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虚无》鸡米仁

13、的一确二 晌午，

　　晌午，沈曼曼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放大的脸。
　　嗯，是在做梦。
　　念头落定，她便又缓缓阖上眼，重新陷进浅眠里。
　　琅烁看着她居然又闭上了眼睛，忍不住轻轻笑着，索性俯身，把脸埋在床边。
　　被褥与枕间漫开她身上清浅的香气，一缕缕萦绕在鼻端。
　　他被熏得心神有些发飘，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不知又睡了多久。
　　沈曼曼闭着眼，伸手想去摸索枕边的手机，掌心却意外触到一片柔软。
　　她心里疑惑，是娃娃吗……可这个手感，好像又不太对劲。
　　沈曼曼猛地睁开眼，定睛看去，这才看清趴在床边的琅烁。
　　他脸颊泛着红，眼尾湿湿的，一股失神的模样，就那样巴巴的望着她。
　　沈曼曼满是猝不及防的惊讶，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琅烁！？你怎么在这？”
　　琅烁垂眸，脑袋轻轻在她手心蹭了一下。
　　沈曼曼这才像回过神一般，慌忙把手收回来：“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琅烁声音轻轻的：“早上给你发了消息，自己在家煮了粥，吃完就上来了，看你睡得香，就没有打扰你。”
　　沈曼曼挠了挠头，还有些懵：“我……我现在起来，你中午吃过饭了吗？”
　　“还没。”
　　“妈呢？”
　　“妈去陪爸了，锅里有汤，妈说如果不想炒菜就让我们出去吃。”
　　琅烁站起身，别开视线：“那我先出去。”
　　话音落下，他就开门往外面去了。
　　沈曼曼眨了眨眼，转头望向窗外，天色灰蒙蒙的，看样子估计快要下雨了。
　　她视线忽然扫到枕头边，整个人骤然一僵。
　　自己的内衣就那样放在枕边！
　　不是吧……他不会看见了吧？
　　她心里慌乱地自我安慰，应该不会吧……我是放在里面的，也不一定看到了。
　　我天！沈曼曼抬手捂住脸，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心底不停哀嚎，太尴尬了吧……
　　她匆匆换好衣服，将门拉开一道小缝。
　　琅烁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脑摆在一旁，几本笔记摊开，还有几张打印好的试卷。
　　沈曼曼闭了闭眼，转身进浴室洗漱。
　　琅烁听见动静，抬眸看向她：“曼曼，你一会想吃什么，还是出去吃？”
　　沈曼曼嘴里还含着牙膏泡沫，含糊地应着：“今天要下雨呢，点个外卖吧。”
　　“好。”
　　琅烁垂眸，翻看着附近评价高的小炒店。
　　等沈曼曼洗漱完走出来，有些迟疑地开口：“额……琅烁。”
　　琅烁仰头望向她。
　　看着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
　　嗯……应该是没看到吧。
　　她在一旁坐下，神色带着一点局促。
　　“我看家里还没买月饼。”
　　“刚刚带了些，曼曼饿的话可以先垫垫，要不要喝汤？”
　　沈曼曼摆摆手，目光落到桌上的笔记试卷上。
　　“是我自己出的题，打印出来了，曼曼有没有觉得很吃力的科目？”
　　沈曼曼点了点头。
　　“我数学基础一直不好，亏着文科给我提分了。”
　　琅烁把手机递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么菜。”
　　沈曼曼接过手机，低头挑了两道，将手机递回给他。
　　琅烁确认好订单，把手机放到一旁，翻开手边的笔记，抬眼看向沈曼曼，轻声问。
　　“那你跟我说下，大概是从哪里开始觉得吃力了？”
　　沈曼曼指尖落在试卷上：“排列组合，分类加法和分步乘法，我那个时候没记好，总是容易搞混，碰到带限制条件的题，就老是重复计数，算出来结果就错了。”
　　“那我们今天就从两个基本原理开始，我带你先把基础理顺。”
　　琅烁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基础例题，沈曼曼跟着他的思路沉下心做题。
　　窗外开始下起小雨。
　　两人都专注在习题上，一页页写满演算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外卖员的敲门声。
　　琅烁抬眸：“先休息一下，我去拿外卖。”
　　他起身开门接过餐盒，又转身进厨房，把之前锅里的汤重新加热，盛好端到餐桌上。
　　两人坐下吃饭，沈曼曼舀了一口汤侧头看向琅烁。
