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虚无》鸡米仁

12、我见明月，亦见你 琅烁被

　　琅烁被这句话砸得晕头转向，满心的欢喜翻涌上来。
　　可对上沈曼曼平静的眉眼，心里的欢喜又再次沉了下去。
　　目光沉沉落在沈曼曼脸上，声音裹着一层藏不住的哀怨：
　　“小曼曼，你老说这种让我高兴的话。”
　　沈曼曼一愣。
　　这本就是自己心里实实在在的话。
　　她喜欢现在两人这样的相处。
　　不用藏着掖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琅烁没再说话，到路边扫了共享电动车。
　　转头看向还没动的沈曼曼。
　　“上车。”
　　“……”
　　“你会开吗？”
　　琅烁把车把一下拧到底，连人带车一下飞了出去。
　　“琅烁！”
　　沈曼曼吓得失声喊出他的名字。
　　车失去控制侧滑出去，琅烁重重摔落在路面，手肘蹭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她慌忙冲过去，蹲下身扶起他。
　　“琅烁你干嘛呀，怎么开这么快啊！”
　　琅烁撑着地面勉强坐起身，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满脸慌乱的沈曼曼身上。
　　“我……我当时看你开的很容易，以为跟自行车一样好上手。”
　　沈曼曼盯着那道渗血的伤口。
　　“你不要命了，前面就是马路，出事了怎么办！”
　　“先去医院消毒包扎，不能就这么放着。”
　　她说完便转身，将侧翻在地的电车扶稳撑好。
　　“快上来，我带你去医院。”
　　琅烁勉强扯了下嘴角。
　　“我没事。”
　　沈曼曼听见他轻描淡写的话，回过头瞪着，声音拔高几分。
　　“都流血了还说没事！伤口感染怎么办，你能不能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赶紧上来！”
　　琅烁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愠色，把想说的话尽数咽回。
　　渗出来的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晕开一片暗沉，他却半点不在意。
　　沈曼曼拉过他受伤的胳膊，小心翼翼避开破皮的地方，从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纸巾，轻轻按压在渗血的伤口上。
　　“忍一下，我开快点就到医院处理。”
　　琅烁轻轻嗯了一声，手臂穿过她的身侧环住。
　　沈曼曼点开导航，朝着医院的方向开去。
　　“等会不去吃麻辣烫了，那个辣，伤口会发炎的。”
　　“想吃。”
　　“想吃也没有了。”
　　琅烁闷闷地哼了一声，却没有半点赌气的意思。
　　沈曼曼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
　　“晚上煮清汤面给你吃。”
　　琅烁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后背。
　　“好。”
　　车子稳稳停在医院门口。
　　沈曼曼小心的扶着他完好的胳膊走进大厅。
　　快速挂完号，护士带着琅烁前往清创室。
　　消毒酒精还没碰到伤口，他立刻把整张脸埋进沈曼曼肩头，哼哼唧唧的喊好疼。
　　一旁护士忍不住轻笑出声：“小帅哥，我棉签都还没碰到你伤口呢。”
　　琅烁不肯抬头，死死攥着沈曼曼的衣角。
　　丢死人了……
　　早知道晚点出声了。
　　沈曼曼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怕，很快就好了，忍一小下。”
　　护士放轻动作，一点点清理伤口上的泥沙。
　　琅烁露出了点侧脸，刚好让沈曼曼看清他微红的眼眸。
　　一瞬间沈曼曼只觉得心脏怦怦直跳。
　　不是……
　　他哭他的，自己兴奋个什么劲。
　　沈曼曼握住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腹反复摩挲。
　　“马上结束，处理完咱们就回家。”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温热的呼吸浸透她肩头的布料。
　　沈曼曼也不是泥人。
　　这谁能忍受一米八奶狗男高在自己怀里哭唧唧。
　　真的很可爱好不好。
　　清心寡欲，清心寡欲啊！
　　我是变态吧。
　　……
　　沈曼曼努力调整着呼吸。
　　……
　　“曼曼……我好疼。”
　　说着琅烁又轻轻蹭她的肩膀。
　　沈曼曼心底那点自持瞬间全线崩塌。
　　什么清心寡欲。
