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遇暖阳》朱颜晚

13、第13章 清醒后的尴

　　清晨六点，手机里孙燕姿那温暖清澈的歌声准时响了起来：
　　“等不到你成为我最闪亮的星星，我依然愿意借给你我的光，投射给你直到你那灿烂的光芒，静静地挂在遥远的天上……”

　　姜映雪头痛欲裂地从沉睡中醒来。
　　她手忙脚乱地从枕头下掏出手机关掉闹钟，悠扬的音乐声戛然而止，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

　　姜映雪按着嗡嗡作响的太阳穴，揉了揉凌乱如鸟窝般的卷发，突然感觉背后阵阵凉飕飕的。
　　低头一看，她这才猛地发现——自己身上穿的，竟然还是昨天那件为了给叶磊惊喜而特意换上的黑色露肩小礼裙！

　　回想起昨天在楼下树影里亲眼目睹的那惨烈一幕，姜映雪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讽刺的苦笑。
　　惊喜啊惊喜，本来是兴冲冲想给别人送惊喜的，结果到头来，自己收获到的却只有毁天灭地的“惊”，没有半点“喜”。

　　不过……
　　姜映雪有些疑惑地伸出手，摸了摸身上这床散发着清新阳光气息的黑白格子纯棉被子。
　　宿醉导致混乱的脑海里，记忆碎片一点点拼凑了起来——对了，这被褥是许温阳昨晚特意搬过来借给她的！

　　她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
　　原本堆在墙角属于叶磊的行李箱早已不见了踪影；垃圾桶里那些被她剪碎的合照碎片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带着那套被叶磊用过、让她觉得恶心刺眼的旧床单被套，也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杂乱狼藉的房间，此时此刻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净整洁。

　　姜映雪的心底突然升腾起一股酸酸的、暖暖的、又有些不知所措的微妙滋味。
　　这些……全都是许温阳昨晚默默帮她收拾好的吧？改天无论如何，一定要好好重谢一下这个贴心的小弟。

　　下床换上一套舒适的棉质睡衣，身上冰冷酸痛的感觉传来，姜映雪决定先去公用洗手间冲个热水澡醒醒酒。

　　走进洗手间，玻璃镜子里映照出了姜映雪此刻极其惨淡的面容——
　　乱七八糟的卷发、因为大哭而肿得像核桃一样的双眼，眼皮下方甚至还挂着黑乎乎的晕染残妆，脸上甚至还划着一道黑色的眼线痕迹。

　　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终于将姜映雪飞走的大半个魂魄给拉了回来。
　　慢半拍的姜映雪突然想起了昨晚的画面，啊的一声尖叫了出来！
　　OH MY GOD!!

　　那件露肩礼裙！那一脸哭得稀烂的残妆！
　　她昨晚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啊啊？！

　　形象彻底毁灭了！她昨晚就是穿着那件礼裙、挂着这么一副鬼一样的残妆，跟许温阳共处一室了整整半宿！

　　她不仅当着人家的面发疯砸东西，还特么扑在人家怀里大哭特哭！当时是不是把鼻涕眼泪一股脑儿全都蹭到了许温阳的衣服上？！
　　后来怎么着来着？天呐！记不起来了！
　　她到底是怎么睡着的？许温阳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姜映雪此时此刻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也顾不得水龙头还在哗哗放水，她急匆匆地冲回房间寻找蛛丝马迹。

　　房间的书桌上，整齐地摆着两个空红酒瓶，以及一只倒扣着的高脚红酒杯。
　　等等……红酒杯不是有两个吗？另一个去哪儿了？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幕极其丢人的画面——昨晚许温阳见她喝得太猛，温声抢过酒杯不让她再喝，她不依不饶地硬抢瓶子继续倒酒，结果手抖得不行，酒倒了一地，“啪嗒”一声，红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然后她不管不顾，直接抄起酒瓶对瓶吹……

　　“——不行了，不敢再深想了！越想越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姜映雪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顺手抓起架子上的一条浴巾，又赶忙嫌弃地扔掉——谁知道叶磊那渣男有没有用过这条浴巾？

　　“呀！水龙头还没关！”
　　姜映雪手忙脚乱地又往公用浴室跑。走廊里好像有早起的宿舍同学跟她打了一声招呼，她也顾不得回应，风风火火地冲回浴室关掉了水龙头。

　　失魂落魄地走出浴室门，姜映雪站在走廊里叹气。
　　她平日里的冷静与干练都跑去哪儿了呀？

　　“映雪姐……你还好吧？”许温阳清亮温和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了过来。
　　“啊——！我、我还好！”
　　姜映雪吓了一跳，没想到许温阳居然会端着水盆出现在走廊里。

