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心遇石心》秋水泽

17、战火重燃 覆巢之下，

　　一年后 大元京城

　　市集中，商贩不停吆喝，路过百姓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上个月，太子殿下又打了胜仗！是啊是啊！这可真是一个可喜可贺的好消息！”

　　“半年前，苗疆老国君忽勒必蛮暴毙。苗疆新旧国君交替之时，我大元趁其不备展开猛攻，打得苗疆那叫一个落花流水！”

　　“嗐！苗疆活该！你还记得，几十年以前，我大元送了一位公主到苗疆，是如何惨遭蹂躏的吗？那公主好像叫什么秋来着，还是我大元当今国君的亲妹妹。”

　　“你别说，你一说，我就想到了另一桩事。听闻公主本是要献给苗疆国君的，彼时苗疆没把大元放在眼里，再加之苗疆国君子嗣众多，几番转手后，公主竟成了苗疆武将的侍妾。”

　　“最可怜的还在后面。公主生下子嗣后日渐孱弱，又生了场小病。原是能治好的，但苗疆人看不起她的大元身份，不愿给她医治。最后公主病得奄奄一息，香消玉殒。本是我大元尊贵公主，却如此凄惨死在了苗疆！要我说，这些苗疆人就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此前，天下三足鼎立时，苗疆还伙同我大元攻打南燕。谁曾想，两年前南燕举国覆灭，苗疆就将毒手对准了昔日的姻亲国大元。要不是我大元国君早有所准备，太子殿下又如此骁勇善战，还不知，我大元会不会就此沦为同南燕一样的境遇呢！”

　　“别提南燕了，南燕国君上官砚山昏庸无道，南燕灭亡不过迟早的事！我家叔父在宫里当差，有些门道。我倒是听叔父说了，早在一年前，苗疆秘密给我大元送了一美貌奴隶。”

　　“好像还是一个男子！据说此人雌雄莫辨、容貌倾国倾城，放眼两国都再也找不到如此貌美之人。这苗疆为了使出美人计，竟不惜下这等血本……还真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听到此等言论，正在讨论的大元百姓大为啧舌，纷纷望着说这话的人。

　　“苗疆竟送了一个美貌男子过来？有没有搞错！男子！苗疆真当我大元国，同他们那般放荡不羁吗？”

　　“荒唐！龙阳之好在我大元可是龌龊丢人之事！”

　　“我说这位仁兄，此话当真？莫不是你胡诌的！”

　　提及“苗疆奴隶”的那人抖了抖衣袖，“这哪能呢！我叔父乃是朝堂权臣，他说的话怎会有假？！不过，我叔父姓甚名谁，就不便告诉各位了！诸位，爱信不信吧！在下这便走了！”

　　男子作势就要离开，然刚跨出去半步，他就被围观讨论人群拖了回去。这些人拖着他不让走，非让他多说道说道，那美貌苗疆奴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男子一把拍开扯着他衣领的人，又继续说着所谓的“苗疆奴隶”。百姓讨论得热火朝天时，殊不知，“苗疆奴隶”早从他们身后大摇大摆走了过去。

　　落羽一身白衣外加一顶兜帽，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的，谁也不晓得他相貌到底如何。

　　待走过好几条街，落羽才转过头，隔得远远的瞧着方才讨论百姓，心中嗤笑不已。

　　“呸！还苗疆奴隶呢！苗疆国君送一苗疆奴隶来联姻，不知是瞧不起大元，还是瞧不起苗疆啊？怎么可能会送一奴隶！按照名分，我落羽还是苗疆国的小王子呢！去你的奴隶，你们全家都是奴隶！”

　　“都说古往今来，历代王朝百姓爱乱嚼舌根。看来此言非虚！也不知，是哪个颇有先见之明的人说的！说不定这些人今日之话，过个几百年传到后世去，后世人还真傻乎乎信了，以为我落羽是一卑贱奴隶！”

　　“这群无知傲慢的人，说得大元太子好了不起似的！好像我同那太子睡一晚，我这苗疆人便要感恩戴德！合着我还不愿嫁他呢！幸亏小爷有先见之明，提前从驿站里溜了出去。要不然，若我真折在那大元太子手里，还不知此人究竟会如何折磨我……”

