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虚无》鸡米仁

19、直前路 “琅烁

　　“琅烁，你中秋节吃月饼了吗？”
　　“还没吃上。”
　　沈曼曼献宝似的举起一个冰皮月饼：“这是爸爸特意买的巧克力馅的，特别好吃，我给你留着。”
　　琅烁趴在桌子上，微微偏过头。
　　“还有我跟你说，陈晨和李静他们两个和好了。”
　　“我是真的没想到他们这次能冷战三天。”
　　沈曼曼眼睛亮了些，继续开口：“你知道吗？班里面人知道你是第一的时候都特别震惊，大家都夸你好厉害。”
　　“而且我今天路过海兔宝煲的时候，他们现在又推出了一个三人餐，只贵了50块钱，就可以再多一份锅底！”
　　“学校食堂多了一个窗口，是卖东北菜的，听同学说好像是很正宗的样子。”
　　“那你去尝了吗？”
　　“还没呢，不过李静好像也蛮感兴趣的样子可能明天就去了吧，就是不知道人会不会很多，要排队。”
　　“要是好吃，记得和我说说味道，等我回来，陪你一起去吃。”
　　琅烁就这样笑眯眯地看着屏幕里的她。
　　他的曼曼这么可爱，总能说出许多软乎乎的话。
　　小嘴巴一张一合。
　　他忍不住走神，睫毛颤了颤，缓缓闭上眼。
　　飞机一路奔波，他也压根没好好休息，脑子里乱糟糟塞满繁杂琐事。
　　可此刻听筒里飘来沈曼曼的声音，浑身都松快下来，暖融融的阳光裹着他，舒服得让人犯困。
　　屏幕那头，沈曼曼看见他合上眼，轻声问：“琅烁，你是要睡午觉了吗？”
　　琅烁鼻腔里哼了两声。
　　沈曼曼弯起眼笑：“我等会也要睡啦，时间也不早了。”
　　琅烁眼睛眯起一条缝，哑着声问：“你要挂掉吗？”
　　沈曼曼摇头：“我们可以不挂，就一直连着。”
　　“曼曼好棒，这都能想到。”
　　“这是什么话。”
　　沈曼曼也合上双眼，声音慵懒：“琅烁，跟我说说你那边的事呗。”
　　“这边天气很好，大多时候都是晴天国内来的旅客不少，很多人都会说国语。”
　　“这边的菜偏清淡，不像家里那种甜辣交织的口味，甜就是纯粹的甜，辣就是纯粹的辣。”
　　“那琅烁，你最喜欢这边的什么菜呀？”
　　“嗯，蛋炒饭。”
　　“我觉得很好吃，很香。”
　　“那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做给你吃。”
　　两人的话语慢了下来。
　　国内已是深夜，晚风轻轻扫过窗沿，捎来秋日淡淡的清凉。
　　她侧着身子蜷在被窝里。
　　“琅烁给我看看。”
　　“曼曼要看什么。”
　　“看看你那边…”
　　“那曼曼先把眼睛睁开好不好。”
　　“嗯……”
　　她的声音闷在被褥里，带着浓重的睡意。
　　“曼曼…”
　　最后，琅烁先安静睡了过去。
　　紧接着，沈曼曼也坠入梦乡。
　　正午暖融融的阳光穿过落地玻璃，铺了满桌金辉。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片刻安宁。
　　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约莫半小时后，笃笃两声敲门声骤然响起。
　　琅烁猛地惊醒，指尖飞快按掉通话的麦克风。
　　“进。”
　　许昌推门走入，躬身开口：“少爷。”
　　“怎么了？”
　　“有国内的合作商想要约您见面。”
　　“国内的？”
　　“大概几点？”
　　“今晚六点，福德餐厅，是一家中菜馆。”
　　“好，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许昌：“对了，曼曼父亲那边，查到多少了？”
　　许昌垂下眼：“似乎是海外珠宝商牵的线，具体是哪一家，还在核查。”
　　琅烁点头。
　　许昌又看了眼桌面，忍不住提醒：“少爷，您的文件还没有处理完。”
　　在许昌印象里，琅烁处理文书向来迅速，可这半个小时，桌上的文件几乎一动未动。
　　琅烁微微一怔：“哦，好，我知道了。”
　　许昌躬身退了出去。