　　“琅烁你教得真的好细啊，其实之前老师也反复讲过这块，但是我一直没听懂，又不好意思举手提问，就一直拖着，问题越积越多…。”
　　琅烁轻轻摇头：“这没什么，曼曼。”
　　一餐吃完简单收拾过后，两人又坐回沙发，摊开试卷笔记。
　　琅烁给沈曼曼出了三道同类型例题，沈曼曼仔细演算，三道题全部做对了。
　　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唇角扬起笑意。
　　琅烁侧头望着她。
　　“曼曼。”
　　沈曼曼正低头核对答案，闻声抬眼：“嗯？怎么啦？”
　　“你把皮筋给我一下。”
　　沈曼曼微微一愣，抬手把手腕上取下来，递给他。
　　琅烁稍稍侧过身，伸手轻轻拢起她散落在脸颊与后背的发丝。
　　指尖小心将细碎的碎发归拢，先从头顶分出一小束，分成三股。
　　他动作很轻，指尖熟练地交替压股，一层一层往下编。
　　沈曼曼安静坐着，闭上眼：“你以前也会给我扎头发。”
　　发丝慢慢编到发尾，最后用皮筋牢牢固定住，一条整齐柔顺的麻花辫垂落在她肩头。
　　琅烁垂眸，指腹轻轻蹭过辫身。
　　“曼曼愿意的话，我随时都可以。”
　　沈曼曼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声，偏过头抬眼看他：“那还能什么都让你帮忙嘛，你又不是妈妈。”
　　“做你的人也一样。”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沈曼曼原本弯着的唇角顿在原地，抬眸望着他。
　　琅烁自己也怔了一瞬，喉结轻滚，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比他预想的还要直白滚烫。
　　他没有收回目光，就那样安静地与她对视，眼底的笑意慢慢变成认真。
　　片刻之后，沈曼曼先移开视线。
　　“……你这话，说得也太突然了。”
　　琅烁低声：“抱歉。”
　　沈曼曼反倒摇了摇头。
　　“不用道歉。”
　　“我就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话音落，屋里又静了片刻。
　　琅烁颔首，把摊开在桌上的习题往她面前推了推。
　　“那我们继续看题。”
　　沈曼曼也点头，强迫自己把飘远的心思拉回来。
　　她盯着题目上的字，思绪却总不受控地飘回刚才琅烁认真的眼神。
　　笔尖悬在半空落不下来，原本的解题思路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雾，怎么都理不顺。
　　桌角的手机忽然轻震，屏幕亮起，消息预览跳出来：
　　琅少，巴黎行程文件确认，考完次日启程，是否需要调整？
　　琅烁余光扫到，不动声色按灭屏幕。
　　沈曼曼眼角刚好瞥见那行字，笔尖微微一顿。
　　琅烁侧头，瞥见她走神的模样：“这题，卡在哪里了？”
　　沈曼曼有些心虚地捏了捏笔：“……我有点看不进去了。”
　　“那就不急着硬学，歇一会儿。”
　　琅烁站起身，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不然我先回去吧，等晚上你想再学，我再过来。”
　　她连忙跟着站起身，声音带着一点急切：“不是，我没有赶你的意思！”
　　琅烁垂着眼，没有应声，手已经搭在椅背上，安静地站着。
　　沈曼曼心里一下子急了，这种进退两难的场面，她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想挽留，可又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抿了抿唇，小声又补充一句：“……是我自己静不下心，不是想让你走。”
　　琅烁依旧是淡淡的神色，没有立刻接话。
　　沈曼曼心里更慌了，她以为是自己刚才的反应，让他觉得受挫难过。
　　琅烁自己清楚。
　　他提出要走。
　　也只是想看看，他的曼曼会不会挽留他。
　　会不会察觉到他的情绪，过来安抚他。
　　琅烁面上依旧没什么明显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
　　下一秒，他不再多停留，转身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离开。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留下沈曼曼一个人站在原地。
　　琅烁回到自家，径直在沙发上坐下，指尖点开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时间。
　　果然，还不到五分钟，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他的唇角扬起来，又刻意压下这份雀跃，起身缓步走过去。
