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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之一 死生王抗 一赌生一赌 ...

  •   方雪秋懵了有一会儿了,他落地后费了挺大劲才从罩住自己的东西里扑腾出来,恢复视线后却陡然愣住。

      只见身下垫着的布帛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依次相接,俨然一道人造彩虹,只是布料粗糙颜色黯淡,布匹间的缝合处理也很敷衍。

      再环顾四周,面前一圈男女老少围绕着他呈叩拜状俯在地上,头上却都高顶着相同的黑色盘发。浑身上下仅有一块粗布围在腰间,无论男女上身都大喇喇赤裸着。

      我去!这哪个民风彪悍的部落?

      方雪秋做穷人有底线,只看了一眼就急忙将视线转向别处。

      周围的建筑看起来倒有些眼熟,每座石塔每块浮雕似乎都能和自己刚才徒步参观的古迹对应,但却又是全然的陌生。

      眼前的建筑是崭新的,完整的,丝毫没有文物的陈旧气息,方雪秋脑海里的断壁残垣被依次补全,每一处裂痕都在雨水中愈合,长出浑然天成的另一半。

      四周辨别不出的花果散发着由青涩转为烂熟的异香,裹挟着远超二十一世纪的湿热气息扑面而来,好像浸泡在空气里的一切都在发霉。

      他这不会是……穿越了吧?这是古时候的渑埔???

      方雪秋低头发现鞋丢了一只,左脚尖耷拉着破个大洞的白袜,裸露的脚心上一道鸡蛋大的鲜红烙痕,竟是被那树皮活活烫出的,这次倒是实打实钻心的疼。

      不是吧?他不就脚欠蹭了下树干,高冷不给蹭你倒是吱一声啊,连烫带拐人穿越算怎么回事?!

      对了,那树呢?大不了再挨下烫,他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方雪秋不想在这个诡异的幻境里多停留一秒,不顾一众信徒好奇又有些畏惧的目光,飞快起身人忍着脚疼往印象中的拐角掠去。

      可同样的拐角此刻什么都没有,没有盘踞着的巨大根茎,也没有华盖如亭的乔木,甚至找不见半根绿植。

      方雪秋不信邪蹲地上扒了两下土,毫无收获后嘴角抽动,心道那么大的树龄,不是就这么倒霉,刚好穿到还没种它的时候吧?!

      “咦,妈妈,这个蛇神怎么和我们拜的不一样?祂怎么没有蛇尾巴?还是短头发!”

      “爸爸你看祂穿的好奇怪!”

      “嘘!不得妄议神明!快跪下磕头!”

      口音怪异的人声再度响起,方雪秋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能完全听懂这些人的话,又试着发声,脱口而出的竟也是同样流利的外语。可在此之前,他分明对渑埔语一窍不通,更别提这不知隔了多少年的古湿罗语了。

      穿越自带翻译包?这就是他的金手指?这能有什么用?便于危急关头用本地话喊救命吗?

      方雪秋一时崩溃,头发揉成个鸡窝。

      忽闻背后几十道赤脚击地的啪哒声由远及近,紧跟着响起一个沉郁又稍显魅惑的嗓音。

      “您对这块地有何不满么?我尊敬的神明大人。”

      用词十分恭敬,语气却颇邪气,方雪秋确定自己从里面听出了浓重的轻蔑和厌倦。

      他脑中飞快盘算,自己一个从天而降的黑户,还正好砸中人家当地的迎神彩虹,不是神明降世简直说不过去,不如就此认下,先保住小命要紧。

      想罢他便把控着力道缓缓起身,用力绷平嘴角,自上而下的睥睨演的入木三分。

      可他显然没预料到来人所在的海拔比自己领先了半个身位不止。

      恢弘的宫乐伴着雨声,视线里一切都宣告着至尊的王权。

      七面绿绢华盖层叠垂落,遮蔽着一台露天黄金轿辇,两侧侍奉着十几名姿容迤逦的宫女,轿上懒洋洋斜倚着一个…男人?