　　这分明是她行善积德的回馈。
　　没几分钟，护士便包扎好了纱布叮嘱道：“最近伤口别碰水，饮食也清淡点。”
　　琅烁这才慢慢抬起头，黏糊糊地看向身侧的沈曼曼。
　　沈曼曼一狠心猛的站起身。
　　……
　　……
　　“我去个洗手间。”
　　说罢，逃也似的离开了。
　　琅烁想要抱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方才还蒙着水汽的眸子瞬间黯淡下去。
　　眼睁睁看着沈曼曼走远。
　　另一边，沈曼曼冲进洗手间，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颊上，却压不住胸腔里乱跳的心跳。
　　脑子里全是琅烁黏糊糊看向她的眼神。
　　什么清心寡欲。
　　在他面前根本形同虚设。
　　再待下去，她就真绷不住了。
　　可是……
　　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沈曼曼望着镜子里脸颊绯红的少女。
　　是自己说的对他没有那种心思。
　　可偏偏他的示好自己又全盘接受。
　　如果是往常，她都会默认为是家人的照顾。
　　可琅烁不一样，他早就直白告诉自己，他喜欢她。
　　自己现在一味纵容他靠近。
　　一时心动又仓皇逃避。
　　是不是在变相吊着他？
　　可能也是有点喜欢的。
　　也可能是新鲜感罢了。
　　不管是哪个这样对他都太不公平。
　　冷水一遍遍泼在脸上，却怎么都降不下心底翻涌的燥热。
　　沈曼曼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管心底这份悸动究竟是好感还是一时新鲜，她都不该让那个少年独自忐忑等待。
　　擦干脸上水渍，终于往诊疗室走去。
　　刚走到诊疗室门口，沈曼曼一眼就看见乖乖坐在椅子上的琅烁。
　　他安安静静垂着脑袋，缠着纱布的手臂轻轻搭在腿上。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那双含着水汽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像等了很久终于盼到主人的小狗。
　　“曼曼，你回来了。”
　　沈曼曼走上前扶住他完好的胳膊。
　　“慢点，别扯到伤口。”
　　指尖相触的瞬间，琅烁立刻攥住她的手。
　　他低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掌心，沉默了几秒，声音轻轻的：“你刚刚……是不是不想待在我身边？”
　　沈曼曼没法做到逃避内心。
　　她回握住他温热的手掌。
　　“不是。”
　　沈曼曼轻声开口，目光直直落在他不安的眉眼间。
　　“我刚刚只是有点乱，不是不想陪着你。”
　　“我心里很乱。”
　　琅烁抬起眼委屈的望着她。
　　“是我刚刚惹你不开心了吗？”
　　“不是。”
　　沈曼曼赶紧摇头。
　　“是我分不清对你到底只是一时新鲜感，还是真的喜欢，这样耗着你，对你太不公平，所以才想冷静一下。”
　　琅烁怔着，原本还泛着湿意的眼眸，一点点亮了起来。
　　“曼曼的意思是，心里乱乱的，是因为我。”
　　沈曼曼没有躲闪他的视线，坦然点头：“嗯，是因为你。”
　　琅烁的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干净的水汽，声音是几分藏不住的羞涩。
　　“我原先只怕你从一开始，就一点都不喜欢我。”
　　“怕只是因为习惯，因为家人之名，不好给我难堪。”
　　“曼曼现在，在认真考虑对我是什么感受。”
　　“就算只是新鲜感也好。”
　　琅烁缠着纱布的手臂微微往她这边靠近，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又转身躲开。
　　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雀跃与小心翼翼。
　　沈曼曼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
　　“我不会推开你的，琅烁。”
　　“我愿意慢慢理清自己的心，也愿意好好和你相处一段时间。”
　　“只是我不敢轻易给你承诺，怕最后辜负你的真心。”
　　“但我保证，不会再像刚才那样贸然躲开，有心事我都会跟你说。”
　　琅烁努力克制着发颤的手，望着沈曼曼轻轻笑。
　　“我真的好开心你这样跟我说。”
　　“至少，你对我不是一点兴趣都没有，谢谢你曼曼。”
　　“也谢谢你，琅烁。”
　　“谢谢你一直在教我长大。”
　　琅烁怔了一瞬，又低下头。
　　“我那……算什么。”
　　沈曼曼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捧住他的脸，让他重新看向自己。
