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虚无》鸡米仁

9、曼侧归人 “以后

　　“以后不要把我推给别人好不好”。
　　沈曼曼反应过来这是琅烁在抱怨许思琪的事。
　　“好，这件事是我有问题，对不起”。
　　琅烁扭捏着：“可以离那个男生远点吗，我不喜欢他”。
　　沈曼曼有点疑惑：“哪个男生？”
　　“就是……中午坐你旁边的那个。”
　　“你说何禾吗？”
　　“嗯”。
　　沈曼曼忍不住笑了一下：“我跟他不熟的，说起来这只是我跟他的第二次见面，平时都没说过话，你要是不喜欢，我不跟他说话就好了。”
　　“真的？”
　　“真的。”
　　琅烁总算安心了些。
　　“那……曼曼以后会因为这件事疏远我吗”。
　　“哪件事？”
　　“就……我喜欢你这件事。”
　　沈曼曼认真的想了想。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挺平静的，也没有想躲开你，就是有一点点惊讶，就好像你问我今天晚餐吃什么一样，所以我觉得，我对你的态度是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琅烁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心，虽然沈曼曼对于自己的告白无动于衷，但至少，不会因为这件事疏远自己。
　　沈曼曼看着忧心忡忡的琅烁，走到他的面前。
　　伸手捧住琅烁的脸，让他对上自己的目光。
　　“琅烁，不要再这样轻看自己，你一点也不差，特别特别好，别总把自己放在那么低的位置，不要这么小心翼翼的，好不好？”
　　琅烁垂眸看着，半晌才挤出微弱的声音。
　　“你的身边，全都是自信又乐观的人，我这样的人……”
　　“你是怎样的人？”
　　“琅烁。”
　　沈曼曼重新握住他的手。
　　“我从小就低血糖，所以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在口袋里塞很多巧克力，你知道吗，我每次吃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你着急的样子，所以，对我来说，那不止是巧克力，还是我们相伴的回忆。”
　　“我恐高，你就总伸着手，很认真的告诉我，如果真的摔下来，你也一定会接住我。”
　　“我怕虫子，你也怕，可你会哭着把我挡在身后，然后拿棍子挥着赶走它们。”
　　“在学校的时候，我很喜欢加了葱花的蛋羹，但是很讨厌葱花，你会一颗一颗帮我挑干净。”
　　“我喜欢吃橘子，可总觉得皮硬，吃完也老觉得嘴巴里味道不好闻，可你总会帮我把薄膜扒干净，吃完就递给我西瓜味的口香糖”。
　　“琅烁，你为我做的这么多，我想我永远还不清，我也从没想过要还清”。
　　“我真的，很早，很早，就把你当成最亲的哥哥了。”
　　沈曼曼顿了顿，拉着人慢慢往前走着。
　　“后来你走了，我也在慢慢长大，恐高，我就不再往高处走，同学分给我橘子，我也只说自己不爱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带着的巧克力总是会在口袋里化掉”。
　　“我的爸爸妈妈很爱我，可他们也很忙，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一个人。”
　　“琅烁，我真的好想你。”
　　“可是我找不到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找你。”
　　“琅烁。”
　　“我也根本没有你说的那样，我也会自卑，我也会害怕，我会害怕说错话，让一段关系就到此为止，我害怕一个人做任何事，所以我想跟每个人打好关系。”
　　“我算不上坚强，我只知道，向着一个方向前进，哪怕结局不尽人意，可回望过去，全都是我努力过的痕迹。”
　　“所以，我爱我自己，我也愿意包容这个胆小的自己。”
　　“琅烁。”
　　“我们都有胆小脆弱的一面，所以我想像从前你护着我那样，我也可以护着你”。