　　琅烁揉了揉发胀的额头，目光落回手机。
　　手机镜头对着沈曼曼房间白色的天花板。
　　听筒里飘来微弱的呼吸声。
　　他把音量调到最大，凑近听筒，静静听着那一声声气息。
　　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就在此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琅烁有点不耐烦了。
　　“进。”
　　许昌推开门：“少爷，有一份加急文件，麻烦您优先处理，我稍后过来取。”
　　琅烁闭了闭眼，淡淡应道：“知道了。”
　　房门再度合上。
　　琅烁叹了口气，把手机放至桌边，戴上耳机。
　　低头审阅文件。
　　等到桌上这一摞文件全部批复完毕，给许昌发了消息过来取。
　　许昌进门，手里又抱来厚厚一沓新文件，堆在桌面上。
　　……
　　琅烁闭了闭眼。
　　耐着性子继续处理，等这批文件差不多收尾，写字楼里大半员工都已经下班，楼层渐渐安静下来。
　　琅烁抬腕看了看时间起身。
　　办公室门外，助理早已等候着。
　　“去福德餐厅。”
　　“好的，少爷。”
　　两人走向电梯，黑色商务车早已在楼下等候。
　　车子平稳驶离大楼，朝着福德餐厅前行。
　　琅烁低头望着手机，屏幕依旧平放着，只能看见那片白色天花板。
　　小曼曼睡觉呢……
　　不打扰她了。
　　他指把手机屏幕按灭，将设备收进西装内袋。
　　路上，许昌侧过头：“少爷刚刚lisa医生说，夫人醒了，您等会要不要去看看她？”
　　琅烁沉默了片刻。
　　“等这场应酬结束，如果时间还早，就过去看看。”
　　许昌点头，重新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车子抵达餐厅。
　　琅烁下车走进包厢，等候的是一位留着大波浪卷发的法国本地女人。
　　看见琅烁，她立刻站起身，笑着伸出手。
　　琅烁礼貌地伸手，与她交握，两人相继落座。
　　女人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仰慕您很久了，贵公司前景很好，我是珠宝设计师朱迪。”
　　她说着，从包里抽出几张设计稿推过去。
　　“您看一看。”
　　琅烁伸手拿起稿件，设计风格摒弃了老旧繁复的古典套路，新意十足。
　　他抬眼：“你的灵感来源于哪里？”
　　朱迪拿起小勺，轻轻搅着杯中的咖啡，唇角带着浅淡笑意：“我听一位华人朋友说起，在你们的国家，很多人，会娶自己不爱的人，相伴过完一辈子。”
　　“我很好奇，这是真的吗？”
　　琅烁微微一怔，没料到对方会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稍作思索：“大多数人，一定都想娶自己真心喜爱的人，若非迫不得已，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女人低低笑了两声：“我的灵感，就来自四个字——爱而不得。”
　　琅烁低头看着手里的设计稿，珠宝款式大气沉稳，单看外观，完全看不出和爱而不得有什么关联。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朱迪从包里取出一件成品小饰品，推到他面前：“您看，这枚戒指，外观很漂亮，对不对？”
　　“可戒指内侧，布满密密麻麻细小的圆珠，若是尺寸合适，圆珠会牢牢贴合，不会带来半分痛感。”
　　“可若是不合适，珠子就会来回滑动，把手指磨红，甚至磨破皮。”
　　“当然，我这款属于定制款，不是量产的。”
　　琅烁有些疑惑地望着她：“那你这款戒指的销售人群是哪些？”
　　朱迪笑着看向窗外：“这款戒指还有另一个名字，叫真爱”
　　“是为自己心爱的人定制，一款足够契合的戒指”。
　　“当然，它还有个名字，叫惜败，用来纪念落空的感，我看你们华人网上，常常流传着一个人站在店外看着婚纱的图片。”
