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虚无》鸡米仁

10、成悸于心 周子轩

　　周子轩望着趴在桌上窃窃私语的两人，越看越觉得不对。
　　“喂，你俩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琅烁“哼”了一声，侧过身摆明不愿多说。
　　一旁的陈晨也跟着“哼”了一声。
　　周子轩瞬间感觉自己被双双挑衅，伸手拍了下课桌：“你们联合起来排挤我是吧？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就在这儿不走了。”
　　“好啊，我看等会上课你走不走。”
　　周子轩一撇嘴：“我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陈晨抬眼瞥他：“小孩子别瞎打听大人的事。”
　　周子轩一哽，胳膊撑在桌子上，摆出一副死磕到底的模样。
　　“谁是小孩子？大家都是同龄人，你们俩凭什么瞒着我？”
　　琅烁抬起头指着自己：“我大你两岁。”
　　陈晨也抬头指着自己：“我大你6个月。”
　　周子轩：“！”
　　周子轩委屈的嚷嚷着：“你们太过分了”，就回了位置。
　　前排的吴宇听见动静，直接转过半个身子，挑眉打趣：“你俩有情况啊。”
　　两人异口同声：“我俩有个屁情况。”
　　吴宇一顿：“啥情况啊。”
　　琅烁太阳穴突突直跳，怪不得沈曼曼之前说不要表现两人关系多好，这帮同学真闲的天天捕风捉影，逮着谁都要调侃两句。
　　陈晨倒是满不在乎：“少瞎猜，我俩纯哥们，你一天天脑子里净装些八卦。”
　　吴宇正过身：“那你俩天天黏在一起聊什么呢。”
　　琅烁摆摆手不愿意细说一点：“别问，这个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行行行”，话落吴宇把身子转了回去。
　　陈晨想凑过来继续聊李静的事，琅烁打住他：“我先复习了，周一就考试了。”
　　陈晨望着琅烁叹了口气：“沈曼曼好歹知道你对她的心思……”
　　琅烁没停笔：“你直接去跟她说。”
　　“这怎么行。”
　　陈晨完全能想象到自己前脚告白完，后脚李静就能跟自己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不行不行。
　　还是得等。
　　就这样到了放学，五个人互相挨着出校门。
　　有琅烁的存在之后，陈晨也可以正大光明的跟李静走在一起。
　　琅烁和沈曼曼并肩贴在一起，他侧头：“想好一会去吃什么了吗？”
　　沈曼曼开心的点点头。
　　“之前你不是买了份海兔煲的双人餐吗，正好今天有空去吃了捏。”
　　琅烁轻轻应了一声。
　　走出校门，路口分开两路。
　　李静和陈晨摆摆手转身走向另一边，沈曼曼、琅烁和许思琪三人，朝着小区的方向往前走。
　　许思琪夹在两人中间，总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电灯泡，只好紧紧挽住沈曼曼的胳膊。
　　许思琪开口：“曼曼，你这周末有没有安排？”
　　沈曼曼想了想：“应该会在家复习，再打打游戏。”
　　“那我陪你一起复习。”琅烁接话。
　　许思琪一听，猛地一跺脚：“就真的没有人和我去游乐园吗，静静没空你也没空。”
　　游乐园三个字一出，沈曼曼瞬间来了兴致。
　　她已经很久没去过游乐园了，连忙晃了晃许思琪的手：“好琪琪，我去，我跟你去！”
　　许思琪稍稍高兴，转头看向琅烁，又假装有点为难：“那他呢？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家里吧？”
　　琅烁垂下眼：“没事的曼曼，我一个人在家也可以，我成绩差一点，还是继续复习吧，你们玩得开心就好，不用管我的。”
　　听到这语气，许思琪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开口：“哎，琅烁，你家里真的没有种茶田吗？”
　　沈曼曼满脸疑惑：“琅烁家里是做珠宝生意的，没有茶田。”
　　许思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沈曼曼，刚想继续说。
　　琅烁却淡淡开口：“你们出游的费用，我来出。”
　　许思琪愣了一下，心里还在挣扎，这个男的就给一天的钱，凭什么出卖自己最好的朋友。
　　下一秒，琅烁低头点开手机，直接给许思琪转过去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