　　“怎么不算？小的时候是你教我礼貌真诚。”
　　“现在也一样，琅烁。”
　　“你在教我怎么样是喜欢一个人。”
　　虽然沈曼曼这样说，但琅烁自己心里也不明白喜欢一个人需要做什么。
　　他只知道想让她开心，想让她幸福，想让她一直在自己身边。
　　自己这样怎么能算是一个好的榜样。
　　沈曼曼指尖摩挲着手上那枚戒指，取了下来。
　　“怎么了？”
　　“有点硌手。”
　　琅烁捧起沈曼曼的手，指根已经被戒指磨出淡淡的红印。
　　琅烁眉头蹙起：“我去店里给你买一个。”
　　沈曼曼连忙摆手。
　　“不用，这是你送我的第一枚戒指，寓意不一样，我很喜欢。”
　　“可是……戴着它，不是会疼吗？”
　　沈曼曼弯起眉眼，笑着回应：“可是它是你送的呀。”
　　琅烁只低声道：“我还是想重新给你买一个。”
　　沈曼曼轻轻摇头。
　　“琅烁，不如等我喜欢上你，你亲手给我做一枚戒指，怎么样。”
　　琅烁抿紧唇，嗓音低哑：“我怕……没有那天。”
　　“琅烁，你是个很好的人，自信一点。”
　　琅烁望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
　　“好啦，我好饿，我们早点回去吧。”
　　琅烁轻轻嗯了一声。
　　沈曼曼这次打了车，刚坐进车里，琅烁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是助理打来的。
　　听筒里隐约传来声音，琅烁指尖攥紧，语气冷硬：“我没空。”
　　电话那头又继续说了几句，琅烁阖上眼，神色明显沉了下来，整个人覆上一层不悦。
　　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好，我知道了。”
　　“出什么事了？”
　　琅烁视线落向车窗外，沉默着，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曼曼见他不愿多说，便没有继续追问。
　　“等会儿回去，你想吃卧蛋还是煎蛋？”
　　“想要煎鸡蛋。”
　　“好~。”
　　琅烁依旧抿着唇，看起来很不开心。
　　沈曼曼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
　　琅烁突然低声开口：“曼曼，我过几天要出趟国。”
　　“……”
　　“……还回来吗？”
　　“回来，只是时间还不确定。”
　　他顿了顿，又补充。
　　“但我保证，不会太久。”
　　沈曼曼心里像是忽然空了一块，安静了几秒，应了声。
　　“曼曼？”
　　琅烁唤她。
　　“嗯？”
　　“最迟一周，我就回来，我保证。”
　　沈曼曼看向他，声音柔和。
　　“琅烁，我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嗯……”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下车之后，沈曼曼一直心不在焉，琅烁也同样沉默。
　　他不敢说出真正的缘由，他怕那样的自己，在她眼里太过冷血。
　　这一次，两人没有牵手，一前一后走进家门。
　　屋里安安静静，妈妈也出门陪爸爸了。
　　沈曼曼系上围裙走进厨房，琅烁转身去了卫生间。
　　琅烁坐在马桶上，翻着列表，手机里一个能说心里话的都没有。
　　比起这个。
　　或许，就像曼曼说的。
　　家人之间，本就不该藏这么多秘密，说出来，反而会更好……
　　……
　　琅烁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走出浴室时，沈曼曼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
　　琅烁缓步走到她身侧，垂着头。
　　沈曼曼察觉到动静，转头看见他。
　　“怎么了？”
　　琅烁轻轻抿了抿唇。
　　“我想说。”
　　沈曼曼微微一愣，随即轻轻笑出声。
　　“好，我很乐意听。”
　　她关掉炉火，拉着他走到沙发坐下。
　　“我准备好了。”
　　琅烁依旧有些扭捏，指尖轻轻攥着。
　　“是因为我父母的事……”
　　他停顿片刻，又摇摇头。
　　“不太算，是公司的事。”
　　“他们对我的安排不满意，闹到公司去了，按理说这件事不需要我插手，但是……。”
　　琅烁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喉结轻轻滚动。
　　“总之……”
　　他抬眼望向沈曼曼。
　　“曼曼，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那种，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会和家里撕破脸，手段强硬的人。”
