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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烁光叙软语   短暂的 ...

  •   短暂的午休转瞬结束,窗外吹来的风也捎来楼道里此起彼伏的喧闹,不少同学抱着水杯三三两两赶回教室。
      琅烁抱着一摞崭新的课本放回自己的课桌,他避开往来的同学,步伐平缓走到沈曼曼的课桌旁。
      “曼曼,能不能借一下你的课本?我书上还没划知识点,想趁着上课前先对照着标注好。”
      沈曼曼正低头整理桌内散乱的草稿纸,听见他的声音立刻抬起头。
      “可以呀那你要哪门课的。”
      “这节课用不上的,可以都借给我吗。”
      “琅…”。
      话还没说完琅烁就立马换上一副被伤透了心的表情。
      沈曼曼沉默了一下。
      “烁烁。”
      “嗯。”
      沈曼曼轻叹了口气。
      “我的意思是,你一下借这么多,一节课肯定是写不完的,而且桌子上也放不下的,不如先少借几本。”
      她伸手在桌肚里翻找片刻,抱出几本写满批注各色荧光笔勾勒重点的笔记。
      “这些老师说是压了重点题,先看这些。”
      想起两人被隔开的座位,伸手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你旁边坐的是班长,他人特别温和,做事又细心负责,你刚转来,课本知识点跟不上的话,等会儿直接问他就好,不用觉得拘谨。”
      琅烁低头看着怀里的笔记,随手翻看了一下,指尖轻轻抚过书页上工整的标记,他抬眼望向面前的沈曼曼。
      “谢谢。”
      沈曼曼赶紧摆摆手。
      “没事没事我现在也用不上。”
      “要是标注有看不懂的地方,也随时可以过来找我。”
      预备铃急促响起,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同学们纷纷落座,琅烁点点头抱着笔记缓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琅烁刚在座位上坐定,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便从走廊传来,数学老师林可面色沉郁地走进教室,手里抱着厚厚一沓试卷。
      讲台被她重重一拍,沉闷的声响瞬间压下教室里细碎的动静。
      她眉头紧紧拧起,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火气:“前天的周测成绩刚统计出来,全班平均分,比我预期整整低了十分!”
      话音落下,不少同学已经埋下脑袋,不敢抬头对上老师的视线。
      “一个个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成天想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上课走神,刷题敷衍,分数怎么可能好看?”
      林可环视全班:“现阶段最重要的只有学习,别的杂念全部收起来,别再分心胡思乱想。”
      说完,她将怀中整套试卷重重摊在讲台上:“现在立刻调整座位,桌椅全部拉开,间隔空出一条过道,所有人不许交头接耳,当堂重测一套卷子。”
      她顿了顿,目光严肃扫过每一个人,落下最后的警告:“这次重新摸底,如果平均分依旧达不到标准,往后每日课后周末的练习试卷,全班统一加量翻倍,谁都不能例外!”
