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心遇石心》秋水泽

20、永无安宁 他逃他追，

　　原来，此前忽若昔给大元王室献计，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惊天阴谋。忽若昔真实目的根本不是为助生母故国，而是为替死去的爱人，被灭的南燕公主上官砚宁报仇雪恨。早在两年前，伴随着南燕灭亡，还有南燕公主上官砚宁的死去，忽若昔就开始设下棋局。

　　忽若昔先是故意给大元王室献计，让大元王室借两国国宴给苗疆国君下毒。

　　等到苗疆国君忽勒必蛮一死，忽若昔直接辅佐忽勒必蛮的大儿子忽勒必坚上位。忽勒必坚此人狂妄自大，完全没有一国帝王该有的心术与才能。

　　眼看大元攻势猛烈，苗疆现任国君忽勒必坚终日不安，唯恐大元一举打到苗疆王城。在忽若昔的挑唆下，忽勒必坚下令士兵给无辜苗疆平民下蛊，只为让平民传播致命蛊毒，以此扭转战局。

　　作为苗疆最擅蛊的族落，【蝎媚族】首当其冲。此族族人无一例外，全部沦为了苗疆王室的牺牲品。

　　布下这等毒辣计谋后，忽若昔又给大元太子皇浦天由递了一封密信。信中，忽若昔“好心”地告知了皇浦天由，该如何破解活人所中蛊毒。

　　破解蛊毒之法，可谓歹毒。此法，便是在蛊虫破体而出前，将感染蛊虫的活人直接杀死。

　　出于大局考虑以及减少更多人员伤亡，皇浦天由命手下将感染蛊虫的人尽数杀死。因为此举，两国伤亡无数。死去的人不仅有苗疆人，还有大元人。

　　大元虽胜，但也是伤亡巨大。在如此惨重血腥杀戮下，大元为其统治，定不会继续打下去。而败无可败、再无退路的苗疆也会向大元求饶，请求和平。

　　失去大半国土的苗疆欲求不灭国，必会向大元请愿成为其藩属国，依附大元而生。

　　但苗疆这样想，大元却不一定会同意。哪怕大元同意，也不过只是个幌子，毕竟两国积怨已深。

　　就算两国短时间以内爆发不了战争，无非时间早晚罢了。如今，忽若昔又给两国加了一计猛药。在忽若昔的设计，皇浦天由这个大元唯一继承人入了凡念，竟与苗疆人落羽搅和在了一处。

　　数日前，忽若昔命人到处散播消息，说【蝎媚族】村里有记载苗疆蛊毒的古书。古书中，甚至还藏着苗疆王室不为人知的秘密。果不其然，听到此等消息后，皇浦天由当即驾马来此，只为查探其中秘密。

　　因皇浦天由生性多疑，忽若昔猜到皇浦天由定会一人前往。与此同时，忽若昔又命手下密切关注落羽踪迹。此前落羽赶路途中，一直都有忽若昔的人暗中打点，只为让落羽顺利赶到【蝎媚族】村庄，与皇浦天由遇见。要不然，就冲落羽这瘦弱身板，不是被山林野兽吃了，就是被大元官兵当成奸细抓走。

　　今夜，落羽与皇浦天由的遇见本是一场人为阴谋。就连屋中提前布置的春药，也是恰到好处。在黑漆漆屋中，两人想要视物，只能点燃火折子。

　　等到火光一亮，屋中春药便会尽数而出。

　　到那时，皇浦天由与落羽想要活命，就只能做那样的事。忽若昔设计这两人意图很简单，他想要就此扰乱两国朝堂，让两国再无安宁之日。

　　据忽若昔调查所知，皇浦天由从未对世间任何女子表示出半点兴趣，其府邸就连一个侍妾也没有。旁人要想暗算皇浦天由此人，或许只能从男子入手。

　　落羽这个男人能生子的秘密，早在两年前被忽若昔秘密得知。忽若昔明白，落羽此人是扰乱苗疆与大元的最好人选。从落羽前来大元联姻开始，忽若昔的计划便一直有条不紊地开展着。忽若昔料定了，皇浦天由绝对想不到，男人竟能生子这一荒谬之事。

　　哪怕皇浦天由与落羽做了亲密之事，皇浦天由也绝不可能像对待女子一般对待落羽。因此，落羽极有可能成功怀上子嗣。此子倘若平安降世，便是大元下一任国君皇浦天由长子。皇浦天由再是心狠手辣，总归不可能杀死他的亲生儿子。

