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遇暖阳》朱颜晚

14、第14章 仗义的姐妹

　　许温阳在公用厨房里洗干净了瓷碗，抱着那一拢旧被褥、旧床单和旧浴巾走下楼，来到了宿舍楼下的服装与旧物回收箱（Kleidercontainer）前，将这些沾染着叶磊痕迹的东西通通扔了进去。

　　他几乎也是一整夜未眠。

　　强撑着疲惫熬到了早晨八点半，许温阳先是操着一口流利的德语给姜映雪在公司的直属主管 Mattias 打了电话代为请假，随后又熟练地拨通了家庭医生诊所的电话，帮她预约到了下午四点的加急看诊号（Termin）。

　　安排妥当后，他转念一想，拨通了唐娅的手机。
　　另一边，唐娅还在梦乡里沉睡，被急促的铃声吵醒，有些暴躁地接通了电话：
　　“Hallo!”声音里满是没睡醒的火气。

　　“唐娅，起床啦！快起床啦！”许温阳清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靠！苏许温阳，你不知道早晨十二点前不要给老娘打电话啊！皮痒了欠收拾是不是？！”

　　许温阳直接爆出了惊天大料：“映雪和叶磊分手了！”
　　唐娅瞬间彻底惊醒：“What the fuck?! 发生什么事了？！”

　　她嗖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凌乱的卷发。
　　听筒那头的许温阳以为她在跟自己说话，有些诧异：“啊？你说什么？”

　　“没跟你说话！”唐娅翻了个白眼，光着脚走到窗边，“少废话！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许温阳叹了一口气，语气低沉：“哎……一言难尽。”

　　“什么难尽？叶磊那渣男怎么了？许温阳你能不能讲清楚点！”唐娅这个中文成语半吊子又没听太懂。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许温阳解释道，“具体细节我也没多问。回头等她醒了你自己问映雪姐吧。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昨晚大哭了一场，现在生病发烧了。你中午有时间吗？能不能去你家餐馆打包几个热菜带过来？”

　　“什么？！映雪生病发烧了？！”唐娅急了，“许温阳你吞吞吐吐的，赶紧一次性给我说明白啊！”

　　许温阳有气无力地揉了揉太阳穴：“唐娅，是你性子太急了好不好……”

　　他尽量言简意赅地总结道：“昨晚映雪姐回慕尼黑了，然后当场跟叶磊彻底分手了。原因你回头问她。她几乎一夜没睡，现在低烧 37.8 度。我帮她约了下午四点看医生，但在看医生之前必须吃点清淡的热饭补充体力。所以问你有没有空，中午打包几个菜过来，大概两点到就行。”

　　唐娅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嗅到了不一样的意味：“等等……这不是你表现的绝佳大好机会吗？！干嘛还要我带东西过去搭理啊？”
　　许温阳叹了口气：“我也几乎一夜没睡啊。况且有你在场陪着她总是好一些，她现在刚失恋，我在旁边多有不便。”

　　听着许温阳这极其克制的语气，唐娅挑了挑眉，眼神变得暧昧又调侃：
　　“你怎么也一夜没睡？你们……嗯？昨晚共处一室做啥了呀？”
　　“唐娅！你想太多了！思想能不能不要这么不正经！”
　　许温阳义正言辞地斥责她，心底却忍不住泛起一阵剧烈的心虚与悸动。

　　回想起昨晚，姜映雪喝醉后紧紧扑进他怀里崩溃大哭，她温热的身躯在他怀里剧烈发抖，发间散发着迷人的清香，那一刻他整颗心都揪在一起，只想用尽全身力气去呵护她。
　　后来她喝醉后沉沉睡去，自己极度克制而温柔地帮她盖好黑白格子的被子，守在她床边整整一夜……

　　哎，映雪姐有时候可真是粗神经啊！以后绝不能再让她在任何人面前喝醉了，这对自己来说，实在是一场极其残酷的自制力考验。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许温阳用力甩了甩头发，试图将脑海里那些繁杂的情绪甩出去。
　　“唐娅，你中午到底有没有时间过来呀？”

　　唐娅靠在窗前，嘿嘿笑了起来：“有有有！好了不逗你了，就知道你这孩子没胆量！暗恋人家映雪整整两年，连个表白都不敢，真是个没出息的小正太。算了算了，看在映雪的面子上，我中午去我家中餐馆打包几个精致好菜带过去！”
　　“记得要清淡一点的哦！最好有一煲热汤！”许温阳赶忙叮嘱。

　　“许温阳你要求可真多！平常怎么不见你这么啰嗦！”唐娅嚷嚷道，“好啦知道啦！两点准时到你宿舍！”
　　“谢啦唐娅！中午见！”
　　……

　　下午两点，宿舍公用厨房里。
　　姜映雪喝了一口浓郁鲜美的白萝卜排骨汤，看着桌上摆满的香菇油菜、清蒸豆腐、酱爆鸡丁和魔芋白菜，感动得差点掉下眼泪来。
　　“唐娅，我真的可以对你以身相许了！你简直就是下凡救命的天使啊！”

