一向大度，倒也不会太过挑剔这些。”
此时到了宫门，门口站着两名侍卫。小太监道：“这是陛下吩咐，说你今日在朝堂上怕是得罪了人，天又晚了，故而叫侍卫送你回去。”
尚芸心里一暖，心想，这狗皇帝想得还挺周到。
等回了驿馆时间已晚，陈小宝等人都在焦急等待，见她平安回来才放了心。尚芸犹犹豫豫试探道：“小宝，陛下有意留我在京补个八品拾遗，又说你也可以一起留下。你愿意么？”
若从她来说，自然希望身边有个熟人，但她也不确定陈小宝是否愿意背井离乡，故而要先确认好了。没想到陈小宝闻言大喜，道：“那敢情好，这可是天子脚下，我爹娘知道肯定要乐死了。哪怕不能久留，只当长长见识也好。”
尚芸放下心来，带着陈小宝写了条陈，一直忙到深夜，次日要在驿馆侯旨，也不敢随意出门。等到下午，方有太监过来叫她即刻觐见。
这次进宫比之前熟悉了些，她一路进了延和殿，发现皇帝和李进贤都在。李进贤一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即黑瘦的脸上堆满笑意，拱手道：“尚师爷，昨日朝堂上多亏了你，没想到你还藏着这样一手，哈哈，气得高思奇脸都黑了。老夫还要多谢你呢。”
尚芸道：“李大人不必谢我，小人只是据实而答。关键还是新政本就利国利民，得到百姓拥护，小人说这些话，心里才有底气。”
李进贤叹道：“这次出了宋钦德一事，我也觉得脸上无光。旧党那班人总说新党皆是急功近利的小人，我虽在朝堂上据理力争，但心里也有些没底。不知你如何看待此事？”
尚芸答道：“人并无绝对善恶，关键在于制度引导。好的制度能让大家为善，坏的制度就会逼着大家作恶。小人斗胆，譬如大人将新政落实情况与考核结果挂钩，便是逼着大家作恶，也就难怪新党会常出急功近利的小人了。”
旁边的萧凌听了，若有所思。李进贤听到这么犀利的批评，脸上一红，但是他对尚芸印象颇佳，倒也不以为忤，道：“我这也是逼不得已。新政推行起来本就耗时费力，又有旧党从中作梗，若是不与考核结果挂钩，大家难免消极懈怠。”
尚芸道：“方田测量也就罢了，青苗借贷和缴钱替代徭役本来都应当是根据百姓需求开展的善政，岂能强行规定比例和数量？这不是鼓励大家学着宋县令强行摊派么？”
李进贤连连叹气，道：“那依你之见，又当如何呢？”
尚芸拿出袖中条陈，道：“小人还是昨日的建议，无需将青苗法、免役法施行与考核挂钩，只需要求如有百姓提出需求，官府必须及时处理。对于官府不予办理的，百姓可通过县、州、中央三级民情院上报，一旦发现即予纠正；民情院也可前往地方暗访，加以监督督促。”
李进贤思量半晌，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设立民情院怕不容易，旧党就不会同意。”
尚芸笑道：“小人还有个建议，旧党一听‘民情院’三个字，必然会联想到民告官，反倒横生纠葛。不如先设个新政司，把考察新政实情、受理百姓诉求的职能嵌进去，连同统筹推动新政、制定新规新制都放在里头。”
萧凌点头道：“此计甚好。”他看了李进贤一眼：“尚师爷是帮你，不光是能考察新政弊端，实际上也提高了推行新政的机构层级。李相不是总担心新政受到各部门阻挠不好推近么，有了这个新政司，就可绕开三司自行推进了。”
李进贤闻言大喜，道：“确实是个好主意，老臣这就去办。尚师爷就在新政司补职，专门负责考察新政实情。”
三人计议妥当，李进贤拿去条陈，自去找人设计。萧凌笑道：“你这一套机制设计得不错，朕方才听你说，还要去地方暗访？”
“正是，”尚芸认真道：“朝廷要知道地方实情，就要多实地考察。不只是朝廷官员，就是陛下久居深宫，也应多出去探访民情，否则内外久隔，难免为人所趁。比如晋惠帝问贫寒百姓何不食肉糜，何尝不是关心民生的好皇帝，只是对外界无知，千载之下，犹为人笑。”
萧凌问：“晋惠帝是谁？”
……
忘了这不是原先那个时空了。尚芸忙解释道：“就是，就是故事里的一个皇帝。”