      教室里响起挪动桌椅的窸窣声响,琅烁对眼前突如其来的测验搞的一头雾水,侧过头望向斜前方的沈曼曼,可沈曼曼正弯腰用力挪动课桌。
      他只好收回视线,跟着身旁同学的动作,将桌椅向外挪开。
      讲台之上,林老师已经将整套试卷码得整齐,抬手递给第一排的学生,一张张试卷顺着行列往后传递,薄薄的纸很快传遍教室。
      分发试卷的间隙,林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带着未散的愠气:“我反复强调,学习从来不是为了应付我,一次次考试,只是想让你们看清自己知识的短板,找出平日里敷衍漏掉的漏洞,至于会不会投机取巧作弊,全凭你们自己的本心,可你们要明白,现在偷的懒,最后都会落在自己的前途上。”
      话音落罢,她拉过椅子坐在讲台边,翻开厚厚的教案本,低头提笔勾画重新梳理考题押题,不再看管台下。
      整间教室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没人敢交头接耳。
      所有人都清楚这次摸底测验的意义,也懂林可严厉背后盼着众人提分的苦心,没有半句私下抱怨,个个沉下心答题。
      琅烁垂眸扫过卷面上的数学题型,轻舒了口气。
      他的年纪本该就读大二,早年在国外直接跳级硕博连读早已毕业,这些高中题目于他而言格外浅显,可现在握着笔心里却乱糟糟的,从前在国外,再繁重紧绷的课业压力都没能让他心绪这般纷乱。
      整场教室鸦雀无声,无人懈怠。
      两节课结束收卷铃声响起,老师才收起方才紧绷的神色,轻声鼓励班里的学生,字句皆是真心。
      同学们心里通透,都纷纷应声。
      试卷全部收拢完毕,坐在琅烁身侧的班长主动侧过身,温和开口:“琅烁,现在已经是高三的下半了,大家情绪都比较紧张,可能会给你点忽视你的感觉,但只是因为当下有更抓紧的事,你一定不要觉得大家不喜欢你,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和我说,大家都是相处了三年的同学,多少知根知底,我们班绝对没有那种搞小团体的行为。
      琅烁听着,心中越来越烦躁,越来越厌恶。
      真恶心,怎么又来了,琅烁心想着。
      长久在国外独自的生活,父母更是因着厌弃对方动不动就打骂他,从小到大也有不少人因为他的出身地位去讨好关心自己,但现在身边这些刚认识,甚至算不上认识的人,却这样顾及他的情绪。
      所有人都是有利索图,只是现在还没有发现这些人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罢了。
      想到这他站起身冲班长微微颔首,声音放得轻缓:“我明白,谢谢你。”
      班长见他出言感谢,又笑着补充:“之后学习上有任何不懂、或是生活里不习惯的地方,随时都能找自己帮忙。”
      “你叫什么名字。”
      班长笑着点头。
      “我叫陈晨。”
      “陈晨,我会麻烦你。”
      没再多说,起身径直走向沈曼曼的位置。
      身边来往的同学,刚搭话的班长,周遭所有人都带着各自的目的,人人藏着利弊盘算,虚情假意不能轻信。
      这偌大陌生的环境里,唯有沈曼曼不一样。
      只有沈曼曼。
      唯有她,才是全然真切值得交付信任的存在。
      他也常低头自省,自知早已被世间冷暖磨得心硬,纵是曾经伴他长大的爷爷,现在他也疏离淡漠。
      旁人眼底亲情羁绊,于他而言已经成为无关紧要的东西,连他自己都承认,现在的自己,骨子里就是一副凉薄冷血。
      可怎么办。
      他还有想要得到的。
      那无数个隐忍难熬的日夜,支撑他咬牙坚持下去的念想从来只有一个。
      盼她心甘情愿,永远留在他身边。
      喜欢吗。
      扪心自问。
      他并不喜欢沈曼曼。
      可她偏偏生长在满是烟火温情的家中,经年累月的温柔浇灌,将她养育成一株蓬勃明媚的向日葵。
      融融暖意,坦荡热忱,待人从无半分私心,眼底盛着永不黯淡的光亮。
      自己不过是贪恋这份毫无防备的真诚,贪恋这份由圆满家庭滋养出的干净温柔。
      贪恋这朵向阳而生的花。
      若从前未曾触碰过这般暖意,他或许不会这般执拗的想回到她身边。
      偏偏缘分早早埋下伏笔,在最懵懂纯真的幼年相逢,一路见证彼此年少所有纯粹美好的模样,这份羁绊早已深植心底,半点割舍不开。
      要是从未与她相逢,要是生命里从来没有沈曼曼……
      他敛去心底翻涌的思绪,抬步走回早上的位置落座。
      “我在f国是不会有这样随堂突击考试。”
      沈曼曼放下笔看起来有点蔫蔫的。
      “我们现在经常临时测验”。
      “这次试卷难度也拔高不少,看的出来林老师压了不少题,可是一想到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看着学校录取的分数。”
      沈曼曼双手捂住脸颊。
      “该再努力一些”。
      琅烁侧着身,单手轻撑下颌,安静凝着她。
      见小姑娘微蹙着眉诉苦的模样,他心底一片温软。
      所有翻涌的沉闷尽数消散,唇角早已不受控制,悄悄向上弯起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
      “这样说的话。”
      “曼曼现在是已经有心怡的学校了?”
