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虚无》鸡米仁

6、娶得人间岁岁安 短短几

　　短短几层台阶转瞬便到，琅烁掏出钥匙开门，推开门的瞬间，整洁简约的屋子映入眼帘，采光通透，家具摆放得井然有序。
　　沈父迈步进屋，四处环顾打量，从客厅到阳台细细看了一圈，脸色柔和不少。
　　沈母先是探着脑袋往厨房里面细细打量了一圈，台面干干净净，锅碗瓢盆几乎看不见几样，随后伸手拉开冰箱门，里头只零星摆着几瓶矿泉水，食材也只有几样素菜。
　　她缓步走到客厅柔软的沙发边，转头看向一旁四处打量的沈父，摇了摇头。
　　“这房子装修得倒是精致好看，家具样样齐全，可处处都透着冷清，也没有日常居家的零碎物件，一点过日子的烟火气都沾不上。”
　　琅烁闻言局促地站在一旁，低声解释：“毕竟刚搬过来，很少在家开火，所以东西置办得少。”
　　沈曼曼立刻上前半步，扯了扯沈母的衣袖。
　　“妈，您可别这么说，你是不知道，烁烁做饭特别好吃的，今天中午我们在学校吃的还是他亲手做的菜，味道真的特别棒。”
　　沈母闻言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略显窘迫的琅烁。
　　沈父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淡淡开口：“会做饭是好事，只是家里一点食材都不留，平日里总凑合怎么行。”
　　“我慢慢添置厨具食材，曼曼如果喜欢，我会带着曼曼的份一起做。”
　　沈曼曼刚要答应，一旁沈母便抢先开了口，语气满是心疼。
　　“你现在一个人，还总费心要给曼曼做饭，哪里合适。
　　“听我的，往后放了学，你们两个都回家里吃饭。”
　　琅烁一怔，连忙摆手推辞：“妈，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随便做点就好。”
　　沈母摇摇头，态度温和却不容拒绝：“哪能叫你天天独自对付三餐，家里不过添双碗筷的事，每天热热闹闹一起吃晚饭，才算过日子。”
　　沈父也在一旁附和点头：“你妈说得没错，省得你总在外将就，每天准时下楼吃饭。”
　　琅烁见二老态度坚决，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只好点头应下。
　　四人一同坐到客厅柔软的沙发上，沈父率先开口，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曼曼刚刚说，中午你们俩一起吃饭，是怎么一回事？”
　　不等琅烁答话，沈曼曼就笑着回答：“我们现在分在同一个班级，下课走几步就能到他的位置。”
　　琅烁低头摸了摸膝盖。
　　他自然明白，不能坦白自己早已读完大学，跨海远归只为摘下这朵明媚的向阳花。
　　他缓了缓语气。
　　“之前在外读书，外语也一直说不利索，更听不懂老师课上讲的什么，一直留级，所以后面被劝退了。”
　　“劝退了？”
　　沈父若有所思打量着琅烁，隐约觉得说辞牵强。
　　沈母满脸心疼，侧过身轻拍了拍琅烁的手背，语气满是怜惜：“好好的怎么会落到这般地步，你的父母怎么回事，就这样一点不负责任。”
　　沈曼曼赶紧出声。
　　“妈。 ”
　　沈母叹了口气，别过脸。
　　沈父眉头微蹙，记忆里儿时的琅烁聪慧过人，小小年纪便悟性远超同龄人，怎么都无法将当年灵气十足的小孩，和眼前这个被国外学校劝退的少年重合在一起。
　　“过去的事便不提了，如今回了本地高中安稳读书也好，有我们照看，总比独自在外漂泊要强。”
　　琅烁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愧疚，谎话终究是谎话，欺瞒带来的任何后果，他都甘愿收下。
　　他低声应了一声。
　　沈母见他神色落寞，连忙转开话题缓和气氛，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厨房，笑着开口：“小烁啊，等明天我去菜市场多囤些菜，往后你俩放学回来，顿顿都有热乎饭菜。”
　　沈父也缓和了神色，淡淡叮嘱：“既然回来读书，就安心沉淀自己，有什么难处只管和我们说，不必独自硬扛，听到没有。”
　　“我会好好念书，不会总让你们操心。”
　　沈父颔首，起身拍了拍裤腿。
　　“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先回楼下了，明天早上记得准时下来吃早饭。”