　　“我不知道你在国外到底经历了什么，我可以等，等你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在此期间，我也希望我们可以对彼此坦诚，这是作为家人的基本，对不对？”
　　琅烁不停的摇着头：“不是的，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沈曼曼却轻轻笑出声。
　　琅烁湿漉漉的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眉眼上。
　　沈曼曼的语气难得带上点调笑：“琅烁，我真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你这算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琅烁刚才的笑意瞬间顿住，局促的低下头：“曼曼……”
　　沈曼曼没再打趣，只是拉着他继续往前。
　　“走啦，我们回家”。
　　琅烁攥着这温暖的掌心，抬眼看着眼前的人。
　　……
　　她就是这样好。
　　一直都是。
　　等两人走到门口，沈母从车上下来，握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语气满是担忧：“小烁，还有哪里不舒服，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晕过去？”
　　琅烁回话：“妈，我没事，已经好很多了”。
　　沈曼曼开口：“妈，校医已经看过了，就是这几天没睡好，加上压力大，这几天好好休息就好了。”
　　沈母满眼的心疼，柔声说：“这事儿我已经告诉你爸了，他处理完手头的事，马上就回家，你现在身子虚，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这几天妈给你好好补一补。”
　　一旁的沈曼曼抢先开口：“妈，琅烁他想吃蛋糕。”
　　沈母看向沈曼曼打趣道：“我看不是琅烁想吃，是你自己嘴馋了。”
　　琅烁连忙摇头，认真出声：“妈，是我想吃。”
　　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沈母笑着爽快应下：“好好好，给你们一人买一个，管够。”
　　沈曼曼瞬间眼睛一亮，开心的挽住沈母的胳膊：“妈妈万岁！”
　　三人上车后，车子驶向沈曼曼常去的那家甜品店。
　　等车子停稳下车，沈曼曼第一时间奔向摆放着手工巧克力的柜台。
　　琅烁没有跟上去，视线落在冷藏柜里一排排精致的蛋糕上。
　　见他看的认真，沈母走到他身侧轻声询问：“小烁喜欢什么口味？”
　　琅烁小声回答：“巧克力的”。
　　沈母笑着侧头看向不远处的沈曼曼打趣道：“巧了，我们家曼曼也最喜欢巧克力口味，你俩不仅是玩得来，口味也这样相似，这样般配。”
　　琅烁一顿，总觉得品到了一股言外之意，脸颊迅速染上薄红，局促的垂下眼。
　　沈曼曼捧着包好的巧克力凑过来：“琅烁你选好了吗？”
　　琅烁点了点头，指向蛋糕柜里一款铺满可可碎的巧克力蛋糕。
　　沈曼曼立刻转头，拉着沈母的胳膊撒着娇：“妈妈，妈妈，我还想要一盒巧克力好不好嘛？”
　　沈母被她缠的不行，只好答应下来。
　　沈曼曼取了和琅烁同款的巧克力蛋糕，去前台结账。
　　走出甜品店，刚坐上车，沈曼曼就迫不及待想拆开盒子。
　　刚碰到包装，沈母就出声提醒：“曼曼，现在吃，要是一会积食，晚餐可就没胃口了。”
　　沈曼曼乖乖的应了一声，随即侧头看向身旁的琅烁，好奇的开口：“琅烁，你家里公司平时都谁处理业务呀？”
　　琅烁想了想，打开手机的聊天界面。
　　“日常琐事，一般他们都能自己解决的，实在难做的事情，助理会打电话联系我的。”
　　沈曼曼接过手机上下翻了翻聊天记录。
　　“这么多消息啊，我平时都没见你怎么回消息”。
　　“一般他们处理好会发个信息回复我，基本不需要回的。”
　　一旁的沈母听见这话，来了几分兴趣，轻声开口询问：“小烁，你家里是做什么生意的呀？”
　　“主要做中式工艺珠宝和国风文创，国内外都有门店，顺带经营园林文旅、艺术品收藏，产业铺得比较散。”
　　沈曼曼满脸惊叹的看着琅烁：“听起来好厉害啊”。
　　琅烁被她直白的目光看的又无措起来：“是家里长辈打拼下来的产业，我不过是代为照看。”