      沈曼曼垂眸看着课本:“我本来想选和动物相关的专业,像兽医这种,可我妈跟我说这种读出来是要给猪掏大粪的。”
      琅烁听到这话忍不住直接笑出声。
      沈曼曼侧头瞪他一眼,脸颊微微鼓起,一副不服气的模样:“有什么好笑的,我妈说得特别认真。”
      琅烁笑意未散,手掌覆上她的手背,语调带着浅浅笑意:“抱歉曼曼,实在是你说完,我一下就脑补出画面了。
      “阿姨看得太片面了,你要是真心喜欢小动物,森林类专业很合适,天天和山野生灵相伴,既能亲近鸟兽草木,发展前景也很好。”
      沈曼曼抬眼瞥见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心头顿时涌上一股闷气,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扭头不看他:“你还笑,根本就没好好听我说话。”
      琅烁连忙收住笑意,重新伸手去覆住她躲开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哄劝。
      “好曼曼,我认真听着呢,刚刚只是一时没忍住。
      “对不起曼曼,我不笑了,别生气好不好。”
      沈曼曼依旧偏着头不看他,手背被他牢牢捂着:“本来就很认真跟你说这件事,你倒好,一直在笑。”
      琅烁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是我不对,不然今天回家的时候,我请曼曼吃小食怎么样,我搬来的时候看小区门口不是新开了家海兔煲的店,当时我就买了券,想着什么时候来吃。”
      她闻言侧过半张脸,看到他确实严肃认真的模样轻咳一声终于正回脸。
      “那你保证以后不许再拿我妈的话取笑我。”
      “再也不会了。”
      琅烁松开一点力道,怕攥得她不舒服。
      “不生气了好不好?”
      沈曼曼嗯了一声。
      琅烁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那海兔煲够吃的吗。”
      “那曼曼相信自己吗。”
      话音齐齐撞在一处,两人皆是一愣。
      沈曼曼的脸颊倏地泛起浅红,窘迫地埋住半张脸。
      琅烁望着她,唇角不受控地上扬,忍着没笑出声。
      琅烁眼底漾着笑意,轻声开口解释:“那家店前段时间活动,所有套餐都打折,双人餐优惠力度最大,我就提前囤了一张,现在倒刚好用得上,不用担心我们不够吃的。”
      琅烁收拢指尖,稳稳裹住她温热的手背。
      “林业这个我还没了解过”。
      “心有所向,步步耕耘。”
      “就算不能完全如愿,也可以试着靠近理想,林业类院校不算难考,未必一定要妥协。”
      沈曼曼终于抬起头,看着琅烁轻轻点了点头。
      “那等放学我找些院校资料发给你,我们慢慢了解。”
      “就感觉爸妈不太可能同意我去偏远地方的。”
      “我也可以慢慢和他们商量。”
      “先好好备考,分数握在自己手里,才有选择的底气。”
      “那你呢。”
      “你想考什么样的学校。”
      琅烁目光落在她脸上,摇了摇头。
      “暂时还没定,不过有个想法。”
      他顿了顿,眼底藏着淡淡的期许:“想往南方的院校考,离这里不会太远。”
      沈曼曼微微一愣,下意识问:“为什么选南方?”