　　门外，沈曼曼紧张地站在那里，脸颊微微泛红，呼吸还有点急，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她攥着衣角，声音恳切：“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刚刚是我没有解释好。”
　　琅烁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沈曼曼愣了一下，随即迈步走了进去。
　　琅烁反手关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
　　沈曼曼低着头：“我不想让你误会，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往心里去。”
　　“曼曼。”
　　“我知道的。”
　　沈曼曼一愣抬眼望向他。
　　琅烁垂眸看着她，唇边是浅浅的笑。
　　“曼曼。”
　　琅烁又轻轻唤她。
　　琅烁往前走近一步。
　　沈曼曼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
　　他继续向前，一步一步靠近。
　　沈曼曼也一步步往后退。
　　“琅烁。”
　　“嗯。”
　　“琅烁？”
　　“我在。”
　　沈曼曼声音发着颤： “你……你怎么了？”
　　琅烁目光落在她后退的脚步上，低声问：“曼曼是在怕我吗？”
　　“不是……”沈曼曼话音顿住，停在了原地。
　　她有些慌乱地看着他，话卡在喉咙：“你……你……”
　　“曼曼，等我一下。”
　　琅烁说完，转身走进房间。
　　沈曼曼站在原地，有些愣神的望向琅烁离开的背影。
　　没一会儿，琅烁从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蓝色丝绒盒子。
　　沈曼曼的视线落在盒子上：“这是什么？”
　　琅烁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腕上正是沈曼曼送他的那根红绳。
　　“是回礼。”
　　他打开丝绒盒，里面是一条紫藤花造型的手链，看起来十分精致。
　　沈曼曼望着手链，眼底亮起光，轻声惊叹：“好漂亮。”
　　“我帮你戴上？”
　　沈曼曼乖巧的伸出手腕。
　　琅烁小心扣上手链搭扣。
　　微凉的金属轻触她细腻的皮肤，淡紫的宝石泛着莹润柔光。
　　沈曼曼实在喜欢，指尖反复轻轻摩挲着花瓣。
　　“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呀？”
　　“就昨天准备的。”
　　沈曼曼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道：“可是我送你的只是一根很普通的红绳，你这个看起来好贵重。”
　　琅烁轻笑出声。
　　“我会在意这个？”
　　沈曼曼思索片刻，眼睛亮起来。
　　“琅烁，不如等高考完我们去寺庙求开过光的红绳，好不好？”
　　“那曼曼可要记得，不要的时候就忘了。”
　　沈曼曼信誓旦旦的拍了拍胸脯：“绝对不会忘记的！”
　　琅烁的目光落在她腕间那条紫藤花手链上，随即又抬眼看向她。
　　“曼曼，还没说，为什么刚刚一副很怕我的样子？”
　　沈曼曼脸颊微微发烫，有些尴尬地垂着眼。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你刚刚有点吓人，气场都不一样。”
　　琅烁怔了怔：“我刚刚看起来很凶？”
　　沈曼曼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是我的问题。”
　　琅烁轻叹了口气：“我没有生气。”
　　顿了顿，他又问。
　　“等会还复习吗？”
　　沈曼曼摆摆手：“今天到这里就好”。
　　“对了琅烁，你打游戏吗？”
　　琅烁摇头。
　　“那你平时除了学习，就不做别的了吗？”
　　沈曼曼又问。
　　琅烁被这个问题问住：“平时的自己吗……”。
　　沈曼曼先开了口，语气满是好奇：“是不是真的像电视剧里那样，高尔夫、飙车、黑拳下注？”
　　琅烁被噎住，无奈失笑：“小曼曼，你想什么呢？”
　　沈曼曼一脸认真：“不是这样吗？只手遮天的首富，还有乱七八糟的豪门联姻，都是电视里演的那样。”
　　琅烁抬手轻轻捧住她的脸：“小曼曼，有这种事，但没有那么多。”
　　“而且这种事也看人品，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沈曼曼眨了眨眼，又继续追问：“那有钱人平时会干嘛？”
　　“如果是家里的女眷，一般就是护肤调理身体，保养头发，再约朋友喝喝茶，家里男士大多还是处理工作。”