　　她赶忙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大半张脸，极度尴尬不好意思，含含糊糊地开口：“那个……温阳啊，昨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对了，你那里……有没有多余没用过的洁净浴巾啊？”

　　许温阳有些奇怪地摸了摸耳朵，显然没搞懂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有啊！我箱子里还有一条全新的浴巾还没拆封呢，我这就去拿给你！”

　　姜映雪看着他麻利的背影，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这小弟居然连全新的备用浴巾都有？
　　……
　　许温阳拿来的浴巾是蓝底黄白图案的，上面印着精致的椰子树、金黄海滩，以及“Maldives”（马尔代夫）的英文字样，看起来像是在阳光海岛旅游时带回来的纪念品。
　　浴巾的质地极其柔软吸水，尺寸超大，裹在身上能一路从胸口包到膝盖下方。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姜映雪终于感觉活过来了一半，但整个人依然有些头重脚轻。
　　穿好衣服回到房间，门外传来了轻柔的敲门声。

　　许温阳推门走了进来：“映雪姐，我刚刚在公用厨房熬了一锅热腾腾的白米粥，你要不要吃一点？”
　　姜映雪愣愣地连连点脑袋。

　　不一会儿，许温阳端着两碗熬得黏稠香甜的白米粥走了进来，甚至还极其细心地帮姜映雪准备好了隔热的碗垫与精致的青花瓷小汤勺。
　　双手端着暖呼呼的瓷碗，入口绵软的热粥瞬间顺着食道流进了胃里。那股温热不仅抚平了宿醉后的胃痛，甚至一路暖到了姜映雪那颗受伤落寞的心底深处。

　　想起昨晚自己的失态与发疯，姜映雪觉得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借着喝粥低头不说话。
　　而站在一旁的许温阳细心观察着她，发现她的脸颊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潮红。
　　“映雪姐，你没事吧？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发烧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姜映雪这才发觉自己确实头晕得厉害。虽然刚洗完热水澡，但四肢百骸却泛着阵阵发冷的酸痛感。
　　“你先别动，我去帮你拿红外线体温计测一下。”

　　不一会儿，许温阳风风火火地拿着体温计跑了回来。
　　姜映雪瞅着他忙前忙后的修长身影，忍不住被逗笑了，打趣道：“温阳，你是哆啦A梦吗？怎么百宝袋里要什么有什么啊？”

　　许温阳调试着体温计，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主要是来慕尼黑这几年，习惯了什么都预备一份。来，把额前留着的头发稍微拨开一点，一下下就好。”

　　说着，他拿着体温计凑了过来。红外线体温计发出淡淡的紫色微光，顺着姜映雪平滑的额头轻轻扫过。
　　“嘀——”的一声轻响，微光熄灭。

　　许温阳收回体温计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还真是发烧了！37.8 度！低烧生病了哦！
　　今天绝对不能去公司上班了。幸好今天已经是周五了，你只需要向主管请一天假就可以了。这个周末你哪儿都别去，留在宿舍好好躺着养病，养好身体最重要。”

　　许温阳放□□温计，端起自己那碗白粥，条理极其清晰地安排道。

　　姜映雪看了看表，现在刚好早晨七点整，主管 Mattias 应该还没到公司打卡。
　　“我还得打电话请假呢，不过这个点 Boss 应该还没到公司办公室。”姜映雪有些犯愁。

　　“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许温阳将温水递到她手里，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把你在新公司的直属主管和 HR 的电话号码给我，一会儿八点半由我来帮打电话代你请假。
　　对了，下午我陪你去一趟诊所看家庭医生（Hausarzt），看看要不要开点退烧药，顺便让医生开一张休假证明（Krankmeldung），到时候下周带去公司交差。
　　你的家庭医生诊所在哪儿呀？电话也给我，我一会儿就打电话帮预约一个下午的加急号（Termin）。你现在什么都别管，吃完粥赶紧回床上躺着睡一觉，到时候我叫你起床。”

　　听着许温阳这一套一环扣一环、极其专业周全的安排，一股巨大的感动、温暖与酸涩瞬间涌上了姜映雪的心头。
　　她甚至记不起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细心呵护过、这样被全方位无微不至地妥帖关照过了。

　　姜映雪压下眼眶里翻涌的湿意，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许温阳那双清澈的眼睛：
　　“温阳……真的太谢谢你了。昨晚还有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等这周末我退烧好了，我请你吃慕尼黑大餐好不好？”

　　许温阳看着她苍白却真诚的脸庞，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心疼。

　　他努力装出一副轻松愉快的样子，微笑着说道：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这些对我来说都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啦！周末你先安心躺着好好休息，身体恢复才是第一位的。至于请客吃饭什么的……以后有的是机会！只要能帮到你，我就很高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