　　自一年前成为废棋后，落羽就被关进了驿站，每日都有大元守卫看守。一连被关了数月，落羽终日不见光明。除了每天送饭的人，落羽几乎接触不了什么活人，也无一人能同他说话。

　　莫说是落羽这般生性闹腾之人，就连是个正常人，恐怕也受不了这等酷刑折磨。

　　最初，落羽还真傻乎乎以为苗疆国君是真心的，是真的想给他找个好去处。直至某一日，守卫喝酒后不慎说漏嘴，吐露了苗疆国君早已暴毙身亡。忽勒必蛮一死，两国战事再次爆发，苗疆一败再败。

　　到了此刻，落羽终于反应过来，他竟成了一卑微棋子。倘若新苗疆国君上位，还不知旁人会如何……

　　出于对养母念云的担忧，落羽打算逃离大元，返回苗疆一探究竟。几日前，落羽故意装病，趁守卫给他请大夫间隙，打晕了大夫偷溜出了驿站。

　　因养母出自医术高明的【蝎媚族】，昔日落羽曾从她手中学了不少，尤其是易容术。在逃离驿站前，落羽特地用秘术，将他与大夫的容貌进行了替换。

　　为逃跑途中更为顺利，落羽还悄悄顺走了倒霉大夫身上银两。不过作为交换，落羽将苗疆之地产的夜明珠放进了那人兜里。一想到此事，落羽便有些想笑，保不准，那大夫现在还被守卫扣着，被误认为是个苗疆人不让走呢！果不其然，落羽看到不远有两个守卫骂骂咧咧走了过来。两个守卫一边走，一边骂。

　　“他娘的！那个苗疆人，真他妈能瞎折腾！”

　　“今早儿他一直喊头疼不舒服，让我们帮他请个大夫看看。我们帮他请过大夫看了后，他又像得了失心疯似的……他嚎嚎嚎，嚎个娘啊！”

　　“那可不是！你是没见着那个苗疆人！那人张口闭口就说他是大元人，还说他就是我们请的那个大夫！要不是请的大夫专门留下一封信，说家中妻子待产，不得不提前离开。恐怕，我们真被那苗疆人给骗了！”

　　“是啊是啊！真的是！折腾了好几个时辰，让我们哥俩连口热饭都没吃着！嗐！别提了！一提就烦！”

　　“我瞧着前头有卖包子的，走，我们哥俩买点勉强垫垫肚子！过几日，太子殿下便要回京整顿军队了。近日以来，可是马虎不得！”

　　“走吧……”

　　待两人背影完全消失，憋了许久的落羽弯下腰，捧腹大笑：“还真是两个蠢蛋！笑死我了！哈哈哈！”

　　落羽这傻笑模样，惹得摆摊商贩连连回头。他们只待今日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个晦气疯子。对于这些商贩心思，落羽浑然不知，笑过后又继续上路……

　　与此同时 两国边境

　　皇浦天由骑在战马上，扫视着战场废墟。满地滚烫鲜血，还有漫山遍野数也数不清的尸骨。几个时辰前，此地经历了一场惨无人寰的战事，死伤无数。

　　一将领走上前来，对皇浦天由恭敬行礼。

　　“太子殿下，此番苗疆又败了。我们是乘胜追击，还是就此休整片刻？”

　　“……”

　　皇浦天由捏紧缰绳，朝前方奔了过去。

　　将领不明所以，“太子殿下，您这是？”

　　将领话音未落，就见皇浦天由已原路折返。这一路，都是尸首擦过地面留下的鲜红。看到这一幕，饶是饱经风沙的将领也是冷汗直流，心下很是不安。

　　无视将领错愕神色，皇浦天由眼也未眨一下，将宝剑利落收回剑鞘：“此次战事，苗疆已被我大元打至最南边的蛮荒。再这么打下去，苗疆就快灭国了。”

　　皇浦天由撇了一眼地上惨不忍睹的头颅，“这人乃此次战事苗疆主帅，将此人头颅送给苗疆仅存将领。告诉他们，若再不投降，这就是下场……”

　　“如此这般，想来这些侥幸活着的苗疆将领再难安眠，时刻担忧我大元不知何时又打了过来。说不准，这些敌国将领到最后，都会为活命而叛变。苗疆本就落败，再加之军心溃散，足够这些苗疆人头疼的了。”

　　“相信最多不出三日，苗疆就会投降。传孤将令，休整几个时辰，继续作战。速战速决！”

　　“是！属下遵命！”