      并非方雪秋眼力感人,而是作为一个男人,这人的长相似乎过于糜丽了,用美艳绝伦显然不足以形容。

      这是……古湿罗的国王?

      方雪秋搜罗不到太恰当的词汇,只觉得比起国王,他更适合做一个祸国妖妃。

      陡然对视,方雪秋被那双金眸盯住,耳边竟又响起穿越时那些生灵涂炭的哀嚎,他浑身一凛,险些双膝跪地。

      缓了几息又大着胆子回望过去,却见那眸中半点光亮也无,端的是一潭死水。

      甭管!演都演了,总得演完。顺便先抱大腿!

      “这位美…英俊的统治者啊,本神观你三庭五眼比例身材……总而言之是相当的优秀!掐指一算便知你必能长命百岁儿孙满堂,宏图大业受万民敬仰啊!”

      方雪秋一串干拔声嘶力竭,言毕却许久无人回应。

      是…语法太复杂,翻译器瘫痪了?没听明白?

      他疑惑的去瞧面前人的表情,不看不要紧,一看便被吓得遍体生寒,只见国王一张脸黑如锅底,眼底乌云密布,此刻正阴恻恻剜着他。

      不会吧,算命先生必备高情商话术不管用?这下要死了要死了!

      方雪秋左脚底板还光着,烫伤处水泡磨得生疼,他忍不住抬脚抖了抖,却碰到个冰冰凉凉的东西,他在上面踩了又踩,正被冰的舒服,却听国王一声“呵”的冷笑。

      不知又哪里惹了他高兴,这人脸色似乎和缓了些,又深深看了方雪秋一眼,便朝仪仗队伍最前头的女官抬了抬下巴,身下的黄金轿辇旋即调转离开,一驾通体雪亮的银雕轿辇紧随其后停在方雪秋身畔。

      短短几息此王脸上精彩纷呈,方雪秋不知该作何感想。低头去看脚下的东西,原是苗圃外圈围着的石栏,被细细雕成宽颈眼镜蛇模样,乍一看让人有些发怵。

      那位接了王上眼色的女官很快走过来向他行礼,恭敬道:“请神明大人上轿。”

      “咱们…去哪?”

      “神明亲临,自然是要请您降下神迹,广召万民,方能彰显王上神脉正统,君权神授。”

      真是有问必答,事无巨细……

      方雪秋扫两眼女官样貌,匆匆留了个肤白若雪的印象,转而在心中痛嚎。

      神迹?!神迹???

      本以为装个神起码性命无忧,结果爸的这是造了什么孽?他怎么可能创造出神迹?难不成要现场表演个胸口碎大石?傩戏喷火?苍天呐!!

      他试图挣扎,淡淡道:“本神暂时没有降下神迹的兴致,你去跟你们王上回话,就说本神只是碰巧路过,这便走了。”

      这女官若开口便讲究四平八稳,因而此刻并不作声,也不敢妄自与方雪秋对视,便略欠身去盯他的足底。

      神明大人下身也不知是什么打扮,两片布分别裹住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剪裁并不很修身,腿间余出的布料此刻正簌簌颤着。可今日无风。

      神竟也会怕么?

      她忽然挺了挺僵直的脊背,额头微微一侧,四周侍卫顿时一齐朝方雪秋踏进一步,剑柄稍提。

      方雪秋看懂了。

      去了会死,不去,现在就死。

      他双腿软着爬上轿,飞速思考自己有什么能搬出来亮相的绝活,路途是近是远都恍然未觉。

      “大人,王殿到了。您的……”

      胡思乱想被打断,他起身下轿,却被那女官叫住。方雪秋看出对方似是对他脚上的伤略有不忍,却犹豫不该多事。

      他抿唇一笑,轻声宽慰道:“谢谢,我没事。”

      说罢抬头望向眼前的建筑。出乎他的意料,代表王权与财富的帝王殿宇想象中本应最为金碧辉煌,可这怎么看也不过一座普通的石砌房屋。

      墙体没有抹银更没有镶金,石壁灰扑扑的颜色裸露在外面,也就占地面积大了点。

      难道是内部另有乾坤?专制如斯的国王也要搞财不露白这一套?

