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番外八 罪无赦(二) 他的这份罪 ...
-
皇浦朝山哼了一声,“叔父这是何意?难道,叔父作为解药谷谷主,亦不服朕这个大罗皇帝?”
“也是,朕是庶出,哪里比得过皇浦孤渊这一嫡出?若非当年父亲为朕筹谋,将皇浦孤渊遗弃街头,朕哪里能当这大罗皇帝?”
皇浦朝山面露憎恨,语气中尽是怨怼,“朕何处比不得皇浦孤渊,论谋略抱负,朕何处比他差!”
“几年前,朕只差一步,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将皇浦孤渊杀了。可到最后,朕还是输了。不仅误打误撞让皇浦孤渊活了下来,甚至还助他回归了皇族身份。”
皇浦朝山把玩着腰间白玉玉佩,露出白齿森然一笑,“叔父,朕倒是听闻了一事。据说,当年皇浦孤渊从天牢脱险后迟迟重伤未愈,与解药谷脱不了关联。”
“解药谷乃我大罗皇室旁支,世代习医医术向来高明。解药谷中,或许有什么让人迟迟不醒的神药也说不定呢……”
“皇浦孤渊昏睡了整整两年,正好抵了他为反贼卖命屠杀朝廷命官的罪孽。此外,先帝念皇浦孤渊在民间吃苦多年受尽折磨,甚至将号令解药谷的令牌也给了他!”
皇浦朝山撇了谢远一眼,周身隐隐散发着寒气,“叔父,你欠朕很多解释……”
谢远抖了抖衣袖,顾左右而言他,“陛下,您这话说的。小老儿年岁已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时日一长自然也就忘了……”
“不过,小老儿今倒是有一言,不知陛下可愿一听?”
皇浦朝山抖了抖衣袖,漫不经心道:“叔父,但说无妨……”
见事情尚有回转余地,谢远也不多说,赶紧将话头岔了回来。
“我大罗根基深厚,前身乃数千年前三足鼎立中的大元国。几十年前开朝皇帝在圣坛上立下豪言壮志,不愿因循守旧固步自封,这才有了大罗王朝。既同为大罗皇浦家子孙,那便没有手足相残的道理!”
“陛下与垣王兄弟二人的宿怨,到了今日该到处为止了……”
“不管过往发生了什么,守卫大罗江山、护佑大罗子民才是你们两人此生该有的使命!陛下,不如放垣王、谢别鹤、还有那些两国混血一条生路……”
“如此一来,于陛下名声而言有益无害。再加之垣王归还的开朝皇帝令牌,试问,此后天下又有何人胆敢置喙陛下的庶出身份……”
言毕,谢远俯身行了一重重的叩拜礼。
“望陛下看在开朝皇帝他老人家份上,成全垣王与谢别鹤两人。若为以绝后患,陛下大可放话天下,说他们两人因病故去。此后天高海阔,任那两人四处周游,他们再不会妨碍陛下您的统治。”
皇浦朝山并未当即回答,而是盯着手中白玉令牌若有所思。在此期间,解药谷谷主谢远不敢抬头,只得一直保持着躬身姿势。
直到谢远腰都快站不起,沉默无言的皇浦朝山终于开了口。
皇浦朝山深吸一口气,将白玉令牌紧紧握在手中,“事已至此,倘若朕再不答应叔父、垣王,那便显得朕太过不明是非,妄为皇浦家的子孙了……就这么办吧。”
“但是叔父,朕有一要求,朕要检验谢别鹤的真心。朕与垣王两人乃血浓于水的亲兄弟,于情于理,朕都没有见到垣王真心错付、所托非人的道理。”
“若谢别鹤甘愿为朕的亲兄长而死,那么朕便放了他。否则,谢别鹤还是得死!朕意已决,叔父不必再劝!来人,宣反贼谢别鹤!”
……
被蒙汗药迷倒后,皇浦孤渊陷入了周而复始的梦魇中。在皇浦孤渊的噩梦里,谢别鹤浑身是血双目无神,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皇浦孤渊拼了命想捂住爱人出血的伤口,但没有用了,无论他如何做,皆是徒劳无果。
到最后,皇浦孤渊只能眼睁睁看着谢别鹤死于非命。梦境的尽头,皇浦孤渊心灰意冷,抱着爱人尸体义无反顾跳下了悬崖。
噩梦中碎骨之疼仿佛真的发生在了皇浦孤渊身上,他疼得满头大汗,浑身颤抖不止。
皇浦孤渊深陷在噩梦中难以走出,在他绝望得快要死去时,一双温热手掌抚住了他的脸。
“阿渊,此生你我终是有缘无分。我们来生再见。死之前能再见你一面,我很知足!永别了……”
“不……谢别鹤,你回来。我不要你死!”