　　许思琪眼睛一下子亮了，轻咳一声，飞快的改口：“没事没事，小曼曼，咱们继续走吧！”
　　“我们等会儿要去吃饭，下个路口就不一起走了。”
　　许思琪立刻心领神会，爽快比了个OK的手势，脚步匆匆往前赶，走出去几步又回头扬声喊：“我着急回家，明天见啦小曼曼！”
　　沈曼曼望着她快步走远的背影，心里带着几分疑惑，还是抬手朝她挥了挥。
　　琅烁低低轻笑一声，带着沈曼曼拐进旁边的岔路口。
　　这确实是家新开的店，装修的十分干净，推门进去，满室都是浓郁的火锅香气。
　　琅烁跟前台验了券。
　　带着沈曼曼坐到靠窗的位置，拿起手机扫码，递到她面前：“曼曼，你看看还想加点什么菜。”
　　沈曼曼接过手机，点了一份土豆和娃娃菜。
　　“这样？”
　　琅烁看了一眼，又添上一份鸭血，接着问：“想喝什么？”
　　“果粒橙。”
　　沈曼曼答道。
　　说完，她起身去调料台调蘸料。
　　等两人重新坐回座位，沈曼曼才想起刚才的事：“刚刚怎么突然给思琪转账了？”
　　琅烁端起温水喝了一口。
　　“嗯，是有东西想托她帮忙带。”
　　随后起身给沈曼曼系上一次性围裙。
　　海兔煲很快端上桌，热气腾腾。
　　沈曼曼刚摆好筷子，就看见琅烁开始一把把煲里的葱花一颗一颗挑出来。
　　沈曼曼忍不住弯起眼睛：“好贴心呀。”
　　琅烁心里涌起一点小得意。
　　吃到一半，琅烁抬眼问：“觉得这家好吃吗？”
　　沈曼曼用力点头：“食材很新鲜，好好吃。”
　　话音刚落，琅烁又下单买了一张套餐券。
　　“那我们下次还来。”
　　沈曼曼连忙摆手：“怎么每次都是你请我吃。”
　　琅烁动作顿住，目光落在沈曼曼脸上，思索片刻。
　　“因为哥哥照顾妹妹……”
　　话说到这里，他停顿一瞬。
　　“因为琅烁在追求沈曼曼。”
　　沈曼曼一愣神，手上的鱿鱼重新掉回锅里。
　　这是那次告白之后，琅烁第一次重新把这件事提出口。
　　她一时局促起来，不知该怎么说了。
　　琅烁看着她无措的样子，眼底那点光暗了些。
　　他没再继续追问。
　　“还有冰淇淋，我去给你打一份。”
　　话音落下，琅烁起身离开。
　　沈曼曼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怎么突然把这件事拎出来了。
　　还是琅烁在暗示自己什么吗。
　　但这个话题貌似是自己扯的啊。
　　沈曼曼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都快了一点。
　　她转头看向琅烁的背影，依旧是那样挺拔，那样的可靠。
　　不过……他现在怎么长的这么高了，以前他俩是一个个头的呀。
　　琅烁回过头，两人正好对上视线。
　　琅烁坐下把手里的冰淇淋放在桌子上，见沈曼曼还盯着自己。
　　他抬手摸了摸脸。
　　“怎么了吗……”
　　“琅烁你好漂亮啊。”
　　沈曼曼话音落下，反应过来的琅烁耳尖飞快漫上一层浅红。
　　他垂了垂眼，目光落在面前的冰淇淋上，又很快抬眼望向沈曼曼。
　　“就只是漂亮？”
　　沈曼曼摇摇头。
　　“好帅，特别帅！”
　　他的唇角已经不受控制上扬。
　　沈曼曼在搞什么嘛，突然说这种话。
　　琅烁轻咳了一声，看向她。
　　“讨我开心是想干嘛。”
　　沈曼曼摇摇头，笑眯眯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沈曼曼见琅烁不说话了，就往他碗里夹了片土豆。
　　琅烁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望向沈曼曼，女孩已经低头拿起勺子，慢悠悠挖着冰淇淋。
　　“我一直好看的话，曼曼会喜欢我吗？”
　　沈曼曼抬起脸：“我一直都喜欢你呀。”
　　琅烁一时怔神。
　　她什么意思？
　　她是在回应自己吗？
　　心口骤然炸开一阵欢喜。
　　可见沈曼曼脸上依旧平平淡淡，还微微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是被辣到了吗？”
　　看着她这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琅烁的心又慢慢落了下来。
　　“……”
　　“没有。”
　　是自己太贪心，总盼着那句喜欢，是不是和他一样的喜欢。
　　他抬眼，又看向沈曼曼，女孩也正看着自己。
　　琅烁一撇嘴：“你说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还是只是单纯的喜欢我”。
