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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图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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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房里的空气,一瞬间冻成了冰坨。
纪晚棠的目光,像是两把冰刀,狠狠扎在那张图纸上。
扎在那个挣扎着、扭曲着,几乎要从纸上活过来的海棠花轮廓上。
她脸上那副完美无瑕的妆容,在那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沈念卿没动,甚至没想过要遮掩。
她就那么站着,任由那道视线在自己身上和图纸间来回凌迟。
“沈大人。”
纪晚棠终于开了口,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一丝波澜,“这画的是什么?”
“摘星楼顶层,凭栏的雕花。”沈念卿答得坦荡。
“我从未见过如此……僭越的海棠花纹样。”纪晚棠的嗓音紧绷,像是在用“身份”这两个字,在两人之间砌起一道墙。
沈念卿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半步不让。
她站起身,直视着纪晚棠那双拼命用冰冷来掩盖一切的眼睛。
“是么?”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明晃晃的嘲弄,“我倒觉得,这花纹才配得上摘星楼。”
“毕竟,那是皇城最高的地方。”
最高的地方,就该配最疯的念想。
纪晚棠的呼吸,猛地一窒。
沈念卿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一步一步,把话变成刀子。
“听说,县主半年后大婚,不日就要入主东宫?真是天大的喜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恭喜。”
那声“恭喜”,像一根烧红的针,直直扎进了纪晚棠的耳膜里。
纪晚棠猛地抬眼,那张玉像面具终于重新戴稳,再也看不见一丝裂缝,冷得像庙里的神像。
“这是纪家的荣耀,皇家的恩典。”她的声音不带一丝人气儿,像在背诵刻进骨头里的规矩,“与沈大人,无关。”
“无关?”
沈念卿笑了。
她绕过长桌,一步,一步,走向纪晚棠。
纪晚棠本能地想后退,可脚下那双绣着金线的云履,却像被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沈念卿在她面前三步远站定。
一个安全,却又充满了压迫感的距离。
“怎么会无关呢?”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褪去所有尖刺,变得又哑又黏,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瞬间将纪晚棠死死包裹。
“我夜里睡不着。”
纪晚棠的瞳孔,狠狠一缩。
“一闭上眼,就是这摘星楼的图纸,一根根木头,一块块石头,在脑子里搭了又拆,拆了又搭。”沈念卿的视线牢牢锁着她,不让她有半分逃跑的机会,“后来,我找到了一个能睡着的法子。”
纪晚棠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甲已经死死掐进了掌心。
“我给自己编故事,”沈念卿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故事里有个女人,她生在京城最显赫的门第,穿最华美的衣裳,戴最贵重的首饰。人人都羡慕她,说她是天底下最好命的女人。”
“只有我知道,她被关在最华丽的笼子里。那笼子是金子做的,镶满了宝石,漂亮得晃眼,也冰得刺骨。”
纪晚棠的指尖在袖子里抖得不像话。
她死死盯着沈念卿的眼睛,那里面没了一丝一毫的挑衅和火气,只剩下一片黑洞洞的深渊,要把她的心都吸进去,碾成粉末。
“我就在故事里想啊,”沈念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怎么才能砸了那破笼子,怎么才能把她带出来。带她去看山,去看海,去看那些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我想着想着,有时候就能睡着了。”
“有时候……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她往前踏了一步。
那一步,像是踩在了纪晚棠的心尖上。
“姐姐,你说,”她的声音轻得几乎成了气音,却清晰地钻进纪晚棠的每一个毛孔,“这算不算,与我有关?”
嗡——
纪晚棠的脑子炸成了一片空白。
什么太子妃,什么纪家荣耀,什么皇权纲常……
在这一刻,全都被沈念卿这几句轻飘飘的话,砸得稀碎。
她看到的,不是一个胆大包天、以下犯上的狂徒。
而是一个被自己折磨得夜不能寐,只能靠着编故事度过一个个长夜的……傻子。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快要不能呼吸。
【求你,别再说了……】
她想开口,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烧红的炭,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和自持,在沈念卿这番掏心挖骨的剖白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她想随她走。
疯一次,就一次。
管他什么家族荣辱,什么天下纲常!去哪里都行,只要是她。
这个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轰然劈开了她所有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