冥冥之中意识到了什么,皇浦孤渊拼死挣扎,总算从绝望梦境中走了出来。
皇浦孤渊一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谢别鹤握住利刃,欲自我了断的画面。皇浦孤渊什么也顾不上,以毕生最快速度冲向谢别鹤。
在匕首离谢别鹤脖颈堪堪还有一寸时,皇浦孤渊大手一夺,将匕首扯了过来。掌心皮肉瞬间被划了一道大口子,淋漓鲜血直流。
皇浦孤渊像感受不了疼痛一般,死死握着匕首不放。直到谢别鹤失去意识往后倒去,皇浦孤渊这才猛地回过神,将匕首一抛,趁势将人拥入怀中。
感受到怀中人的温度,皇浦孤渊当即红了眼眶。幸好,谢别鹤人还在。他没有迟来一步,他成功救下了他的爱人。
要不然,他这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看着爱人脸上挂着的泪珠,皇浦孤渊眼眸湿润,哽咽道:“谢别鹤,你怎么那么傻……我不要你死,从来就不想要你的命。我只要你一人……”
“谢别鹤,从今以后,我们不要再分开了。不管是生还是死,你我都要呆在一处。”
皇浦孤渊紧紧抱着人不放,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见皇浦孤渊哭得这般伤心,藏在屏风后的谢远难为情地走了出来。他的本意原是说服皇浦朝山手下留情,放了皇浦孤渊、谢别鹤两人一命。
哪知弄巧成拙,反而让活着的两人又体会了一次生离死别之苦。如此一来,反倒是他这个解药谷谷主的罪过了……
但如今局势紧迫,皇浦朝山随时有可能改变心中注意,容不得这两人多加停留。谢远不敢耽搁,赶紧上前,将皇浦孤渊拉了起来。
“放心,人还活着,只是中了迷药暂时晕过去了。记住,从今以后,天下再没有垣王皇浦孤渊,与别鹤楼帮主谢别鹤。待今日一过,陛下就会向天下人宣布你两人死讯。那些两国混血,亦不会有任何危险。”
“如今垣王府外停着一辆马车,一切都打点好了。趁陛下未改变主意,你快带着人速速离开!还杵着做甚!”
“多谢叔父救命之恩!我们这就走!”
皇浦孤渊摸了一把眼泪,将谢别鹤打横抱起,朝屋外走去。怕出什么变动,谢远一直跟在皇浦孤渊身后,为二人保驾护航。
所幸,这一路上还算风平浪静,不管是谁瞧见了他们都未曾阻拦。
眼瞧着一行人快要出府,不料他们竟撞见了大罗皇帝皇浦朝山。皇浦朝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带着一众守卫守在垣王府前。
瞧见来人是谁,谢远只道完犊子了。怕皇浦朝山出尔反尔,谢远不做他想,赶紧挡在两人身前。
“陛下,这是做甚?难不道,陛下是想反悔不成?”
谢远面上曲意逢迎,私下还不忘向皇浦朝山身旁的核桃递眼神,仿佛在说若有万一,他们便里应外合杀出去。躲在谢远身后的皇浦孤渊更是握住了爱人的刀,似乎随时做好了与人恶战的打算。
就连马车上等待多时的花生亦是如此,手掌停留在腰间佩刀上迟迟不肯离去。
一行人之间的暗潮涌动,一一落入皇浦朝山眼里。皇浦朝山扯了扯嘴角,心中嗤笑不已。
唯一的亲兄长即将离开大罗,他不过是出于微薄的兄弟情分前来送行的。怎知,一个个就摆出了这副架势?也不知在这些人眼里,他这个皇帝该是多么不讲道义,这些人见了他就跟见了地府阎王一样。
两波人就这么僵持着,最后还是皇浦朝山看不下去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赶紧走!趁朕还未改变主意之前……”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纷纷放下武器。谢远连忙后退将路让开,皇浦孤渊不敢多做停留,抱着谢别鹤就上了马车。
见两人安好上了马车,花生一挥缰绳,马车即刻驶离。
夕阳西下,不断有微光洒在马车车窗上,车中人浩浩荡荡朝着偏远小道赶去。此后,世间再无大罗垣王与别鹤楼帮主二人。
眼前一切皆如皇浦朝山所愿所想,从此以后,再不会有人能威胁到他的大罗帝位。
直至此刻,皇浦朝山才终于肯承认,他对唯一的嫡亲兄长皇浦孤渊再无任何杀心。
接下来帝王之路漫漫,皆由他皇浦朝山一人掌管大罗江山。尽管这条道路他走得并不光明,甚至用了不少阴险毒辣手段。他的这份罪孽,到死也无法被饶恕,可他皇浦朝山永不后悔他所做的任何选择。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皇浦朝山长叹一声,终于说出了方才未曾说出的话。
“后会无期,兄长!此后,永远也不要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