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神之二 千斤四两 有效果…… ...
-
纯金不会生锈，所以莲台上的污渍只是擦不掉的血迹。
在他之前，应该已经有很多人被国王逼着滴血创造神迹，而之所以能轮到他，一定因为神迹还没有发生。
虽然一日之内灵异频发，方雪秋仍大部相信唯物主义，因此并不介意使用一点现代人的科学手段唬一唬古人，以此挽救自己的小命。
正所谓学好数理化，走遍非欧亚，他竟史无前例的喜爱起自己身上的百分百聚酯纤维。
方雪秋走近经筒，调整角度让国王只能看到自己半边身子，一只手不动声色的摸进裤兜，果然摸到个小瓶。他习惯出门带酒精喷雾消毒，出来旅游也不例外，看手感还有小半瓶，应该够用。
方雪秋飞速将小瓶藏在手心只露出喷嘴，另一边佯装在咬手指，整条胳膊却以极小的幅度高速摩擦衣料。
瞟至王座，国王已经略有些不耐烦，摩挲金剑的手指一下下敲击鞘面，似乎想要起身靠近。
方雪秋直觉差不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破食指，同时将整个衬衫下摆贴近金筒表面。
血滴与高纯度酒精同时落下。瞬间静电传导给纯金，一道极短的蓝白色亮光出现，与酒精丝滑碰撞，随着“啪”一声，方雪秋与经筒间燃起一簇半掌宽的火焰。
有效果！
但这效果…是不是有点过了？
只见短暂的火花噼啪过后，经筒底端突然发出刺眼的红光，且这光亮越来越大，不断上涌。渐渐超出整架经筒的范围，以惊人的速度向更高处冲，几息间竟穿透了宫殿的屋顶，直逼苍穹而去。
霎时间红色光柱映满王殿上空，漫天的乌云被瞬间染的鲜红似血，整座大殿被包裹在这奇光里，远远看来竟霞瓦漆红，壮观异常。
方雪秋被异象吓得一退再退，浑身上下鲜红一片，看不清五官。他张皇的转头看向王座，却见王座上的人比他还要震惊。
国王似乎从红光一出现就乱了手脚，手里的金剑哐当砸在地上。他骤然起身上前，又不敢靠得太近，仿佛逃荒多年的乞儿梦醒时多了爹娘。
直至红光消散，他才直直逼到方雪秋身前，一把抓住他质问：“你到底是谁？”
近在咫尺的黄金瞳眸里似有血泪翻涌，眼眶周围青筋泛起，炬炬如困兽。眼中层层浮现有狂喜、解脱、短暂的无措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戚哀，情绪纷繁难以辨认。
方雪秋下意识想抽手，猛一动作两人却都觉相触间一片湿黏，同时低头去看，只见他原本只被咬破一个小口的左手此刻竟是血流如注，创口不知被什么力量撑开来，扩成一个极深的口子。像是被吸引，满手鲜红的血液散发着刺眼金光潺潺流向经筒，大有被吸干枯竭之势。
方雪秋身体顿时虚弱发软，一时竟难以挣脱那吸力，头晕眼花中手臂被人一把箍住猛地拽了回来。转眼间金光消散血流收束，伤口又恢复了原状，殿内雷静风止。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半晌还是方雪秋先出声道：“多谢。”
他还想问对方知不知道刚才这诡异的一幕是怎么回事，但很快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话到嘴边止住，只得故作镇定从人手里抽出胳膊，摆出一副骄矜姿态道：“这下相信我是神了吧？还不快下跪礼拜？说不定我一高兴赏你们十年风调雨顺。”
方雪秋打着哈哈的同时偷瞄国王的反应，也看不出这人信是不信，总之眉头紧皱，一副思绪沉沉的样子。
正欲再开口，却听殿外传来高呼：“国师大人到。”殿内随即涌入数十名内侍，为首的仍是与方雪秋说过话的那位白肤女官，她打着赤脚小步轻挪至两人十步开外的位置，向国王通传道：“王上，国师前来求见，是否要请他进殿？”
