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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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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晚棠几乎是掀开帘子,一头撞进了自己的马车里。
她背死死靠着车壁,指尖冰凉,心口却烧得滚烫。车厢里那股她早已习惯的冷冽熏香,此刻闻起来却无比憋闷,搅得她几乎窒息。
她怎么敢的?!
怎么敢用那种又纯又欲的眼神看着自己。
“姐姐,难道不想和念卿每天都见吗?”
那句话,像一根带倒钩的藤蔓,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一寸寸收紧,勒得她又疼又麻,几乎喘不过气。
“小姐?”
贴身侍女佩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您……您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工地上太热,中了暑气?”
纪晚棠猛地回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烫得惊人。
她光速收敛心神,强迫自己恢复那副万年冰山的模样,端坐好身姿,声音压得毫无波澜:“无事,风吹的。”
佩儿在心里疯狂嘀咕:这没风啊……
但她不敢多问,只是低头,将那个空了的紫檀木箱收好,一边收拾一边像聊天似的念叨:“小姐对这位沈大人,可真是上心。那套‘玉切’可是您生辰时,墨大家亲手赠您的,您自己都宝贝得不行,竟舍得就这么送出去了。”
纪晚棠端茶的手,在半空僵了一瞬。
佩儿像是没看见,继续自顾自地说:“还有今儿的糕点,奴婢跟您十几年,头一回见您亲手捏那些……奇奇怪怪的楼样子。府里的点心师傅想搭把手,您还不让。”
她顿了顿,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那句在心里憋了半天的话,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带着点小女孩的促狭和八卦: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沈大人,是小姐您的……如意郎君呢。”
“啪!”
一声脆响。
纪晚棠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小几上,滚烫的茶水溅出,在她月白色的裙摆上迅速晕开一小片狼狈的水渍。
车厢内,瞬间死寂。
佩儿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奴婢该死!奴婢胡言乱语!求小姐恕罪!”
“如意郎君”四个字,像一道天雷,把纪晚棠所有的伪装劈得粉碎。
她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女,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荒唐……太荒唐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沈念卿的兴趣,源于她是个“异类”,是个来自自由盛世的、独一无二的有趣藏品。
可刚刚,当沈念卿凑近时,她闻到的不是什么自由气息,而是对方身上淡淡的、混着木屑和汗水的,独属于那个人的味道。干净又好闻。
当沈念卿叫她“姐姐”时,她想到的不是博弈和掌控。
——而是想把这个人按在墙上,狠狠地亲下去。
她送她玉佩,是想用自己的东西打上烙印,圈住她。
她为她做糕点,是想把自己亲手描摹的世界,一口一口喂给她。
她赠她名贵刻刀,是心疼她那双本该画图纸的手,被粗糙的工具磨出茧子和伤痕。
这不是欣赏。
这不是好奇。
这是……独占欲!
是看到她对别人笑,心里会堵得发慌。
是看到她受一点委屈,会比自己受了还难受。
是听到她一句软话,就瞬间溃不成军,丢盔弃甲。
“起来吧。”
许久,纪晚棠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是,奴婢遵命!”佩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到角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纪晚棠看着裙摆上那片水渍,缓缓开口,像是在对佩儿说,又像是在对自己下最后的通牒:
“沈大人是女子,又是朝廷命官。这种话传出去,于她,是灭顶之灾。”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针,瞬间刺穿了车厢里所有的侥幸和暖意。
“于我,也是。”
马车一路无声,回到了纪府。
屏退所有人,纪晚棠独自回到绣楼。她没有点灯,任由清冷的月光洒进来,走到书案前。
那张画着“高楼”的宣纸,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伸出手指,一遍又一遍,轻轻描摹着那笨拙而固执的线条,仿佛在描摹那个人的轮廓。
原来,她想要的,从来不是那座楼。
而是那个,敢在她心上盖楼的人。
明日……
一想到明日的城外之约,纪晚棠的心,又一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那是一种全新的、陌生的、带着一丝丝恐慌的期待。她活了十八年,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第一次,为了一个约定而心神不宁。
她甚至开始想象,脱下这身繁复累赘的裙装,换上利落的骑马装,和那个人并肩走在山野间,会是怎样的光景。
没有尊卑,没有规矩。
只有风,和她。
纪晚棠的唇角,终于忍不住,漾开一抹极浅、却真实到惊心动魄的笑意。
这笑意,比她任何一次算计得逞时,都要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