　　“我觉得这些人会愿意买它，我一共设计了这两款戒指，内核其实是一样的，只因为两个名字，价格相差悬殊。”
　　“价格上能差多少？”
　　“若是叫真爱，基础款售价五万。”
　　“若是叫惜败，基础款只要五千。”
　　“是少了什么材质吗？”
　　朱迪颔首：“会的，钻石会换成水钻，水钻的成本自然低很多。”
　　朱迪弯了弯唇：“有人为爱买单，这是他们自愿的事，并不是我们强求的。”
　　琅烁重新低头翻看设计稿，依据现在年轻人的趋势，买钻的很多，可愿意结婚的确实少。
　　“好，这个项目我接了，你想要什么样的报酬？”
　　朱迪伸手拿过菜单，低头翻看，语气从容：“我希望能在贵公司，拿到一个长期稳定的职位。”
　　“那我也需要保证，你可以长期稳定地产出新品。”
　　朱迪点了点桌面的设计稿：“当然，你看，这三款就是同一系列，往后我还会以中文成语，创作更多不同的款式。”
　　琅烁伸手按住菜单，淡淡开口：“饭就不必了，我等会还有别的事。”
　　朱迪一怔：“已经六点多了，您要回家用餐吗？”
　　“不，还有别的事。”
　　琅烁站起身，递过去一张名片。
　　“这是我助理的名片，有事联系他，明天你就可以到岗，助理会把所有事宜交代清楚，再见。”
　　说完，琅烁转身，抬脚离开了这家中餐厅。
　　许昌等在车旁，见琅烁坐进后座：“少爷，现在去哪？”
　　“去医院。”
　　琅烁将那份设计稿随手放在身侧。
　　“许昌，你今年三十了吧？”
　　许昌点头：“是的，少爷。”
　　“嗯，你想成家吗？”
　　许昌微微一怔，随即淡淡笑了：“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不着急，家里人不催吗。”
　　许昌摇头：“现在这个世道，自己吃饱就足够了。”
　　琅烁便不再言语。
　　车厢内安静下来，车子一路朝着医院平稳驶去。
　　病房门虚掩着，琅烁抬手推开。
　　许昌跟在他身后半步，安静候在一边。
　　他母亲本半躺在床上，一看见他，立刻撑着身子，后背靠住床头猛地坐起来。
　　琅烁缓步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
　　“妈。”
　　“你还有脸叫我妈？”
　　女人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死死盯住琅烁。
　　“你告诉我，你把媛媛藏到哪里去了？把媛媛藏哪了！”
　　琅烁神色冷淡，静静看着她：“她过得很好，不需要你担心。”
　　这话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情绪彻底失控，声音拔高：“媛媛若是受半点伤害，琅烁，你给我等着！你现在快告诉我，媛媛在哪！”
　　琅烁低低轻笑一声，语气凉薄：“就这么在意媛媛？一个私生女，就这么重要？”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过去。
　　女人扬手，重重一巴掌甩在琅烁脸上。
　　许昌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按住她还想再挥出去的手腕。
　　“你再说一遍！”
　　女人被按住，挣扎着嘶吼。
　　琅烁闭了闭眼，脸颊上迅速泛起清晰的红印，抬眼看向她。
　　“难道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可她没有半分安慰，另一只手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果，狠狠朝着琅烁砸过去。
　　水果擦着他的肩膀落在地上。
　　“你给我滚！滚出去！”
　　“我恨你！”
　　“我恨死你了！你跟你没出息的爹一模一样，我恨死你们！”
　　“股份已经给你了，你还要怎么样！把我的媛媛还给我！”
　　“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