　　沈曼曼倒是没想到他会追着这句话不放。
　　又安静几秒。
　　“我喜欢过你的呀。”
　　这句话就这样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
　　喜欢过。
　　是过去式。
　　他怔怔看着沈曼曼，半晌都说不出话。
　　暖黄灯光下，沈曼曼垂着眼，一下下戳着冰淇淋。
　　琅烁低下头。
　　“那……是什么意思。”
　　沈曼曼的动作顿住。
　　“我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但是我知道喜欢一个人的心跳会很快。”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着急，你慢慢说。”
　　沈曼曼放下筷子望向窗外。
　　“第一次，你转学过来，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感觉周围特别特别的安静，就是感觉世界一切都慢下来了，我的心跳也特别快。”
　　“第二次，我去你家给你巧克力的时候，你抱着我，靠的我很近，那次我的心跳也很快。”
　　“第三次就是刚刚，你跟我说，琅烁在追求沈曼曼的时候。”
　　“我也不知道我这样说的对不对，但这些瞬间，我想我是喜欢你的，可除此之外……”
　　琅烁怔怔望着她，眼底一点点漫开光亮。
　　他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压不住。
　　这是多好的消息。
　　她不是无动于衷。
　　她承认有些瞬间喜欢过自己。
　　琅烁闭了闭眼，声音带着一点发颤的笑意：“沈曼曼，那我能不能，一直让你心跳变快？”
　　沈曼曼有点犹豫。
　　从朋友到家人。
　　从哥哥再到恋人。
　　这感觉也太荒谬了。
　　“琅烁，你喜欢我，我没有意见的。”
　　“但我想等我真的喜欢上你之后，再谈这些。”
　　“我还是觉得，我们的关系如果成为恋人，实在是太奇怪了。”
　　店内安静了片刻。
　　“那……要不要，我们试着改变一下相处模式？”
　　沈曼曼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不再只是从前那样，像家人一样陪着你。”
　　“我以追求者的身份，我们还是照常一起吃饭，放学，只是多一些让我站在你身边的底气，让我有个可以吃醋的身份。”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们随时可以停下来，变回原来的样子，好不好？”
　　暖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沈曼曼认真思索着这句话。
　　“那这个新的相处模式，大概会变成什么样？会多一些什么，又少一些什么？”
　　琅烁垂眸想了想。
　　“你看我的时候，不要带上家人的滤镜，把琅烁当成琅烁。”
　　“我对你的好，你觉得不舒服，就拒绝，喜欢就接受。”
　　“不用急着给我答案，也不用刻意回避我，慢慢感受，看看能不能把我从哥哥这个身份里，单独拎出来。”
　　沈曼曼声音轻轻的重复了一遍：“把琅烁当成琅烁……”
　　她垂着眼，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转学那天站在教室门口的少年，递来巧克力时温热的手掌，这么多年一直陪在她身边，默默替她挡掉很多麻烦的人。
　　从前她总下意识地，把这一切归为哥哥的照顾。
　　可如果那些温柔里，藏着另一种心意。
　　“好，我试试。”
　　琅烁的嘴角压不住上扬：“不急，慢慢来就好。”
　　吃完饭，两人走出小店，晚风迎面吹过来，暖光铺在路面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一路都没有急着说话，和往日一起回家时不太一样。
　　琅烁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沈曼曼，心跳忍不住的加快。
　　他的指尖慢慢探过去，极轻的碰了一下沈曼曼的手背。
　　微微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介意吗？”
　　沈曼曼仰起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明显看得出他眼底的紧张。
　　是询问也是期待。
　　沈曼曼望着他轻轻的笑。
　　“刚刚我就觉得少了什么，现在不牵着已经不习惯了。”