　　皇浦天由再不顾及，驾马返回驻扎军营。

　　得了命令，将领连忙派人将地上人头用一布帛裹走，通知将士原地休整。

　　看着太子背影渐行渐远，尤其是其腰间不停晃动的杀人佩剑，将领不由打了个冷战。

　　都说一年前，太子的梦魇症已然痊愈，再不同往昔拥有两种性情。可自从好了后，太子便是终日阴郁冷酷，活脱脱一煞神。虽说往昔太子白日里也不太和善，可如今更是杀伐果断。

　　将领只待，也许从一开始太子便没有梦魇症，这一切，不过是太子为蒙蔽旁人的伪装。

　　将领摇了摇头，将心中想法强压下去。这些王族中人心思，怎是他一普通将领可揣测的？若他真的想明白了，只怕他离满门抄斩也不远了……

　　一日后 苗疆之地

　　落羽骑着一匹白马，疾行在【蝎媚族】村庄附近。来此地途中，落羽竟连一个活人也没见着，唯一能看到的便是满地腥臭尸骸，还有正在吞食人肉的染血秃鹫。落羽忆起几日前大元守卫所说，如今两国战事早已爆发。沉思半响后，落羽猛地意识过来，也许这场战事非常惨烈，说不定苗疆早乱成了一片。

　　此前，落羽本想直接赶路去苗疆王城，但他现下身份特殊。若他贸然前去，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一番纠结后，落羽最终还是踏上了去【蝎媚族】村庄的路。哪知道，落羽成功抵达昔日族落，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副凄惨景象。目睹破败的【蝎媚族】村庄，落羽心中思绪万千。

　　在落羽看来，【蝎媚族】向来在苗疆之地颇有威望。倘若就连【蝎媚族】也落败了，那么苗疆王城恐怕也是危在旦夕。覆巢之下，再无完卵。

　　就算落羽只是苗疆国君养子，对苗疆没什么深厚感情，可他还是感受到了一丝不安。

　　眼前一幕，落羽总觉极其眼熟，仿佛在很久以前，他也亲身经历过一般。但不管怎么说，这场两国战事不该祸及在无辜百姓身上！

　　两国王室博弈，百姓又能做什么呢？他们又不是能做决断的上位者，这些人何其无辜？

　　落羽虽觉世道不公，但也无可奈何，毕竟他又不是手握重权的上位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翻身下马，按家按户地找幸存之人。昔日，落羽曾随养母回到过此处村庄。这里的事物还和几年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只是，如今这一切沾染上了一片鲜红。

　　注视着斑驳一片，落羽难以置信地拼命摇头。

　　“怎会变成这样？怎会如此……既然老国君将我当成弃子送给了大元王室，苗疆不是应该胜卷在握吗？仅不过一年，苗疆又怎会被大元打成这般模样？”

　　彻底成为凡人的落羽懵懂无知，他并不明白造成一切根源到底是什么。若是妖族少主落羽看到这一幕，大概会无奈摆摆手，慵懒说道：“没办法。这是凡族的通病！他们生来就有贪婪和欲望，会为了利益、能维持生命的吃食、权利地位而大打出手。”

　　“若非如此，凡间又怎会频繁更替王朝呢？可也没什么……只要是凡族皆能无限转世，他们这辈子死了，下辈子还能活过重来一次。只不过，转世凡族大多记不起他们的前世罢了。”

　　“这种东西，有何难过的？与其在这里唏嘘感叹，还不如多多练习术法提升法力。”

　　可惜的是，站在此处的这人并非妖族少主，只是凡人落羽。凡人落羽只能眼睁睁看着残忍血腥，不停执着发问。或是上天有所不忍，突然狂风大作，瓢泼大雨倾盆直下。

　　猝不及防被这冷雨浇了一身，落羽打了好几个哆嗦。环顾四周一圈，落羽灰溜溜走到村庄最后一间屋，试图躲避这透心凉的暴雨。

　　落羽跌坐在地，双手托起下巴，耳旁满是雨落在屋檐发出的滴滴作响。滴答声在夜晚格外刺耳，让人听了只觉烦闷，还有无尽的哀愁与忧郁。

　　漫长等待与煎熬后，困住落羽的这场暴雨终于停了。想来也该不会有活人了，落羽叹息一声，打算离开此处。屋内忽地传来一阵刺啦作响，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用手抠地。

　　落羽面露疑惑，难道，此处竟还有活人？