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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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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时。
京郊别业的青石小径上,沈念卿一身利落的青色布衣,双手负在身后,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约定的时间刚到,一骑快马便由远及近,蹄声清脆。
她像一团烧在青山绿水间的烈火。
沈念卿的呼吸,停了一瞬。
【要命……这女人简直是芳心纵火犯。】
纪晚棠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将缰绳随手丢给跟来的侍卫,让他们在远处候着。她走向沈念卿,昨夜那点仓惶早已被完美掩盖,又恢复了那副从容优雅的县主模样。
“等久了?”她开口,声音清淡。
“没有,”沈念卿收回过于灼热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姐姐来得刚刚好,再晚一刻,我就要以为你怕了,不敢来了。”
纪晚棠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眸,对上沈念卿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畏惧和拘谨,全是坦荡荡的、带着钩子的笑意。
“我有什么好怕的~”纪晚棠稳住心神,唇角勾起一抹浅弧,试图夺回主场。
“怕我啊。”沈念卿理所当然地接话,甚至还朝她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怕我这只‘小东西’,把你这只大猫的毛给薅秃了。”
“……”
纪晚棠精心准备了一路的台词,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纪晚棠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出现一丝尴尬,沈念卿心情大好。她不再多言,转身朝山林深处走去:“走吧,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纪晚棠压下心头那股陌生的慌乱,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林间小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没有了工地的嘈杂和纪府的压抑,空气里只有青草和泥土的清新味道。
一路无话,气氛却并不尴尬。
沈念卿是真的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而纪晚棠,则是在竭力平复自己那颗越跳越快的心。她发现,只要走在这个人身边,她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就像烈日下的薄冰,悄然融化。
行至一处溪流边,沈念卿停下脚步。
“给你的。”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小的、做工略显粗糙的木盒,递到纪晚棠面前。
纪晚棠垂眸看着那个盒子。盒子是用工地上的废弃松木做的,上面还带着沈念卿用刻刀新刻出的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棠花。
是她昨天送的那套“玉切”刻出来的。
纪晚棠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春水。
原来,她说的“好东西”,就是这个。
这个蠢货,总是用这种最笨拙、却也最真诚的方式,回应着她的每一次试探。
她唇边漾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发自内心的温柔笑意,伸手接过了木盒。
“是什么?”她轻声问,指尖已经搭在了盒子的开口处。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沈念卿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纪晚棠没有怀疑。她纤长的手指轻轻用力,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应声而开。
然而,下一秒——
没有预想中的木雕或是什么精巧玩意儿。
一只黑色的、毛茸茸的、八条腿的“怪物”猛地从盒中弹射而出,正好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瞬间划破了山林的静谧。
那声音,完全不属于那个永远端庄得体的文华县主。
纪晚棠像是被蝎子蛰了一般,猛地将手中的木盒甩了出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脸色煞白,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被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惊恐所填满。
她死死盯着自己那只空无一物的手背,仿佛上面还残留着那怪物冰冷黏腻的触感,连呼吸都忘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声,终于让纪晚棠回过神来。
她猛地转头,只见沈念卿正弯着腰,一手扶着膝盖,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你也有今天!”沈念卿一边笑,一边指着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还以为……哈哈……以为天底下没有能让纪小姐害怕的东西呢!”
纪晚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耍了。
一股混杂着羞窘、恼怒和后怕的复杂情绪,瞬间冲上了头顶。她那张失了血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精致的耳根。
“沈、念、卿!”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因为极致惊吓而残存的颤音。
看着眼前这个炸了毛的、眼角泛红的纪晚棠,沈念卿终于止住了笑。
【妈呀……玩大了……好像真的吓到她了。】
她清了清嗓子,走过去,捡起被丢在地上的木盒,和那只用棕榈丝和墨线做成的、极其逼真的假蜘蛛。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走到纪晚棠面前,献宝似的把那只假蜘蛛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哄小孩似的温柔,“你看,是假的。”
纪晚棠看着那只“罪魁祸首”,依旧心有余悸,嘴唇紧紧抿着,不说话。
沈念卿叹了口气,知道这回是真把人惹毛了。
她忽然收敛了所有玩笑神色,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纪晚棠那只还在微微发颤的手。
她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常年握着刻刀和图纸的薄茧,轻轻包裹住纪晚棠冰凉的指尖。
纪晚棠浑身一僵,下意识就想抽回手。
可沈念卿却握得很紧,不让她挣脱。
“姐姐,”沈念卿凝视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无比认真,声音低沉而缱绻,像是在她心尖上轻轻拂过,“别怕。”
她缓缓抬起两人交握的手,用自己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刚才被假蜘蛛“碰过”的那片肌肤,一遍,又一遍。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安抚意味。
“我只是……”沈念卿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想看看,脱下面具的你,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