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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这里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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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是皇宫,也不是太傅府。
这里是京郊的静心湖,太后赏给纪氏一族的私产。马车稳稳停在湖畔一处僻静的别院前,纪晚棠却没有带她进去,而是引着她,沿着湖边一条几乎无人走过的青石小径,慢慢走着。
湖风带着微凉的水汽,总算吹散了工地上那股子燥热和尘土味。沈念卿跟在纪晚棠身后半步,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被风拂起的裙摆,和那截在广袖下时隐时现、白得晃眼的手腕上,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我靠……这荒郊野岭,孤女寡女的,算什么?古代版的高端约会吗?】
她死死闭着嘴,生怕一开口,自己那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跳声就暴露了。
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走了很久,直到夜幕四合,天边最后一丝晚霞被墨色彻底吞噬,漫天星子一颗接一颗地亮了起来。
纪晚棠在一块临水的巨大岩石上停下,侧身坐下。那姿态依旧优雅得不像话,仿佛身下不是粗糙的石头,而是铺着顶级锦缎的软榻。
“坐。”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声音清清冷冷。
沈念卿喉咙发干,听话地坐了过去,却下意识地隔开了大约半臂的距离,那是她身为社畜最后的安全距离。
她不自在地抬头望天,试图用看星星来掩饰尴尬。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片星空……是陌生的。
猎户座的腰带是歪的,北斗七星的勺柄缺了一角,银河的走向也完全不对劲!那些她从小看到大、刻在DNA里的星座,在这里被扭曲、错位地排列着,像一幅世界名画被一个三流画手拙劣地涂改过。
它们在无声地、无比清晰地提醒着她——
这里,不是地球。你,回不去了。
一股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孤独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没顶。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早就把这次穿越当成一个超长期的甲方项目来肝了。可这片该死的、错误的星空,轻而易举地击溃了她所有的心理建设。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逼退眼眶里不受控制上涌的热意。
【冷静,沈念卿,给老娘绷住!不能哭!在甲方……不对,在县主面前哭鼻子,太他妈丢人了!】
“静心湖的星空,是全京城最美的。”
纪晚棠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精准地落在了她那根快要绷断的弦上。
她没有看沈念卿,只是仰头望着那片璀璨星海,声音里带着一丝缥缈的自嘲:“我六岁那年,第一次被母亲带到这里。她说,我是纪家的女儿,未来要母仪天下,心胸必须像这片星空一样开阔,要能容下整片星河。”
沈念卿一怔,猛地侧头看她。
月光下,纪晚棠的侧脸美得有些不真实,像是电影里用顶级特效才能做出的CG美人,完美,却也冰冷。可那双眼睛……明明映着漫天星河,却空得像宇宙黑洞,连光都吸了进去,什么都没留下。
“从那以后,每年夏天,我都会来这儿住上一段。读书、弹琴、作画,学着做一个完美的、挑不出一丝错的贵女。所有人都夸我,说礼部太傅府的嫡女,是京城所有女子的典范。”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凉薄的笑。
“可她们不知道,我最喜欢做的,是趁所有人都睡着,偷偷跑到湖边,想象自己是只水鸟,能挣脱这一切,飞到那片星空里去。”
“飞到一个……没人认识我,没人对我有所期待,我不是纪晚棠,不是县主,也不是谁的未来太子妃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抱怨或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事实,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沈念卿的心上。
第二锤,接踵而至。
原来,她也是一座孤岛。
一座比自己更华丽、更精致,但也更绝望的孤岛。
那一瞬间,什么回不去的家,什么陌生的鬼星空,全都被沈念卿抛到了九霄云外。跟眼前这个人的孤独比起来,自己那点思乡的破事儿,简直矫情得可笑!她忘了县主,忘了尊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心疼。好心疼。
她只是下意识地,朝着纪晚棠的方向,挪了挪屁股。
那半臂的安全距离,消失了。
纪晚棠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好像漾开了一层水光。
“你呢?”她问,声音轻得仿佛一碰就会碎在风里,“你描绘的那个世界……那里的姑娘,也会像这样,看着星空,觉得孤独吗?”
沈念卿的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干涩的音节。
“会。”
她看着纪晚棠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道:“但她们的孤独,是自由的。她们可以选择留在原地 emo,也可以选择立刻买张票,去地球上任何想去的地方。她们的脚下,没有枷锁。”
“枷锁……”纪晚棠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愈发迷离。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竟带上了一丝孩童般的好奇和狡黠,让她整个人瞬间鲜活了起来。
她再一次凑近,近到沈念卿能清晰地看到,她纤长睫毛上沾染的、细碎的月光。
“那么,”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灼热的气息拂过沈念卿的耳廓,带起一阵战栗的痒,“告诉我,沈念卿。”
“在你那个世界,你抬头看到的星空……”
“是不是,和这里……很不一样?”
轰——!
沈念卿的大脑,彻底蓝屏死机。
她预想过一万种可能。纪晚棠会追问那个世界的细节,会好奇,会质疑,甚至会以为她在讲什么天方夜谭。
但她做梦都没想到,纪晚棠会用这样一种……笃定的、仿佛早已看穿一切的语气,直接问出这个最核心、最致命的问题!
她不是在试探。
她是在确认!她早就知道了!
看着沈念卿那副震惊到石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的傻样,纪晚棠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没有追问,只是抬起手,用她那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沈念卿因震惊而剧烈颤抖的眼睫。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误入她领地的小动物。
“别怕。”
她轻声说。
“我只是觉得,能画出那种楼宇,能说出‘不必身不由己’的人,本就不该属于这里。”
“你的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星辰。”
夜风吹过湖面,带来水草的清香,也吹乱了沈念卿的心跳。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看着她清澈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副蠢样子,忽然觉得,那座承载着她穿越宿命的摘星楼,那个该死的时空 bug……
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答案,不就在眼前吗。
而纪晚棠,这个被囚禁在千年之前的女人,这个她以为自己要去“攻略”的对象……
似乎比她这个穿越者,更早地……触碰到了命运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