　　沈母笑着搭话：“小烁今年才20不是，小小年纪就可以打理公司，已经特别厉害了，别谦虚。”
　　琅烁点头轻轻笑了下。
　　沈曼曼看着琅烁屏保，上面俨然是自己的脸。
　　自己趴在桌子上似乎是睡着了。
　　沈曼曼有点不好意思，往琅烁身边坐了坐，凑到琅烁耳边。
　　沈曼曼的声音细细软软：“琅烁，这张照片你哪来的呀？”
　　琅烁身子微僵，侧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她，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一时说不出话。
　　沈曼曼浑然不觉他慌乱的模样，一双清澈的眼睛直直望着琅烁。
　　琅烁喉结滚了一下，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张她的照片：“这个是……我……”
　　琅烁闭上眼缓了下。
　　“前年你过生日，我想赶着课间给你送礼物，但看你睡着了，我觉得很可爱就拍下来了……”
　　沈曼曼听着就感觉心里暖暖的，真的好开心呀，原来自己一直都有被小心翼翼的记录。
　　“是那款蓝色的发夹？”
　　琅烁点点头。
　　“是我自己画的设计图，也是我自己做的，之前的礼物也都是。”
　　“我就说怎么每年生日都有神秘人给我送饰品，原来是我们圣诞琅烁呀”。
　　沈曼曼靠回座椅，嘻嘻的闭上眼睛。
　　回到家，沈曼曼刚推开门，沈父就快步迎了上来。
　　他来回打量着琅烁，紧张的不行。
　　沈父猜测，琅烁这次晕倒肯定是营养不良熬出来的毛病，一想到琅烁的父母，沈父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心疼。
　　当晚就把砂锅搬出来说是要炖药膳，尽管琅烁怎么劝，沈父都不动摇。
　　看着眼前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一家人为自己忙前忙后，琅烁只觉得心口堵着一团温热，于是主动上去帮忙。
　　虽然没多说什么，但自那天起，沈家的餐桌，每天早上都多了一份滋补的浓汤，必须要琅烁喝完才肯放他离开。
　　连着调养两周，琅烁的气色也好了不少，脸颊也多了些肉。
　　沈父瞧着变化，乐得合不拢嘴，寻思食补这法子太管用了，接下来更是变着花样炖各种滋补的药膳。
　　琅烁喝的实在扛不住了，总偷偷扯沈曼曼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求助。
　　刚开始还好，沈曼曼只觉得太幸福了，每天都有这样好喝的汤，可一周下来沈曼曼也不行了，两人总私下里发愁。
　　又一天晚上两个人回到家，沈父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秘方，乐呵呵的跟两个人说：“我托老熟人讨来的秘方，说是当天晚上喝，第二天保管你们俩面色红润，一整天都有精气神！”
　　沈曼曼连忙开口：“爸，琅烁现在身体已经好很多了，不需要天天补，这样实在是太容易上火了”。
　　琅烁也赶紧应声：“最近起床嗓子就好痛，不管怎么喝水都还是渴”。
　　沈父琢磨了一下，觉得两人说的也有道理，看着琅烁现在的精气神，便点头答应：“行，那以后早上那一碗就省了，还跟以前一样，每天晚上喝”。
　　沈曼曼和琅烁对视一眼，终于松了口气。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现在的琅烁已经可以很熟稔的和沈父沈母聊家常，跟班里同学相处也不再局促。
　　沈曼曼也找机会解开了之前关于许思琪的误会。
　　说起这个沈曼曼只觉得太尴尬了，那天哄完琅烁，自己去给许思琪发去消息，告知琅烁现在还不太想谈恋爱，如果实在放心不下琅烁咱们再观望观望。
　　许思琪直接夺命连环扣的打来电话：“小曼曼！我啥时候说喜欢琅烁了！我只是觉得琅烁长的好看，班里有新同学很高兴，仅此而已！！！而且琅烁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沈曼曼直愣愣的握住手机，原来全都只是自己替许思琪瞎想了。
　　许思琪也确实一周就褪去新鲜感，和琅烁恢复了普通同学的距离。