　　如此这般，落羽与皇浦天由的联姻便算名副其实，再也无法轻易作废。两人的孩子拥有苗疆与大元两国血脉，是连结两国关系的最好纽带。

　　苗疆可得此大好机会，休养生息。假以时日，苗疆定会卷土重来，企图夺回昔日霸主之位。

　　而皇浦天由野心勃勃，绝不可能放弃一统天下之心。到那时，两国争斗不休。再加上混血之子这个不稳定因素，足够让熊熊战火烧个数百年，直至万劫不复。两国国君博弈事小，毁了这天下，让两国百姓再无安宁之日，才是忽若昔最想看到的事。

　　这同时，也是忽若昔对苗疆与大元的复仇。昔日，这两国毁了忽若昔的爱人上官砚宁，还将上官砚宁母国南燕彻底覆灭。故忽若昔设下毒计，为两国未来埋下隐患，打算让两国百姓体会家破人亡的凄惨滋味。瞧着满地血腥村庄，忽若昔露出一阴狠笑容。

　　今夜过后，皇浦天由这个大元王族便会与苗疆人落羽纠缠不休。至于，后来会发生什么事，便不是他忽若昔考虑得了。

　　凛冽寒风刮过，忽若昔掌心昙花迎风飘散，香气扑鼻而来。忽若昔抬手想要抓住，但昙花已然颓败，终究不过徒劳无果。

　　深吸一口气，忽若昔握紧手中短剑，迎着这冷风转身离去。苗疆村庄再度寂静无声，除了地上那具无名尸体，再无一人知晓此前发生一切……

　　两个时辰后

　　皇浦天由捂着额头，环顾一圈。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屋子，皇浦天由气极反笑。落羽早逃了个干净，真是令人想不到，他竟会被区区一苗疆人暗算……

　　皇浦天由咬紧牙关，双手紧握成拳。

　　“落羽，你给我等着！要是我皇浦天由逮到你，定要将你剥皮抽筋，以报今日之辱！”

　　……

　　落羽骑在马上，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靠！谁在骂我！莫不是那个睡了我、就想翻脸不认人的大元人吧？！”

　　“啊啾！”

　　落羽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停也停不下来。听见这周而复始的“啊啾”声，就连落羽身下马儿也不免转头瞧了一眼。那马憨憨的，马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它看上去既滑稽又好笑，好似在说：“你这个人，咋回事啊？”

　　落羽挥手打在马头上，骂道：“你看什么看！还不快跑！”

　　马儿冷不丁被人打了一掌，不敢怠慢，奋力朝前跑去。快靠近苗疆王城前，落羽特地寻了一荒野丛林暂做休憩。丛林深处，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

　　在溪水倒映下，落羽看清了他的一张脸。数日前服下的苗疆秘药已然失效，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眉心双生痣在溪流荡漾下若隐若现。因近来过于疲惫赶路，落羽眼角下淤青一片，说不出的憔悴。

　　叹了一声，落羽俯身将一双眼埋进冰冷溪流，试图获得一丝清明。被冰冷溪水刺激，落羽倏地打了个哆嗦，渐渐回过神。落羽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明白，他绝对不能顶着这么一张脸，大摇大摆返回苗疆王城。

　　若他就这么回去，恐怕还未走进王城，便会被镇守城门的官兵扣押下来。苗疆王城官兵大多认识他，知道他是苗疆上一任国君义子。现今，他的身份是从大元逃走的联姻人选，若被这些人发现，他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到那时，两国都不会放过他落羽一人。

　　落羽一不做二不休，从怀中掏出一药丸服下，顷刻间，他就变成了另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这张脸布满麻子，肤色黝黑奇丑无比，俨然不是落羽真正的容貌。以防万一，额间艳丽双生痣也不能幸免，都被落羽用苗疆秘术去除。

　　大功告成时，落羽大汗淋漓，累得瘫倒在地。

　　落羽活动一番拳脚，忆起这些时日的所见所闻，心中只道作孽。赶路途中，落羽偶尔会经过一两个苗疆城镇。落羽听那些幸存的苗疆人说，苗疆新一任国君不是旁人，是上任国君的大儿子忽勒必坚。

　　此前，忽勒必坚为了打败大元，甚至不惜给本国平民种下致死活蛊。饶是如此，苗疆依旧惨败。因不想举国覆灭，苗疆已向大元投降，祈求一线生机。

　　不仅如此，落羽还听这些苗疆人说了另外一桩荒谬事迹。欲讨大元欢心，苗疆打算择数名美貌男女，作为奴隶送给大元王室。

　　听到这等消息，落羽气得当场破口大骂。忽勒必坚作为苗疆一国国君，怎能如此卑劣懦弱，全无一国之君的风范和气度！怪不得，忽勒必坚率领的苗疆士兵会败给大元士兵。就冲对无辜本族子民下蛊这一点，足够让忽勒必坚死一千次一万次了！