　　“原来就是这件事，让你在车上一直闷闷不乐。”
　　琅烁嗯了一声。
　　“我原本不想告诉你，这是坏情绪，但……曼曼之前告诉我，家人之间不应该有这么多秘密。”
　　沈曼曼看着他，声音笃定：“琅烁，不管是对是错，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公司上的那些事情我不太懂，或许也帮不上你的忙，但我相信，你不会真的做出没有良心的事。”
　　琅烁怔了一下，眼底原本悬着的那层不安，像是慢慢化开了。
　　他指尖微动，下意识想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谢谢你，曼曼。”
　　沈曼曼弯了弯唇角。
　　“什么时候走？”
　　“等周一考完试。”
　　“当晚走吗？”
　　“嗯。”
　　“不一起吃顿饭吗？”
　　琅烁垂下头，声音轻软：“想一起……”
　　沈曼曼莞然一笑。
　　“那就一起吃完再走。”
　　“好。”
　　她又问：“那还有什么心事吗？”
　　琅烁依旧垂着眼。
　　他心里清楚，自己确实做过一些亏心的事，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她。
　　至少他想，要赶在坦白之前，把一切都弥补好，就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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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琅烁抬眼轻声道：“中秋节，不能一起过了。”
　　沈曼曼微微思忖：“确实是呢，本来还想一起过节的。”
　　“不过琅烁，这并不代表什么，错过了，我们还有以后。”
　　“而且琅烁，这边的晚上十一点，巴黎就是下午五点，我们也可以望着同一轮月亮。”
　　“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打视频，对不对。”
　　听到这话，琅烁眼底漾开些浅浅笑意。
　　“嗯，对。”
　　沈曼曼望着他舒展的眉眼，心底那点的怅然，也跟着落定。
　　“那我去煮面了。”
　　“我可以待在旁边吗？”
　　沈曼曼轻笑：“嗯，不过好像也没什么能让你帮上忙的。”
　　“我想陪着你。”
　　“好。”
　　沈曼曼站起身，走到灶台边，往锅里添上清水。
　　琅烁安静靠在厨房门框旁，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火苗燃起，水面慢慢泛起细碎的气泡。
　　沈曼曼将面条下入沸水中，筷子轻轻拨开，防止面条粘连。
　　热气缓缓升腾，朦胧了她的眉眼。
　　“琅烁。”
　　沈曼曼突然叫他。
　　琅烁走近些：“怎么了。”
　　沈曼曼握着筷子，侧过头，热气拂过她的脸颊，她轻声开口：“等你到那边之后，万一他们又欺负你了，第一时间发消息告诉我。”
　　沈曼曼刚说完心里就后悔了。
　　就算他跟自己说了又有什么用，自己根本没办法立刻护在他面前。
　　她垂了垂眼，语气也淡下去。
　　琅烁往前靠近半步，声音很轻：“曼曼。”
　　沈曼曼抬眸看向他。
　　“只要知道有个人在惦记着我，愿意听我倾诉，对我来说就已经很重要了，不需要你替我解决什么，你的心意，就已经是支撑我的力量。”
　　琅烁看着她，又低声补充。
　　“而且，我现在已经不会再让自己受到伤害了。”
　　锅里的面条已经煮好，翻滚的热气还在缓缓升腾，厨房暖融融的，两个人安静站在灶台边。
　　沈曼曼关火，将面条捞进碗里，少加了点胡椒粉，再把之前煎好的荷包蛋铺在面上。
　　“我等你回来。”
　　“嗯。”
　　琅烁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其中一碗，跟着沈曼曼走到餐桌前坐下。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碗面上，整间屋子安安静静，只剩下碗筷偶尔轻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吃完饭，沈曼曼回房间从抽屉里取出何禾之前送她的那支祛疤药膏，递到琅烁面前。
　　“这个祛疤很有用，你伤口不要碰到水，记得按时擦药。”
　　琅烁伸手接过药膏。
　　“好，我记住了。”
　　他把药膏妥帖攥在手里，目光一瞬不移的望着她。
　　“明天一起复习吗？”
　　“嗯。”
　　沈曼曼点头。
　　“晚安。”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