“让他进来。”
国王仿佛才从刚刚神迹的恢弘中抽离，神色复杂的朝方雪秋睨了一眼，转头回到王座上。
方雪秋自己小命暂时无忧，见好就收，赶紧屁颠屁颠退到角落，使劲降低存在感。
期间不小心踏过此前被国王乱抛在地的金剑，剑身光洁如新，像是只用于把玩的赏品，可剑柄处却留有一滩细小的水痕。
他有些狐疑的看向王座上神色恹恹的人，此刻正单腿半支，两手分别懒散地垂在扶手与膝上，方才的失态已杳无踪迹。
刚才我滴血时，他竟也在紧张吗？
还未深想，便见殿外急忙忙跄进一个发须花白的老头。一头银发从脑后直垂到地上，几步路走的呼哧带喘，老骨头酥的快散架了似的，个子却很高，离的老远方雪秋便已觉仰视。
刚才宫殿出了这么大动静，想也知道国师是闻讯立刻赶来参拜神迹的。
果然，老头进殿后半个注意都没分给国王，昏花的老眼扫视两圈才找出隐在犄角旮旯的神明，登时双目放光，连滚带爬叩倒在人面前，方雪秋甚至听到一声闪了腰的脆响。
他连忙抬手去扶，刚碰到对方衣角却遭到受宠若惊的弹避。
老头活了这么大年纪估计是第一次亲眼目睹神迹，更是头一遭近距离接触神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冲方雪秋感恩戴德，嘴里嘟嘟囔囔各种咒语一样的祈祝，方雪秋听的头大，还想试图让他起来好好说话，却被一声冷哼制止。
“不用扶，国师祈求神降很久了，能跪一跪你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老国师一听这话嗔怪的朝王座上的人瞪了一眼，很不留情面的责备国王：“王上，您如此称呼实在不敬神明。再者，您不行叩礼就罢了，怎能不请神明大人上座？只自己屁股沉沉成何体统？”
方雪秋极力压制自己的幸灾乐祸，轻咳两声，夹出个清尘脱俗的嗓音道：“无妨，我本只是一介神使，蛇神大人真身不便，故派我代为前来。国王缘此轻视于我，也可以理解。”
他对自己捏造的新身份适应很快，毕竟无法确保每次都能瞎猫碰上死耗子弄出点奇光异彩来，还是神使这种可进可退的身份合适。
老国师刚颤巍巍抬头，闻言又立马趴下去泫然若泣，连连磕头高喊“信徒有罪啊”“信徒替王上以死赎神”此类告解。
“行了，你还有几年活头？一把老骨头也好意思替吾去死？来人，给咱们神使大人上台金座。也给国师搬把椅子。”
“金座”两个字被国王刻意加重，似是以此表达对眼前神人一唱一和的行为颇为不耐。
方雪秋刚刚逢凶化吉，尚缺乏俎上鱼肉的自觉，略带神气的坐进铜包金里。
国王见他暂时心满意足，轻哼一声开口。
“国师，前来所为何事？”
老国师扶着铜椅背虚虚坐下，凝重开口道：“王上，方才神迹一出，神使亲临我湿罗已无人不知，王上理当设迎神宴举国同庆。另外，湿罗接连几月降雨异常，各地已有涝灾之势，此刻又逢神使亲临，圣王即位祭祀恐怕不能再拖了……”
方雪秋听到祭祀二字，突然有些笑不出来。不过胆子松了半刻，竟忘了自己身处一个什么野蛮荒凉的时代。
“行了，知道你想说什么。迎神宴本王已吩咐下去，今夜就召众臣进宫拜见神使。”
老国师似是积怨已久，急切抬头道：“王上！您该知道城中多少人盯着这位置，即位祭祀一日不办就一日有人蠢蠢欲动啊！”
老人情绪十分激动，却被国王凉凉开口打断。
“国师也该知道一场祭祀要死多少人！再说，杀了一批不会再来下一批么？本王不死，这位置就轮不到他们。”方雪秋被震的一抖，这是他第一次听对方说话如此铿锵。
国师还欲再劝，便听国王话锋一转道：“而且，神使已向本王转达了秽迦钦定的新祀神之法，就不劳国师费心了。”
正抠着座下金泥，专注忖度四方拼凑的王朝局势的莹白小人闻言疑惑抬头，正对上国王投来若有所思的目光。
他斟酌着是否要开口，便听人送客道：“阿尔斯，送国师回去。”
