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同渡》力挽狂岚

11、第 11 章 湖风卷

　　湖风卷着水汽，像冰凉的刀子，刮得沈念卿脸生疼。

　　她的大脑，在纪晚棠那句“去你的世界”之后，CPU直接干烧了——宕机，强制重启，再宕机。

　　【带她走？去我的世界？】

　　那点因秘密被撞破而生的慌乱，和那丝若有似无的暧昧，瞬间被这盆现实的冷水浇得一干二净。

　　这不是话本里的浪漫私奔，这是跨维度的非法偷渡！

　　沈念卿深吸一口气，那股混着泥土和水草的空气呛得她肺疼。她终于从那片该死的、温柔的星空里，把自己的理智捞了回来。

　　她没去看纪晚棠，而是扭头，望向漆黑的湖面。

　　“县主，”她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甚至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属于工程师的冷静与审慎，“带你走，然后呢？”

　　她转回头，直视着纪晚棠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一字一句，问得清晰无比。

　　“代价呢？”

　　“我那个世界，未必是你想象的天堂。没有奴仆，没有特权，万事都要靠自己。而你在这里拥有的一切——太傅府嫡女的身份，未来至高无上的荣宠，泼天的富贵……你，舍得吗？”

　　沈念卿面无表情地，将这个天大的难题，原封不动地，扔了回去。

　　她要纪晚棠清醒。

　　也要自己清醒。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纪晚棠脸上的那丝狡黠与期待，慢慢地，一点点地，冷却了下去。

　　她眼里的光，那簇刚烧起来的火苗，被沈念卿这几句话瞬间浇灭了。连带着嘴角的弧度，也一点点冷了下去，最后只剩一缕自嘲的青烟。

　　她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块岩石的边缘，背对着沈念卿，望着无边无际的静心湖。

　　月光为她镀上了一层银边，风吹起她的广袖和裙摆，整个人像是要乘风归去的谪仙，美得不食人间烟火，却也孤独得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落寞。

　　沈念卿甚至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像一把粗鲁的锤子，敲碎了一件绝世的琉璃。

　　【……我是不是话说重了？】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时，纪晚棠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自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舍得吗？”她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苦涩的药，“沈念卿，你以为我拥有的，是财富和权势吗？”

　　她慢慢转过身，月光下，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我拥有的，是六岁起就要背诵的《女诫》，是每日不可行错一步的规矩，是连多笑一声都会被母亲斥责的‘失仪’。”

　　“是我从出生起，就被规划好的、通往那座黄金囚笼的每一步路。”

　　她的目光落在沈念卿身上，那眼神不再冰冷，反而像一团温火，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说的那些，不是我的所有物，是我的枷锁。我这一生，唯一真正的意外……”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尽温柔，却又无比危险的弧度。

　　“……大概，就是遇见你了。”

　　沈念卿的心脏，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砸得漏跳了一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纪晚棠已经重新走了回来，在她面前半蹲下身。

　　这个动作，让沈念卿不得不低头看她。

　　两人的视线，在一种极近的、极具压迫感的距离下，再度交汇。

　　纪晚棠仰着头，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倒映着沈念卿错愕的脸，也倒映着她身后那片错误的、扭曲的星空。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沈念卿的膝盖，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标记自己的所有物。

　　那股清冷的雪松香，混着她身上独有的、微暖的气息，再一次蛮横地包裹了沈念卿。

　　这一次，不再是卸下防备的依靠，而是带着侵略性的、不容拒绝的占有。

　　“你不必当真，我只是~逗逗你。”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最亲密的耳语，每一个字都带着钩子，挠在沈念卿的心尖上。

　　沈念卿的呼吸，彻底乱了。

　　纪晚棠看着她这副快要窒息的蠢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捕食者得偿所愿的满足。

　　她忽然凑得更近，灼热的气息几乎烫伤了沈念卿的下颌。

　　然后，她用一种近乎蛊惑的、揉碎了万千风情的语调，轻声开口。

　　“你——”

　　她刻意拖长了音调，像羽毛在心上轻轻划过。

　　“叫我，姐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