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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保价 许行之将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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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行之将允许取两斤的附签递给她,忽然看见她又拿了一张空纸。
“另两斤,柳湾没准。”他道。
“我知道。我要取净四斤。”
院中静了一瞬。
宋四放下缰,问她确定要把这张好不容易分清的票又变成短数。她说确定,又请他等自己把所知与决定写完,不能装成路上少的,也不能留到交货时才让柳湾发现。
许行之没有拿剪子。
“我能称,能记录取了多少。我不能签十四斤已经交齐,不能签柳湾准四斤。”
“你不必签那两项。”
“也不能替我写,我和你同意这样。”
她点头。
訾齐从车另一侧过来,听清始末,先问自己护的到底是哪一份。洛青禾将改后的实数告诉他,原定十四斤去柳湾,现仍送十二,两斤临转未经准。他可以不再护,已经做的搬运与探路照付,不因退出便扣钱。
他望着那只箱,想了片刻。
“我护车到柳湾,把实数交给人。短两斤的话你自己说,别让我到那里举一张别的名令。”
“不举。”
蒋书吏听见,走到车边。
这箱已由百草分领后转交护镖人,并非国家查扣物。院里见证封存不授予他替柳湾赠药的权力,更不授予洛。她要自行改变去处,他会记实况,向巡检所报,不会盖一个已经批准的印。
她将未写完的纸递给他,请他看着。
纸上写了原票、两袋号、柳湾准许二斤,以及她决定多取二斤。临转去南病坊,药物价值、违约和补供费用由她先承担,若有能核明的额外损失另议;不拿安平改供、百草旧账或自己的闸楼旧功抵这次决定。
她用左手写,字慢,最后的名字偏了一点。许行之报出日期,蒋书吏另记见证,没把自己的签写成赞成。
然后洛青禾拿起小剪。
外封剪开,纸发出轻轻一声。
她把剪子放下,双手都在抖,右手因为伤,左手却不是。许行之先让她别碰内药,去洗净手,取称药器具。药安全、实数和去向仍须由能做的人核,不因开封的决定已错就连药的保存也一同弃下。
乙八原有八斤,称出净四斤,剩四斤另封;乙九原封八斤。柳乙一内实存十二斤,封条上注明原票十六、准赠二、未经准临转二,副单一份随车,一份留院,一份送百草。
何正初赶来时,四斤已分别包好。
他看过余箱,又看洛签下的纸,脸上那层连日维持的平静终于裂了。
“我承认过三袋不合,合格的也给你们分清。你现在拿的,就是清楚的这一份。”
洛青禾没有说他过去改供便也该允许她现在改。
“这次是我毁约。你向柳湾报我的名字。”
“报了,他们还缺那两斤。你写赔,能替他们先吃上么?”
她答不上来。
何伸手触了触新封,最后没有伸手从她怀里抢药。他留下短供的事实,要求宋四将十二斤照约送到,原票附信和临转说明都带去,不准先换个自愿匀四斤的说法讨好医舍。
然后,他拿着自己的副单去报。
洛青禾也留下去向,没有躲。若要她在所说明,她会去;药先由许行之送到病坊,实际医用接收仍要顾冬云确认。
顾见到两个各二斤的包,先问第二包是不是另买到了。
许行之把事情说完,将洛的说明交给她。
顾冬云没有只看药来了,就假作没看见那一份未经准的来源。她叫胡所药手再核品名与保存,第一包按柳湾同意的赠药接收;第二包临转使用与具体临床需要另列,收用的经手亦由自己签,后面有人问,她会说明自己的判断和去向,不开一张让洛免赔的条。
二十份终于能补齐这段所需。
并非所有人都因此好了,另外十二份仍有各自的缺,原八十份过了约定日子也须再配。药师和医者按方分下去,没有因为这一箱的冲突就让洛决定谁多拿、谁少拿。
小燕坐在北门染坊,替父亲核回来的名字。她不知道每一层契的字,听说药是从另一处匀来的,便想写个谢字放在回筐里。