　　沈母跟着站起身，不忘叮嘱一句：“早上我会熬粥，再做点小点心，别赖床不吃东西。”
　　沈曼曼拉住正要迈步的父母。
　　“爸妈你们先下楼吧，哥刚回来，对这边课本题型都不熟，我留下来陪他复习一小时，到点我就回家。”
　　沈父沈母对视一眼，了然点头，便转身沿着楼梯下楼。
　　房门合上，屋里只剩两人。
　　琅烁倒是有些意外看向身侧的女孩。
　　“我以为今天也不早了，你会明天再提跟我复习的事。”
　　沈曼曼冲他眨眨眼。
　　“不是说找一些林系的材料给我看的嘛。”
　　琅烁顿了一下笑着点了下头。
　　沈曼曼抬脚便要往卧室方向走，手腕忽然被琅烁拉住。
　　他将人带回客厅沙发旁。
　　“曼曼。”
　　“我们就在这儿复习好不好，你先等我一下，我去拿笔记本，别到处乱走，行吗？”
　　沈曼曼愣了愣，看着琅烁紧张的样子没再多说，坐到在沙发上点头：“好，我不动，就在这里等你。”
　　琅烁才松了口气，快步走进卧室锁上了门。
　　门锁咔嗒落定，卧室瞬间陷入一片漆黑，琅烁胸腔里的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肋骨，指尖都绷得发颤。
　　他摸索着按下墙边暗藏的灯光开关，暖柔灯带顺着柜体线条缓缓亮起，一整面的双层展示架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
　　层层隔板上整齐摆着无数大小不一的亚克力钟形防尘罩，每个罩子下都垫着柔软的白丝绒。
　　最前排小巧的圆顶防尘罩里，静静躺着好几枚不同款式的皮筋，是她日常扎马尾的黑色简约款，逛街弄丢的浅粉碎花款，还有一根断了橡胶被他细心粘合修复的细发圈。
　　一旁单独一格罩住几片浅粉色创口贴，是上次运动会她擦伤手腕时用过丢弃被他捡回收好的。
　　有她咬过的棒棒糖棍，平整压好的奶茶小票，她无意间遗落的发卡，随手涂鸦过草稿的演算纸，早已停转坏掉的手表，用空的唇膏。
　　琅烁缓步上前，指尖贴在冰凉的亚克力罩面上，急促跳动的心脏，终于稍稍安稳几分。
　　回过头望着枕边，在那上面安静躺着件沈曼曼高二遗失的棉制睡衣。
　　他细心清洗晾晒过，上面也早已没有了她的味道。
　　相比展示柜里那些零碎小物件，这件睡衣是他最私密的慰藉，只有独自待在卧室锁好房门时，才敢拿出来轻轻触碰缓解心底翻涌的寂寞。
　　妥帖收在枕边，时时刻刻贴近自己，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点。
　　他缓缓弯腰，指尖轻抚过那层柔软，小心地捧起，把脸颊埋在布料上反复蹭了蹭。
　　心底漫开难以言喻的羞耻与难堪，他清楚这般沉溺的模样有多丢人，睫毛颤了颤，紧紧合上双眼，指尖克制地收拢布料，小心将这件睡衣叠好，放回衣柜的深处。
　　合上柜门，压下心底反复起伏的心绪，拿起桌边的笔记本，抬手拧开房门走了出去。
　　沈曼曼听见脚步声，立刻从沙发上抬起头。
　　“哥你咋进去这么久？”
　　“上次用完不记得放哪了，花了点时间找。”
　　沈曼曼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琅烁顺势在沈曼曼身侧坐下，刻意留开一点分寸距离，将手里的笔记本摊开搁在两人中间，鼠标来回点着打开一个又一个网址。
　　两人肩并肩靠在沙发上，脑袋不自觉微微凑近。
　　沈曼曼指尖点着一行行高校名称，琅烁便顺着她指的位置，逐条翻看每个动物相关专业的课程安排，又细细对照着页面末尾标注的就业方向。
　　两人慢慢筛选，来回对比，终于敲定中南林。
　　沈曼曼眉眼舒展开来，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感慨着：“还好这所学校分数线不会太高，以后工作也好找，唉总算有个踏实的目标了。”
　　“一想到以后学习会接触花草树木，还有可爱的小动物，我的心里就好开心呀。”
　　琅烁看着神情舒展的沈曼曼。
　　“曼曼我有个礼物送给你。”
　　沈曼曼转过头。
　　“啊真的吗！”
　　琅烁站起身，去冰箱中层端出一盘巧克力千层。
　　沈曼曼腾地站起来，眼睛亮晶晶地朝他走过来。
　　“琅烁！”
　　“你怎么知道我馋这口了。”
　　琅烁只是端着盘子，又从上层取了个一次性勺子。
　　“但是只能吃一半，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沈曼曼赶紧点头答应，接过千层用勺子挖了一口，满足的闭上眼睛。