　　唐娅拿着筷子挑起一根油菜，心直口快地揭穿：“别谢我！今天是许温阳买单！”
　　许温阳瞪了她一眼——不是说了不让你讲吗？！

　　唐娅回瞪过去——干嘛！映雪现在恢复单身了！你还想当一辈子幕后不留名的无名英雄啊？想得美！

　　姜映雪看向许温阳，眼神里全是真诚的感激：“那真的太谢谢你了温阳。回头我把饭钱转给你。哦对了，还有你的新浴巾，我也用了，回头把钱算给你。还有打碎的高脚杯，以及你借给我的床单被套……等我病好了洗干净晾干再还你。”

　　姜映雪掰着手指头，一项项数着。
　　唐娅微低着头，眼睛却在咕噜咕噜转——浴巾？床单？被子？高脚杯？昨晚这俩人信息量很大啊！

　　许温阳看出闺蜜眼里那不怀好意的八卦，警告地扫了唐娅一眼，随后温和地对姜映雪说道：
　　“没关系的映雪姐，这顿饭我也在吃呀，就当是我请你啦！浴巾又不值几个钱，送给你用就是了。至于床单和被子……你要是觉得用着舒服就继续用着，我不急着要。”

　　姜映雪性格爽朗大方，倒也没有过于扭捏：“那行！谢谢温阳小弟啦！等我好了，必须单独大餐伺候！”

　　“小弟”这两个字一出，许温阳眼神里的光彩瞬间暗淡了几分，心里有些无奈地苦笑。

　　唐娅八卦在喉，实在是憋不住了。等姜映雪喝完了一碗热汤，她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映雪啊……能跟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吗？你怎么突然就跟叶磊分了？”

　　姜映雪夹菜的手顿了顿，眼神暗了暗，但依然平静坦诚地答道：
　　“劈腿。我昨晚在宿舍楼下亲眼看到他跟夏彤抱在一起接吻。”
　　“丫的居然敢劈腿？！！真是个狗渣男！”唐娅瞬间杀气腾腾，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狗东西！回头老娘就在慕尼黑留学生圈子里徹底封杀他！”

　　“算了，这种烂事说出来也不光彩。”姜映雪摇了摇头，“以后我就当从不认识叶磊这个人。”
　　“那哪行？！起码得找人暗地里狠狠揍他一顿！”唐娅义愤填膺，“他劈腿谁？我认识不？”

　　“夏彤。”
　　“原来是那个小绿茶！”唐娅咬牙切齿，“看她平时长得娇娇弱弱的样子，没想到下手这么狠！真是人不可什么来着？”
　　“人不可貌相。”姜映雪淡淡地接口，“不过无所谓了。心里有了裂痕，没有夏彤，以后也会有秋彤、冬彤。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姜映雪看得极其透彻——劈腿这事儿，无论找多少借口，根本原因全在叶磊自己身上。

　　“叶磊这个王八蛋！你对他那么好，把自己的宿舍房间都免费让给他住！他居然给你玩这一出！简直坏透了！”唐娅搜肠刮肚地骂着。

　　姜映雪自嘲地笑了笑：“算了，说到底还是我自己当年瞎了眼。我妈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说他眼神闪烁、心思太沉、靠不住。我还一直觉得是我妈对他有偏见，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我妈才是真正的火眼金睛。”

　　唐娅听得半懂不懂，摆摆手：“算了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你真不需要我叫人去收拾他顿？”

　　姜映雪又盛了一碗热汤：“真的不用了唐娅。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了。今天躺在床上想了很多，过往皆是云烟，照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眼下最核心的，是先把新公司的实习搞好。”

　　坐在对面的许温阳细心地夹了一块清蒸豆腐放到姜映雪碗里，极其赞同地说道：
　　“映雪姐说得对！没有什么比你自己的身体和未来更重要。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去伤害自己。等吃完饭，我再帮你量一下体温，看看退烧了没有。”

　　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唐娅在旁边摸着下巴琢磨——这俩人有戏啊！怎么才能给这木讷的小正太创造绝佳机会呢？

　　正琢磨着，就听见许温阳转头对她说道：“唐娅，你下午要是有空，陪映雪姐去趟家庭医生诊所吧。”

　　唐娅立刻举手喊道：“报告！我有事！下午我要去外管局递交签证材料！许温阳，还是你陪映雪去吧！”
　　“不用麻烦啦，”姜映雪习惯性地拒绝男生的好意，觉得自己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我自己一个人去诊所就行。”

　　许温阳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唐娅一脚——你哪来的签证要递交？！
　　转头见姜映雪又要逞强，许温阳生怕她拒绝，连忙找了个极其合理且软萌的借口：
　　“映雪姐……还是我陪你去吧！你在新公司不是要开正式的休假证明（Krankmeldung）吗？不同诊所开具假条的规范不太一样，我之前开过好几次，可以帮你跟医生沟通好，顺便帮你核对上面的德语信息，好不好？”

　　姜映雪想了想，休假假条这东西牵扯到公司 HR，确实不能出纰漏，便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好，麻烦你啦，温阳。”
　　“Yes!”

　　许温阳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清秀的脸庞上绽放出如冬日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赶忙又贴心地给姜映雪夹了一大块香菇：
　　“映雪姐多吃点！这个香菇味道特别鲜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