许行之叫她先别写一个笼统的谢。
“有两斤是那边同意的。另两斤洛姑娘拿了,要赔,要向那边说明。你若写,写领到什么,别替别人把后面的事结了。”
小燕咬住笔端,想了想,另取纸写父亲收到了今日续药包,由哪人核给,名字有没有错。她写得不好看,写完却一字一字对过。
药车出院前,洛青禾在缰旁停了停。
她原来还想亲去柳湾交割,如今向所留下说明、肩臂又须休,不能让跟车人带她的承诺替她避开询问。宋四、许行之和訾齐送剩余十二斤,报实数;她留关内,先应询,再筹补货。
她给宋四预付自己能付的那部分费用,短数不作扣车钱的由头。许行之关上匣,将那张不完满的票放到最上层。
车慢慢出了门。
谢听澜在屋内听见轮声,等洛青禾回来,看她两手空着。
“十二斤去了。”她说,“明日上午到不到,要看路。多取的二斤,我签了。”
他点头,给她留出坐的地方。两人之间还有昨日那个水盆,他伸左手把盆挪远,免得她的肩再碰桌沿。
她没有问他是不是仍不同意,他也没有改口说做过了便一定对。
门外,蒋书吏来通知巡检所要她下午陈述。洛青禾应了,取过自己的副纸,一端是她的名字,一端是柳湾未准的二斤。她将纸折得平整,收到衣内,等该去的时候,慢慢穿上那双已经干了的鞋。
方宜亭没有带刀,也没带一张替所有柳湾病人写好的怒状。
她从宋四的车上下来,手里抱着一只窄木匣,走到验货院先问柳乙一的留凭在哪里。许行之随她进屋,将原票、准赠二斤的附信、实送十二斤的接收和洛的临转说明一一摆开。
第廿二日傍晚,药车回来,人也跟着回来了。
方宜亭四十上下,管柳湾医舍合采及账务,偶尔还得烧灶。医舍有自己的医者,她不是为了追讨药就能把另一边的诊治也一同停下。十二斤已按实入舍,原赠两斤不再索返,短的另两斤还需要补。
她看过洛的名字,先将匣打开。
里面不是秘账,是几张已改过的配领纸。
“有三个人原有余药,医者准他们先缓。他们愿意了。其余几份调了别处一日,得再补回。我来,不是告诉你那边已死人,叫你怕了便什么都认。”
洛青禾坐在她对面,听她说完。
“也不是没有死人,便只差两斤银价。”方接着道,“医者改配,伙计重分,我走这一趟,另采要找。你想补,补哪一天,给我们什么能照着做的办法?”
这次洛没有用愿尽快三个字答。
她将已问的铺、实际答复和可能到货日摆出,哪一项尚未获准,哪一项只说可再问,都写了。三袋争议还在复核,补药不能先指望未核清的部分。军采余药三十二斤尚未追回,归鹿井,亦不能由她再拆一次填自己的缺。
方宜亭看完,神色更冷,却没把纸推回去。
至少这些都不是已经保证明日有货。
何正初拿来整票的保价。
药及原定运交估价合二十四两。短供的药价、另采价差、已发生的重新配领和来回支出应分别核,不能拿票面二十四两先全部收走,又把药值另加一次。洛虽故意拆取,不肯隐瞒,不因此免实际赔,也不因此让未经证明的损失都变成已发生。
“原来两斤在这票里怎么价?”洛问。
何说明原价对应三两。这是本次优等选货及供货条件下的原价,不等于她今后到任何地方都能照此买到,更不是赔三两便有权把别人的两斤取走。
方宜亭要补的首先仍是合格实药。
若先付原值而后来又补实药,已付药值须抵,不可两份都拿;另采或转供新增费用凭实际核。违约及其他能证明的损失另议,公议前暂列待核,医者不同处方与患者变化也不能让她这个管账者一句话便作因果结论。
她取出此行花费和医舍新增工用,何把城内可另采的报价摆在旁。
按眼下已有凭据和补供可能的差价,先议四两四钱作为这一轮补供、实支及应付原值的暂额,履行后核减增。未能按时补药怎么办,还要定清,不能先领一张永不催问的赔契。
洛青禾打开钱袋。
余下六钱银和一些铜钱,另有要给诊所、宿院的费用,不能把同一袋钱拿出来对每一人都说全在这里。她将可先付的一部分推到桌前,说明剩余数,而不是藏起铜钱叫方只看见自己最穷的一面。
方没有立刻收。
“你给了这几钱,后面的路费又谁出?你的医者还要收诊钱。然后再说人正在病中,等着,还是来找我说原来答早了?”