白肤女官很快上前搀扶起国师，动作看似温和小心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
国师无可奈何地离开了，方雪秋却心如擂鼓，旁边这位王看向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有淡漠和轻蔑，取而代之的却是探究与玩味。
他并非多么神经大条的人，不可能没注意到其中暗藏的杀意。
只是在这样一个笃信神明的非理性国度里，他猜想自己的存在还能为王权赋予某种不可替代的利益。但能否高枕无忧的活着直到离开，仍掌握在这位独裁者手里。
可这位王的心思实在……
“圣王即位祭祀会连续进行四十九天，其中很多仪式都需要神使观礼，我会为你安排相应的礼仪指导老师，从今日算起你还有三十天准备时间。”
方雪秋被突如其来的安排砸的一头雾水，忍不住开口：“我还没……”
国王单手旋着金剑，霸道堵住方雪秋的话头道：“你只能问三个问题。”
方雪秋眼都没眨立马问：“我可以拒绝吗？”
金剑铮一声出鞘半米。
靠……方雪秋倒抽一口凉气，只得及时拐弯道：“仪式会杀…会让我杀人吗？”
国王似乎对他的问题有些讶异，双眸微眯，不过还是配合的将剑身收回。
“不会。你还剩最后一次机会。”
方雪秋心一横，“事成后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直视着王座上的人，试图在对方眼睛里寻找某些松动。然而没有，国王只挑了下眉，颇觉有趣的问他：“你想要什么？”
方雪秋没立刻开口，掂量半晌道：“我要一棵树。”
“什么？”
“就是，我想在你们搭彩虹桥的地方种棵树，这要求不过分吧？”
“再说。”国王轻哼一声道。
再说，就是有戏！
方雪秋为之一奋，又听国王冷冷道：“就只要树？”
好吧，既然你问了，方雪秋想，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大言不惭道：“我还要你所有的圣器，金的，大的，就…跟这个经筒差不多的。”
国王果真奇怪道：“哦？你要这些做什么？”
方雪秋继续胡搅蛮缠信口胡诌：“我收藏啊！卖钱行不行？你堂堂一国之主怎么这么小气？我就喜欢金啊银啦这种亮闪闪的东西怎么啦？再说了这些不本来就是祀神的东西吗？正好本神使直接替秽迦笑纳了。”
他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只见国王的脸果然越听越黑，最后不耐烦再听下去，一挥手赶道：“随便你！那些破烂都在国库，你搬得动就拿，不要让本王派人帮你。”
搬？方雪秋心道我搬它作甚？只不过是不清楚那古树幻影的触发条件，需得将能想到的都试试而已。若实在不行，便只能按最笨的法子，在原位置种棵树试试了。
目的达成，方雪秋心满意足，就打算给国王打个招呼立刻找去国库试验，刚一瘸一拐的走出几步却被叫住。
他转身看去，便见国王神色复杂的坐在那里，有些别扭道：“方雪秋，你不问问祭祀上都要做什么？”
啊？关我屁事？我不是就当个吉祥摆件就行么？
方雪秋如是想，但为表礼貌还是配合道：“那请问要做什么呢？”
“你现在还不能知道。”
……
方雪秋盯着他不说话，两人面无表情对视良久，国王居然惜败，率先敛下眼皮，又很快挽尊道：“希望届时当着全城百姓，神使能创下比今日更震撼的神迹。”
方雪秋严肃神情霎时绷不住裂开。
什么？！还要神迹？
等不了了真的等不了了，赶紧去国库找树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神之二 千斤四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