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同渡》力挽狂岚

10、第 10 章 湖边的

　　湖边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猛地往沈念卿领口里灌。

　　但她感觉不到。

　　她所有的感官，连同思维，都被纪晚棠那句话彻底冻结了。

　　脑子里“嗡”一声，那根叫“理智”的弦，当场炸断，只剩下一片滋滋作响的空白。

　　这句话如同一道天雷，劈得沈念卿魂都快散了。

　　她傻愣愣地看着纪晚棠，看着她那双映着漫天星辰，却又比星辰更亮的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沈念卿的CPU都快干烧了的时候，对面的纪晚棠，那双一直清亮得过分、始终带着掌控感的眸子，忽然，像被风吹过的烛火，剧烈地摇曳了一下。

　　那份洞悉一切的笃定，那份游刃有余的温柔，都在这一刻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疲惫。

　　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剖白，已经耗尽了她积攒了半生的所有力气。

　　她看着沈念卿，眼神不再是探究，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依赖。

　　然后，在沈念卿完全宕机的注视下，纪晚棠动了。

　　她轻轻地，慢慢地，将自己的头，靠在了沈念卿的肩膀上。

　　很轻，很轻的一个动作。

　　像一片雪花，无声地落在了山巅。

　　沈念卿的身体，瞬间僵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股电流从肩膀处轰然炸开，刹那间窜遍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卧槽……靠、靠上来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躲，是立刻弹开！

　　这可是县主！未来的太子妃！这个时代食物链顶端的女人！自己一个来路不明的穿越户，怎么敢……

　　可她动不了。

　　属于纪晚棠的、那股清冷的雪松香气，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自己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那不是引诱，不是试探。

　　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铠甲与防备的、全然的托付。

　　这个在人前永远完美、永远滴水不漏的女人，此刻就像一个迷路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唯一可以依靠的坐标。

　　她肩膀上的重量很轻，却又重得像一座山。

　　那座名为“纪晚棠”的、华丽而绝望的孤岛，正沉沉地压在她的心上。

　　那点子惊慌、恐惧和该死的尊卑之别，被这股混着雪松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烫得瞬间灰飞烟灭。

　　只剩下一个念头——

　　心疼。

　　妈的，好心疼。

　　沈念卿紧攥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她僵硬的手臂，在黑暗中犹豫了足足半分钟，终于，还是缓缓抬起，笨拙地、试探地，落在了纪晚棠的背上。

　　然后，轻轻地，拍了拍。

　　一下，又一下。

　　像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终于肯收起所有利爪的猫。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沈念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县主……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靠在她肩上的纪晚棠没有动，声音轻得像梦呓，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因为……”

　　“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你的眼睛里，没有敬畏，没有谄媚，也没有欲望。你看着我的时候，就像在看一个……平等的人。”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味那种感觉。

　　“你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可你越是不同，就越是……吸引我。”

　　沈念卿的心脏，被这几句话温柔地攥住了。

　　原来，自己拼命想要掩饰的“异类”特质，在她眼中，竟是唯一的闪光点。

　　原来，她渴望的，从来不是臣服与仰望，而是一份平视的、坦荡的看见。

　　沈念卿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发热，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上涌的情绪，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我……”

　　她想说些什么，想安慰，想承诺，想把那个自由的世界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在她的孤独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纪晚棠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局促，在她肩上轻轻蹭了蹭，像猫儿一样，无声地安抚她。

　　“沈念卿。”

　　她忽然叫了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嗯？”沈念卿下意识应道。

　　纪晚棠缓缓坐直了身体，拉开了一点距离，重新望进她的眼睛里。

　　夜色深沉，湖光潋滟，都成了她眼底的陪衬。

　　那双刚刚还漾着水光的眸子，此刻却燃起了一簇小小的、却无比坚定的火焰。

　　那火焰，烫得沈念卿心口发慌。

　　纪晚棠盯着她，像赌上了一生，一字一顿。

　　“带我走。”

　　沈念卿瞳孔地震。

　　【……哈？】

　　她听见了什么？

　　纪晚棠看着她那副蠢样子，重复了一遍，声音更清晰，也更疯狂。

　　“沈念卿，带我离开这里。”

　　“去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