好在萧凌未再多问，只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尚芸正在紧张，就听萧凌道：“既如此，朕今日恰好无事，卿便陪着朕出去走一走，如何？”
尚芸一愣，忙答道：“小人从命。”
她早就想逛逛都城了，更何况这可是跟着皇帝出去逛街啊，是不是钱也可以一起出了。
萧凌笑道：“咱们既出去暗访，为遮人耳目，就以兄弟相称便是了。”
尚芸熟练道：“小人就叫您萧兄。”
萧凌点点头，道：“那朕就称你尚弟。”
“别！”尚芸忙推辞道，“小人不习惯，您还是换个称呼吧。”
被上帝、上帝地叫着，她还不得笑场啊。
萧凌看了她一眼，道：“那，就叫芸弟？”
这个倒还勉强可以接受。萧凌换了便装，二人带着扮成下人的宦官出了门，还有不少便衣的侍卫混在人流里，不远不近跟在后头。
大宁朝都城名为泰京，最热闹的地方便是东市。尚芸原本还有些拘谨，走着走着就忘到了脑后。无他，这地方实在太像单位门口那条小吃街了，只不过招牌从“奶茶烤串章鱼小丸子”变成了“炊饼馒头炸糕糖人”。
两边小摊子挤挤挨挨，她夹在人群中左顾右盼，眼睛都不够用。萧凌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尚芸走了两步，忽然看到一个摊子前排了七八个人，摊主从盖着棉被的木桶里舀出一勺东西，盛在粗瓷碗里。她挤过去看了一眼，桶里是碎冰，冰上堆着雪白的糯米小圆子，浇一勺糖浆，再撒一层细豆粉。
“冰雪冷元子。”萧凌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想吃就来一碗，今日看中了什么东西，都我来付钱。”
尚芸大喜，难得老天开眼自己也赶上霸总一掷千金的桥段了，就听萧凌看了她一眼，接道：“上限五千文。”
尚芸：……
怎么会有这么小气的霸总啊！！！
本着便宜能占一点是一点的原则，尚芸要了一碗冰雪冷元子。摊主利落地盛了一碗递过来：“公子尝尝，小店的圆子是今早新搓的，豆粉也是现炒的，味道最是地道。”
尚芸接过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圆子又软又糯，糖浆裹着豆粉的焦香，有点像现代的豆浆冰淇淋。
“好吃。”她真心实意地评价，又舀了一勺，侧头问道：“萧兄要不要也来一碗？”
萧凌皱眉想了想，道：“来一碗吧，糖和冰都少放些。”
第二碗端上来，尚芸盯着他的表情，试图看出他的真实感受，但萧凌脸上毫无表情，只是不紧不慢地吃完了，最后把干干净净的空碗留在桌上，又摸出铜钱付账。
尚芸赶紧把最后两颗圆子扒进嘴里，追了上去。前头一路各种蜜饯、果酒、炸糕……她看得不亦乐乎，忽然抬起头，发现萧凌沿着街边卖菜卖米的店，一家家问价。
她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他是真心在关心百姓的生计，不像自己只知道吃。自己一个现代干部，觉悟居然被一个封建帝王比下去了。
一时间，她简直有些羞愧，忙凑了过去。萧凌正从一家菜摊起身，看见她过来，温声问道：“怎么不继续吃了？”
这话问的，好像自己就知道吃一样。尚芸低声道：“我，我也过来看看粮价菜价。”
“没事，”萧凌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不用你。芸弟刚才地方过来，自然看着新鲜。我常出来，也就无所谓了。”
两人逛了一阵子，忽然前头百姓纷纷往一个方向跑去，边跑还边有人喊：“快来看杀人了！”
杀人？尚芸脸色一白，侧头看着萧凌。
萧凌笑了笑，道：“不是凶徒，是刑部执行死刑，百姓爱看个热闹。你要不要去瞧瞧？”
谁家好人逛街看杀人啊？
不过再转念一想，这好像也算是体察民情的一部分？她勉强道：“那就，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东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