　　奶油的甜香夹带着巧克力的丝滑在舌尖化开。
　　她眉眼弯弯，吃完一口便睁开眼，满眼欢喜的抬望向琅烁。
　　“这是哪家的千层，也太美味了吧。”
　　琅烁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
　　他伸手，指尖轻轻替她拭去沾在嘴角的一点奶油。
　　“是我做的。”
　　沈曼曼愣了一下，下意识抿住嘴唇。
　　她满眼崇拜地看着琅烁。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真的好厉害，那我以后可不能得罪你，不然可再也吃不到这样好吃的蛋糕了”。
　　琅烁闻言，唇角勾起笑意，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调笑。
　　“那你可得好好讨好我。”
　　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了下来。
　　“不过嘛，就算得罪我，蛋糕也照样会给你做。”
　　“琅烁。”
　　“你真是太好啦！”
　　“只对你才这样。”
　　话音落下，屋内安静下来。
　　他看着少女有点无措的样子，抬手将装蛋糕的盒子收好。
　　又补充道。
　　“哪有哥哥会真的生妹妹气的。”
　　她才如释重负般接过蛋糕。
　　“那我以后就放心啦。”
　　沈曼曼捧着千层，瞥了眼电脑上的时间。
　　“原来才过去半个小时。”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琅烁，想起放学时瞧见他怀里抱着这本笔记。
　　“放学的时候我就看见你把这本笔记带回来了，要不要再复习一会？”
　　琅烁却摇了摇头。
　　“不用勉强，你先回去吧。”
　　“好吧”。
　　“你早点睡哦。”
　　琅烁静静望着她，轻轻点了下头。
　　目送她拉开门，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摊开的笔记本还停留在中南林那一页。
　　“……”。
　　琅烁缓缓抬手，掌心轻轻覆在沈曼曼方才坐过的位置，布料底下还留着她未散的温热。
　　他俯身，安静合上双眼，侧脸贴向那片尚有余温的沙发，鼻尖萦绕着她淡淡的气息。
　　鼻腔里的馨香勾得他心绪发颤，他微张开唇，浅浅呼吸，贪婪捕捉着空气里仅存的、属于她的味道。
　　这般沉溺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掀开眼，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止不住的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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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的屋内忽然传来两声短促的敲门声。
　　琅烁轻蹙着眉，睁开眼看向那扇紧闭着的门。
　　终于起身走过去。
　　门一拉开，沈曼曼便立在门外，肩头还披着浴巾，分明是刚洗完澡的样子。
　　乌黑湿润的发丝垂落在肩头，还有水珠顺着发尾轻轻往下坠，百合清润的香气随风漫进屋内，一股又一股，直直撞进琅烁怀里。
　　香气又像蚕丝，一点一点缠在他的身上。
　　他意识得到。
　　沈曼曼在说话。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
　　双手捧着什么东西，递到了他的面前。
　　可他浑身却动弹不得，整个人好似钉在了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
　　碎发的水珠顺着她的额角滑到脸颊，顺着脸颊滑到下颚，琅烁的视线跟着那道水痕一路下移，最后滴落到领口之后，隐入布料深处，留下一点浅浅湿润的痕迹。
　　掌心迅速漫开一层薄汗，偌大的世界里，只剩她温润的模样牢牢占满他所有思绪。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鼻尖充斥着的香气，让他的心脏擂鼓一般撞着胸腔。
　　明明该移开目光的。
　　方才塞过来的物件还安安静静躺在掌心，可他根本没有心思去看那是什么。