　　不爱惜子民的国君，又怎能统治好国家？

　　退一万步说，哪怕大元此次没打过来，在未来某一日，忽勒必坚迟早会让苗疆彻底走向衰败之地。

　　落羽在地上躺了许久，被这些俗事折磨得面容乌青。直至一只白鸽从头顶上飞过，险些拉了一泡屎，落羽才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如果可以，落羽真想就这样倒地不起，一觉睡到地老天荒，若是如此，他便不用操心这一大堆烂摊子事了……

　　落羽捂住太阳穴，叹道：“阿娘，也不知您现在如何了？过得好不好？忽勒必坚，有没有对您动手……”

　　然回答落羽的，是空无一物的荒野丛林。也是，荒郊野岭会有什么人，能回答他的话？

　　落羽深吸一口气，整理一番仪容后，继续赶路。

　　距离苗疆王城还有数里，落羽不敢松懈，一路防备森严，唯恐哪里出了什么差错。果不其然，待落羽行至苗疆王城门口，出现了众多士兵。

　　这些苗疆士兵，站在城门口巡逻。

　　但凡是路过城门的，都会被他们盘查一二，哪怕只是一只偶然路过的流浪狗。隔得远远的，落羽看见城门外一堵墙上，贴着一张悬赏通缉令。

　　画像之人，不偏不倚就是落羽自个儿。落羽连连呼气，庆幸他早已做好伪装，要不然……

　　为首士兵长指着墙上画像，对一旁下属说道：“你们几个，都给我看牢实了！画像之人名叫“落羽”，是大元太子点名道姓要活捉之人！”

　　“要是看见落羽，务必将其原地扣下，和国君要献给大元的若干奴隶一并送去。此人受不受伤不要紧，活着就成！这是大元太子交待的，都听明白了吗？”

　　“士兵长，属下听明白了！只是属下有一事不解，大元太子抓这人做什么？属下听说，这个落羽可是上任国君义子，早在一年前就被送去了大元。”

　　士兵长抬手，便给了那人脑门一巴掌：“哪来这么多劳什子的废话！让你照办就照办！如今我国战败，还不把上头人命令办好，等着活活找死不成！”

　　“我记得，你家婆娘上个月才给你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你不替你自个儿考虑，也总得替你婆娘和儿子考虑吧？”

　　被打士兵捂住吃痛脑袋，赶紧应道：“是是是！士兵长，您说的极是，是属下蠢笨考虑不周。”

　　“嗯。好了好了，都去干活儿吧。把自个儿身家性命看紧些！”

　　“是！”

　　落羽站在一旁，恰好围观全程，心惊之余不免倒吸一口气，这大元太子有病吗？为何非得逮他一人？除了皮囊，他还有什么可献给此人的吗？

　　落羽虽觉怪异，但他现在苗疆王城门口，可顾及不了太多。落羽即刻翻身下马，牵马走到城门前。

　　顶着数道齐刷刷目光，落羽压低嗓子轻咳一声，俯身行了一礼：“各位官爷，小的是【蝎媚族】幸存族人，幸有上天眷顾，才平安到了此地。”

　　“还请各位官爷通融通融，放小的进去呗！”

　　为表诚意，落羽从兜里掏出几株药草，给苗疆士兵一人一株：“各位官爷，这是小的自个儿在地里种的药草，有安神助眠功效。近日以来，因两国战事，想来各位官爷定是忧愁繁多。”

　　“这小小药草，能助各位官爷睡个好觉。小小心意微不足道，还请各位官爷笑纳！”

　　落羽抖了抖衣袖，将袖中医书展示在这些苗疆士兵面前：“喏，各位官爷您瞧！小的身上只有这几本医术，还有身前这匹白马。除了这些，小的身无长物。”

　　“爷，还请高抬贵手，放小的通行！”

　　落羽说的这番话言辞恳恳，饶是那不苟言笑的士兵长也不由多看了落羽一眼。在此人看来，眼前少年虽其貌不扬，倒是个说话客气的。

　　这还是这么多天以来，他们这些当兵的遇到的第一个如此乐观之人。其他过路苗疆人，哪一个不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这人倒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合着才这般通透，能苦中作乐。

　　士兵长将落羽递来药草收入怀中，咳嗽一声：“你倒是颇有见地，说话谈吐幽默风趣。既然你是【蝎媚族】族人，又是同胞，那你便走吧……”

　　见目的达成，落羽扯出一谄媚假笑，“多谢官爷！多谢官爷！您真是一个大善人呢！那小的这就告退，不碍着各位爷的……”

　　落羽欣喜若狂，以为终于糊弄住了这些苗疆士兵。然下一刻，却是一阵急促马蹄声传来，也带走了落羽逃跑的唯一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