　　沈曼曼仰着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琅烁，你平时会干嘛呀？”
　　琅烁闻言微微一顿，垂眸思索片刻。
　　“大多时候就是看书，处理家里安排的事，偶尔会去健身，还有就是……”。
　　他顿了一下，眼底漫开一点温柔笑意。
　　“以前没有什么特别消遣，日子就像一直在重复。”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话落，琅烁笑眯眯地揉揉她的脸颊。
　　沈曼曼唔了一声闭上眼睛。
　　琅烁看着她懵懂的模样，笑意更深了。
　　“我有曼曼了。”
　　沈曼曼心头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心跳陡然变快。
　　睁开眼，两人四目相对。
　　“就只有这件事吗？”
　　“当然不止。”
　　他的掌心滑到沈曼曼的后颈，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沈曼曼的脸颊，动作轻柔缱绻。
　　“会盼着每天见到你，盼着高考之后，想带着你去做很多，从前我从来不会想去做的事。”
　　“嗯，所有和曼曼有关的事。”
　　“琅烁……”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沈曼曼心跳像擂鼓一般。
　　琅烁停了下来。
　　他望着近在眼前的沈曼曼。
　　少女乖巧的模样，没有生气，没有皱眉，没有疑惑，只是看着自己。
　　琅烁心底莫名翻起一点恼意。
　　……
　　为什么不推开自己。
　　为什么不问自己这样是要做什么。
　　怎么就这样让自己这样靠近。
　　可沈曼曼都没有做。
　　她只是安安静静等着，全然信赖着他。
　　……
　　琅烁还是松开了手。
　　他往后退开两步距离，垂在身侧的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
　　沈曼曼见他忽然拉开距离，眼神带着一丝茫然：“琅烁？”
　　琅烁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一本正经的叮嘱：“曼曼，你要记得，不能对任何人都这样毫无防备。”
　　沈曼曼怔了怔，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可是你是琅烁”。
　　他望着她，又后退一步。
　　“曼曼。”
　　“我20了。”
　　“我是成年很久的人了。”
　　沈曼曼抿了抿唇，小声开口：“你不会怎么样的。”
　　琅烁顿住。
　　沈曼曼抬着眼睛，眼底带着笃定，轻声重复了一遍。
　　“因为你是琅烁，所以你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一句话，直直撞进琅烁心底。
　　琅烁沉默着。
　　“如果我没你想的那样自持怎么办？”
　　“可是你就会是我想的那样。”
　　……
　　琅烁忽然背过身，耳尖已经漫上一层薄红。
　　“不跟你说这个了。”
　　沈曼曼弯起眼睛轻轻笑起来，往前半步，追着他的话追问：
　　“所以琅烁，你刚刚是想干嘛？”
　　想干嘛。
　　琅烁背对着她，肩线微僵。
　　他刚刚其实是想贴一贴她的额头。
　　可他清楚，眼下这个阶段，这样亲昵的举动总归不太妥当。
　　他硬着头皮，含糊应了一声：“没什么。”
　　沈曼曼点点头：“那我回去啦。”
　　“等等。”
　　琅烁又转回身。
　　他这副扭捏局促的模样落在沈曼曼眼里，只觉得格外可爱。
　　这样的琅烁，又怎么会真的让她为难。
　　他站在原地，神色仍旧带着几分不自然。
　　目光落在她脸上，好一会儿才低低开口。
　　“座位的事，你跟许思琪说过了吗，你们……毕竟是好朋友。”
　　沈曼曼点头。
　　“思琪说，如果跟我分开，就和静静坐一起，不会生气，她只会努力，下次把这个位置赢回来。”
　　琅烁低下头，悬着的心这才落定。
　　“那就好，我本来怕你因为这个心里有负担。”
　　沈曼曼望着他，弯了弯唇角：“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思琪真的很好的。”
　　“曼曼，你经常玩的那个游戏，可以带着我一起吗？”
　　沈曼曼眼睛一亮，带着笑意打趣他：
　　“你也想当老农民？”
　　琅烁愣了一下。
　　“不是吧，好像不是种地的游戏。”
　　沈曼曼摆摆手：
　　“我手机没带，我下去拿。”
　　“我跟你一起下去吧。”
　　“那……去我家打？”
　　琅烁点点头：“好。”
　　沈曼曼接过琅烁的手机，先下载下来。
　　“要更新，有一会呢，你先跟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