　　悸动来得毫无防备。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
　　眼前的人只再对他挥了挥手。
　　然后就是那柔软的，甜腻的。
　　“晚安。”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过她的余温。
　　凉意拂过脸颊，可他的耳尖依旧滚烫，心脏还在胸腔里重重地跳着。
　　人已经看不见了。
　　少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他低头，慢慢摊开手心，看清了那盒被塞过来的物件。
　　夜幕如墨，可他看得格外清晰。
　　浴室雾气朦胧。
　　后背抵着沁凉的瓷砖墙面，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满室白茫茫的水雾漫过他的眉眼，冷水顺着鬓角蜿蜒淌下，掠过紧绷的颈线，却浇不灭胸腔里烧得滚烫的躁动。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那道顺着她脸颊滑落的水痕，指尖相触的柔软，还有她轻声道别时温软的嗓音。
　　他闭紧双眼，长睫不住的颤动。
　　唇瓣微张，压抑的气息断断续续溢出。
　　“曼曼……”
　　声音很轻，混在蒸腾的水汽里。
　　无处安放的滚烫思念，一遍又一遍缠绕着心底。
　　许久。
　　他缓缓睁开眼，水雾蒙住视线。
　　大口大口的喘息。
　　垂眸看向掌心。
　　鼻尖骤然发酸。
　　一股浓烈的羞耻感涌上来死死攥住他，闷得他喘不上气。
　　眼泪控制不住的大颗大颗砸落在地上。
　　呼吸变得断断续续，只觉得自己满心的肮脏不堪。
　　水雾渐渐散去，镜子里映出少年通红的眼尾。
　　可任凭他怎么想忘掉刚刚的事，脑海里还是不断重复着片段。
　　她是多好的人。
　　自己怎么能这样。
　　那是他的家人。
　　他的……妹妹啊。
　　他不再出声，任由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沉默地拉开浴室的门，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厨房。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刀柄，抵住自己的手腕，刚用力压下。
　　窗户口猛的灌进一阵冷风，将少女刚送来的那盒巧克力吹落到地上。
　　纸盒摔开，巧克力散落了一地。
　　声响不大，却狠狠撞进他的耳朵。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沈曼曼捧着他手担忧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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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啊。
　　自己亲口答应过她的。
　　再也不要在身上添新的伤痕。
　　他看着那盒巧克力。
　　缓缓松开手。
　　将刀放回刀架。
　　他走过去，蹲下身，望着满地散落的巧克力，一颗一颗捡起来。
　　等散落的巧克力尽数收进盒子里，他才起身回到浴室，整理好凌乱的自己。
　　而后安静地坐到沙发上。
　　他拿起一颗巧克力，剥开糖纸。
　　巧克力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明明是甜的，可尝在嘴里，却又满是苦涩，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就这样靠着沙发，麻木的一颗接着一颗。
　　没多久，他望着已经空掉的礼盒。
　　甜腻的余味还残留在口腔，可心底只剩一片荒芜。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回卧室，拉开衣柜，翻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睡衣。
　　他把睡衣紧紧拥进怀里，随后躺倒在床，脸颊反复蹭着那块布料。
　　夜色沉沉。
　　偌大的房间如此的寂静，只有他断断续续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