      进入殿内,他余光好奇的打量着四处陈设,也不过几尊青铜神像。整个大殿看起来稍显华贵的,除了一直被国王两指松垮夹着把玩的金剑,大概就是他身下坐着的黄金宝座,但方雪秋一眼就看出是裹了金箔的铜包金。

      他老老实实立在阶下仰视国王,嘴角却还是忍不住略微抽动,这看似高高在上的王可比他想象中廉洁不少,说是两袖漏风都不为过。

      十几名侍从听命退下,整个大殿很快只剩他们两人。

      国王似乎比刚才轻松了很多,话语间都少了些上位者的压制和尖锐,仿佛只想与方雪秋闲话家常。

      “你叫什么名字?”

      “嗯,回什么…佳?”方雪秋牢记神职操守,努力回想穿来时被叩拜高呼的那两个字,可只得到国王的一声轻哼。

      “你不是秽迦,神不会来这里。我要你本来的名字。”

      方才那番表演果然没叫他相信!这可怪了,既不信,又为何要求神迹?

      也罢,他倒想看看这人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便诚实道:“方雪秋。”

      “雪…秋?那是什么意思?”

      热带既没有雪也没有秋天,湿罗的国王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出现使用这两种文字的需求,因此就更没有发明这两个字的必要。

      方雪秋没有向古北非人民说文解字传播汉语的热情,只想向他确认自己生还的可能。

      “你不相信我是神,却没有杀我,是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还没有被王需要的资格。”

      似乎是被方雪秋的直白刺痛,国王这才意识到自己并非一个渴望交流的幼童。他冷硬的回击,然后恢复从一而终的怠惰,好像这一切不过是每日必经的过场。

      他道:“你能不能活,还要看神的旨意。”

      语毕轻拍手掌,很快有侍从抬着一架一人高的金器走了进来,将东西稳稳放在方雪秋身侧。

      方雪秋不动声色的观察,这物的形状类似小几号的香格里拉转经筒。

      看得出来是用心保养着的圣物,金面几乎被打理的一尘不染,但最下方的莲台缝隙里还是隐隐能看到些许陈年锈垢。他忍不住上前,想确认是不是纯金,岂料刚一靠近,带着烙痕的左脚便又一次发红发烫,灼的方雪秋生疼。

      他连连后退,金筒上却忽然笼下一道幻影,竟是穿越前他摸的那棵古树。方雪秋大惊,心道这莫不是回家的好机会,忍着剧痛就去触,可谁知刚碰一下,那幻影便立刻如水泡般碎了,怎么动作也不再显踪迹。

      难道必须用之前那只脚碰?还是有其他触发条件?

      方雪秋急了,转头想试探国王的反应,却见那人毫不知情的样子,眼珠都没转一下,依旧台词一般捧读规则道:“把你的血滴上去,神若显灵,你活。若否,你死。”

      难道只有我能看到?

      方雪秋确认眼前物什与穿越必有关联,同时也无语自己此前构思的所有绝活无效,只好另辟蹊径思考。

      杀死一个国王,需要几步?

      或者只将其打伤?而后躲过侍卫逃出宫殿的概率有几成?

      嘴上却依旧配合着严谨道:“如何算显灵?”

      “你若活着,便能知道。”

      方雪秋目前手无寸铁,确定刺杀计划的失败率高达百分百,何况他内心深处绝不想主动伤人。更重要的是,看样子他必须搞清楚刚才幻影的来头,至少将幻影化为实物才能回家。

      如今只有赌一把!!

      他就赌,今天以前,没人见过神明究竟如何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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