洛青禾手停住。
她签短供时知道要担,现在才将每一笔真正有主人的钱摊开。欠镇远和段家刀钱未清,宋四的垫费不能冒作自己的现银,新镖的脚费已按人付出,不是原来都等在袋里的酬。
谢听澜坐在里屋门侧,听到这里,把自己的钱袋交给她。
七钱。
村塾所得、路上花费之后他也只余这些,不是某个失去右手的旧首徒还藏着随时能取的门派钱。他说这部分先助补供,之后两人记入共同用度,但自己仍不替当日决定改作已获所有人赞同。
洛青禾接住,没说钱既来了便不必再谈分歧。
她把诊用、吃住和近期必支也列下,方宜亭这才看得到这队人还能用什么做下一次承诺。
许行之站在旁边,手按纸匣。
“闻记原镖费还没全结。那是铺里的往来,有车费,也有其他人份。我不能为了洛姑娘赔这一箱,先把掌柜未回的款当自己的借给她。”
洛说不用。
他便把那张能核的分列费用交何,要求按已交的实物先结应付部分,仍不签三袋全清。这里面若有洛实际可得的酬,可以另付到她名下,不须拿虚假验清才换回来。
何正初点头,却仍需要按双方原约核剩余垫项。不是点了头,钱就立刻足够。
巡检所来人告知,洛的陈述和医者收用记录已留,她不得将未准部分写作赠药。临转未作隐匿、未再伤人,契约赔补与医用实况仍需继续听各方,尚无一张已宣告她无责的判条。
她应下。
方宜亭也将那十份的调整凭留给录事抄,患者姓名只供核问,不给人拿出去印成医舍都冷酷、舍不得两斤的说辞。
夜深时,暂额和补供时限仍未正式和定。
洛青禾答应次日给出可落实的筹款、补货安排;没有便明说,让柳湾及时另采,不继续被她一句我会办拴住。方住进城内的熟人家,没睡在验货院等她通夜卖掉一把刀。
屋里只剩几个人,宋四已经给车盖好。
他把柳湾付的实跑费用交清,自己的份拿走,洛剩下可得的放到她那页账上。路跑过了,票短了,不能把驾车人也变成白走一程。他回来途中问过盐车线路,暂没替她接,怕她这时看见钱便什么都应。
洛青禾将新刀放在桌边,却没叫人明早拿去卖。
卖了能付一部分,之后如何走镖补欠却要再问。谢听澜看见,也没以这是段家特意打的便不许她卖。他只问刀铺能估多少,若再买一把适合她肩的刀,又要多少。
这两个数还没查。
她便先将刀收回。
纸上四两四钱是暂额,二十四两是整票保价,三两是两斤原值,其他损失仍待核。许行之在每一个数旁写了不同的用途,让后来的人不用凭最大的一行说全部都该收,也不用凭最小的一行说付过便完了。
洛青禾坐了很久,最终把明日要问的三个人记在页角。
谢听澜将灯挪低些,让她左手写字不必抬肩。她写到最后,停了一会儿,抬头告诉他,今日诊所那一笔也得先留,不能把他的药钱省成自己的赔钱。
他答应,两只钱袋仍各自放着,纸上的数却已经在同一张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