　　琅烁怔了一下，那点紧张因为这句话瞬间化开。
　　指尖缓缓收拢掌心相贴，她温度一点点传过来。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低低的：“那我，就不松手了。”
　　沈曼曼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他牵着，脚步慢慢往前。
　　晚风掠过街边的柏树，沙沙作响。
　　“琅烁。”
　　“嗯？”
　　“我还没成年。”
　　琅烁脚步一顿，随即低低笑出声。
　　“我知道。”
　　“所以不急。”
　　琅烁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放得很轻：“我可以慢慢等，等你慢慢把我从哥哥这个身份里摘出来，等你长大，多久都可以。”
　　沈曼曼看着他眼底那份笃定，心里却很茫然。
　　她其实不太懂眼前的琅烁。
　　这份绵长的心意，已经超出了她现在所能理解的范畴。
　　她能感受到掌心的温度，能听见他温柔的话音，却摸不透，一个人怎么能这样沉得住气，把一份心意安静的搁在那里。
　　她侧头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他的侧脸柔和又平静。
　　她想问，这样长时间的等待，难道不会觉得累吗？
　　最后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真的不会后悔吗？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
　　琅烁站在门外，看着沈曼曼推开家门。
　　刚转身准备往楼上走，沈曼曼忽然回头叫住他。
　　“琅烁，你等一下。”
　　琅烁脚步顿住，回过头。
　　沈曼曼没多说话，快步走回房间，很快又拿着手机出来。
　　她点开门锁的管理界面，走到琅烁面前，主动拉起他的手。
　　“把手放上来。”
　　琅烁一怔，垂眸看着被她握住的手。
　　在沈曼曼的示意下，他将拇指按在采集区，一下，又一下，直到屏幕弹出录入成功的提示。
　　指纹，就这样存进了她家的门锁里。
　　楼道暖白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沈曼曼抬眼，声音轻轻的：“以后不用再等我出门，想来，直接上来就好了。”
　　琅烁望着她，轻轻应了一声。
　　沈曼曼朝他轻轻挥了挥手，眉眼弯起：“明天见。”
　　“曼曼。”
　　沈曼曼一顿。
　　“嗯？”
　　琅烁轻轻笑了下，摇摇头。
　　“没事，明天见。”
　　“没关系你告诉我。”
　　“真的没什么。”
　　沈曼曼却固执的拉住他。
　　琅烁静静望着她：“那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沈曼曼很疑惑，到底是什么话，还要提前叮嘱自己别生气，不过还是点头应下。
　　“想亲你。”
　　三个字落下来，沈曼曼整个人猛地僵住，大脑像是瞬间宕机。
　　琅烁看她呆住的模样有点懊恼了，只匆匆说了句：“早点休息”。
　　转身往楼上走去。
　　楼道里只剩下沈曼曼一个人，过了好几秒，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颊唰地烧了起来，热度一路蔓延到耳尖。
　　她匆匆关上门，走进房间，紧张兮兮地抱着枕头，靠在床上缓了好久，心跳久久没能平复，过了好一阵，才起身去洗漱。
　　另一边，琅烁回到自家，关上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心里乱糟糟的。
　　自己就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会不会吓到她了？
　　小曼曼刚刚都呆住了，不用想也是。
　　不行不行。
　　自己这样实在太冲动了，以后一定不能再这样了。
　　琅烁长长的叹了口气，拿了浴巾转身走进浴室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漫过肩头，他脑子里却还反反复复回放楼道里的画面，沈曼曼愣住时那双睁大的眼睛，一遍一遍在脑海里打转。
　　等他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躺着沈曼曼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