　　除此之外，琅烁和班长反倒越走越近，平日里课间总凑在一起秘密闲谈。
　　很快就到了月中考的日子，琅烁已经不再像刚转来时那样手忙脚乱了。
　　他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自己被分到三楼的最后一个考场，沈曼曼在1楼2班。
　　陈晨看琅烁站着不动，走过来拍了拍琅烁的肩膀。
　　“琅烁。”
　　琅烁一脸认真的问。
　　“陈晨，这个考场是随机排的吗？”
　　陈晨一愣：“不是，这个是按全校排名分的，你这星期转学过来，到现在还没有成绩，不知道你的分数线在哪，所以给你排在最后一个班。”
　　“所以最后一个班是成绩最差的，越往前成绩越好？”
　　陈晨点点头，两个人勾肩搭背。
　　“你在几号考场？”琅烁突然开口。
　　“2号考场。”
　　琅烁点点头看向陈晨。
　　“帮我看着点曼曼。”
　　陈晨也看向琅烁一脸认真：“当然，我还指望你考到1班帮我看着静静”。
　　“我会的。”
　　两人就这样坚毅的对视着。
　　身后传来周子轩嫌弃的声音。
　　“青天大老爷，你俩大白天的恶不恶心！”
　　琅烁和陈晨点了下头，默契的同时转头一人给了周子轩一下。
　　周子轩捂着肩膀“哎呦”一声就跑去跟李静告状去了。
　　没一会李静便叉着腰走过来：“陈晨！”
　　此时陈晨已安静的坐在位置上认认真真的记着错题。
　　……
　　“陈晨。”
　　等李静喊了第二声，陈晨才假装恍惚的抬起头：“怎么了李静？”
　　李静皱眉道：“周子轩刚跟我说你打他，有没有这回事？”
　　陈晨有点惊讶的放下笔：“我刚刚在和琅烁讨论考试排班的事，周子轩过来说他也想看，我和琅烁转身的时候，手不小心撞到他身上了而已”。
　　说着陈晨转头看向一旁幸灾乐祸的琅烁。
　　“你说对吧琅烁？”
　　琅烁轻咳两声，一脸的认真：“班长说的对。”
　　此时沈曼曼和许思琪挽着手从门外进来。
　　沈曼曼只回头看了眼琅烁，琅烁就立马站起身跟了过去。
　　陈晨忍不住在心里痛斥琅烁没出息。
　　随后看向李静站起身：“我错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不小心撞到周子轩同学，我现在就去友善的跟他道歉。”
　　李静一看陈晨这个认真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摆了摆手就回了位置。
　　一边的琅烁笑眯眯的撑在沈曼曼的桌子上。
　　沈曼曼从袋子里拿出琅烁让帮带的面包和矿泉水。
　　“谢谢曼曼，你真好。”
　　看着琅烁一脸的痴汉样。
　　许思琪都忍不住浑身发冷，轻轻抵了一下沈曼曼：“曼曼你说这马上冬天了，怎么感觉有树要开花了呢。”
　　沈曼曼当然也听懂了弦外之意，刚想解释，许思琪就起身跑去找李静了。
　　见许思琪走了，琅烁赶紧顺势坐下来。
　　“马上就要月中考了，等考完就可以和曼曼坐一起了。”
　　沈曼曼撕开椰子片，琅烁自觉的张开嘴等着投喂。
　　沈曼曼不禁笑出声，把椰子片喂给琅烁之后才开口。
　　“这段时间感觉复习的差不多，努努力说不定可以考到一班去。”
　　“我们曼曼这么厉害啊。”
　　“哟~我们曼曼这么厉害啊~”陈晨和周子轩带着唏嘘的声音从身后一起响起。
　　琅烁转过身挡着点沈曼曼。
　　“你俩有毛病啊。”
　　陈晨对琅烁痛诉道：“是谁刚刚把我一个人丢在那，我现在来要个公平怎么了。”
　　“就是就是”，周子轩在一边附和道。
　　陈晨转过头又怼了周子轩一下：“你还好意思说，都怪你告状，不然我哪会挨她说”。
　　说着陈晨挨着琅烁在他腿上坐下，周子轩紧随其后，一屁股坐到陈晨腿上。
　　琅烁被挤得身子一歪，伸手推搡着：“你俩多重心里没数？赶紧起来。”
　　周子轩赖着不肯起身：“挤一挤才热闹，就你俩单独聊天太腻歪了。”
　　琅烁投降了：“好好好，我走，你们快起来。”
　　闻言两人得逞的站起身，琅烁回头看向沈曼曼：“曼曼，爸妈说今天回来的晚，让我们随便吃点，今天想吃什么等会告诉我，我带你去。”
　　沈曼曼点头应了声。
　　陈晨和周子轩一人一边，搭着琅烁的肩膀，小声说着什么，三人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