      琅烁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轻缓:“那边林业相关专业选择多,而且……离你近一点。”
      沈曼曼神色坦然,只认真看向琅烁。
      “高考择校是你自己的人生大事,就算以后分隔两地,我们也一直是很好的朋友,不会疏远的。”
      琅烁也认真的开口:“我没有单纯迁就,南方的院校本就更契合我想学的专业,离你近,是额外的打算。”
      沈曼曼还是摇头:“可你的人生规划不该掺杂我,你完全可以去更远、发展更好的地方。”
      琅烁望着她平静无波的眉眼,他眼底的欣喜一点点沉下去,心口真是难受极了。
      他早早把她算进往后所有日子里,他原以为自己坦诚心意,至少能在她往后的人生里占一席之地,可在沈曼曼眼里,自己似乎只局限于是朋友,从来不在她设想的未来之中。
      松开了手,他压下心底泛起的低落,转头望向窗外操场的人影:“对了,刚刚班长和我说,等下数学随堂测出来,要帮我整理一份错题清单,不会的题目可以找他讲解,曼曼要不要一起听。”
      沈曼曼望着被他松开的手。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那句“你的人生规划不该掺杂我”,于她而言只是对朋友的忠告,可落在心思细腻的琅烁耳中,分量早已截然不同。
      想到这她赶紧往他身侧凑近少许:“我刚刚的话没有别的意思。”
      看着眼前人一声不吭,沈曼曼揪着他的袖子。
      “烁烁”。
      “好烁烁。”
      琅烁只轻轻嗯了声。
      “你不开心了吗。”
      琅烁指尖捏着书页的边角微微收紧,视线依旧落在课本印刷的字迹上。
      两人之间安静僵持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松开攥皱的书页,干脆趴在桌面上,额头抵着冰凉的课本,声音闷闷的,带着藏不住的委屈:“当然。”
      沈曼曼看着他埋在课本上的脑袋,又往他那边挪了挪椅子。
      “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忽略你的想法的。”
      琅烁没抬头,只轻哼了声,脸颊偏了下,往她这边靠了些。
      “我只是觉得未来变数太多,不想让你为我改变规划,你前面不也说了家里那些事,我也怕你父母再逼着你做些什么。”
      琅烁依旧瘫伏在桌面,额头抵着书页,只是侧过半张脸,看向旁边的沈曼曼。
      对上他委屈的眼神,沈曼曼一时失语,只好小声承诺:“以后不会这样说了,好不好?”
      琅烁没说话,却伸手轻轻勾住她小指。
      算是原谅。
      沈曼曼立刻回握住他,弯了弯眼,窗外走廊传来同学打闹的笑声,衬得桌下悄悄交握的双手格外温热。
      “说话要算数。”
      “肯定算数,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琅烁没说话,只是拇指慢慢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半边脸颊贴着课本,眉眼间却已经不是先前的低落,而是慢慢漫上来的淡淡的软。
      心里那块堵着的地方被她一句话轻轻熨平了,只剩几分难以收敛的眷恋。
      周围很吵。
      有人在讨论题目,有人从课桌旁走过,外面还有同学追着打闹。
      可那些声音都像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他们这一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指尖相触的温度。
      “以后不许再让我难过。”
      他声音很低,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认真要一个承诺。
      她俯身他身边又凑近了些,两人几乎是只隔了两拳的距离:“好,以后什么都算上你。”
      咫尺之间,他从她透亮的眼眸里,清晰看见独属于自己的轮廓。
      独他一人。
      “……”。
      几秒后,他才极轻地嗯了一声,仍没有松开她的手,只是把脸埋进了臂弯里,连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红。
      阳光还在桌面上慢慢移动,课桌底下,两只手静静交握着,像一段刚刚开始的、温柔的秘密。
      又等了会儿,眼前人还是没有要起来的样子。
      她轻轻动了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指腹:“琅烁?”
      琅烁埋着头,不敢抬眼对上她的目光,指尖微微蜷缩,依旧舍不得分开这交叠的指尖,可那股灼热感直冲上来。
      心底翻涌着不受控的躁动,他手足无措,只能竭力稳住呼吸,压着心底翻涌的波澜。
      “琅烁”。
      沈曼曼又轻喊了声。
      “干嘛。”
      沈曼曼听见这闷沉的语调,隐约察觉他状态不太对:“你是不舒服吗。”
      胸腔里不停翻涌着悸动让他倍感难堪。
      “我记得张老师好像还有事跟我说”。
      话音落下,他仓皇抽回手,快步起身走出教室门。
      沈曼曼望着他匆忙逃离的背影,心里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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